16、冬至 她无论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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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见了香味，那是冬至在许嘉家吃到的汤圆的香味。
冬至，在简橙的家乡，按照习俗是要吃汤圆的。
可是第一次自己动手做汤圆，也是在许嘉他们老家。自家丰收的糯米，浸泡一定的时间，用石磨磨成米浆。
推磨，需要力气，同时也需要技巧。
简橙初次见到，十分好奇，不免要去试一试。一用劲，磨盘转动，然后在转角处瞬间停住，无论简橙怎么用力，磨盘就是不动。
一边的许嘉已经笑岔了气。
许妈妈白了一眼自己儿子，忙将磨盘用手转了转，顺利过了转角。
“你别跟阿斌介意。”阿斌是许嘉的小名儿，是他奶奶给起的。许妈妈一面吩咐儿子过来，“简橙，你去休息休息。一会儿就好。”
简橙只得放手，看许嘉推磨。
磨好的浆，用纱布口袋装起来，用绳子绑了放在长凳上，滴干里面的水分。倒出来的，便是我们在超市买的汤圆粉加了水和匀之后的成品。可以开始动手做汤圆了。
许妈妈亲自做了馅。芽菜肉丝的，红豆沙的，花生芝麻的。做馅料的时候，简橙帮忙烧火。许嘉他们用柴灶，控制火候全靠人。简橙喜欢冬天的时候，柴灶烧火的感觉。火苗闪闪，烧火的人觉得温暖。看着灶台上忙碌专心的许妈妈，家庭的温暖更是让简橙觉得无比幸福。
那汤圆，从头到尾，都是人工制作，简橙被深深迷住，也深深记住了那些味道。
熟悉的味道飘散，简橙不由得都要笑了。
“简橙，喜欢吗？”
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简橙想要点点头，可是那个问她话的人，她看不见。她茫然四处寻在，周围竟黑暗了起来，她什么也看不见。
猛然一点点亮光，她看见了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女子分明有着自己的眉目，她说，简橙，我是兮旻。看着曾经自己的模样，说出奇怪的话语。简橙，是我，我就是兮旻。
兮旻，是了，诚妃。
她说，简橙，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我们可以互换回来。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许嘉他很爱很爱你，虽然我跟你一模一样，于许嘉而言，是完全不同的。许嘉希望你无论在哪里，都会幸福。我也希望你，会幸福。我知道我那个环境，太过复杂太过勾心斗角，但是，为了许嘉，为了佑安，请你好好地生活。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很爱很爱陛下，可是见了许嘉对你的爱，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爱是远远不够的。有生之年，能够有人如此爱你，你真是幸福呀。
她在哭，简橙也跟着哭了起来。爱，又有何用？她再也见不到许嘉了呀！
简橙想要开口，却一句话也没有能够说出来。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问，问问许嘉是否安好，问问父母是否安好，问问她的橙衣军团，有没有夺冠……可是，她张了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女子的背影渐渐消失，越发焦急，却还是发不出声音。她无论怎样竭尽全力嘶喊，却半点声音也没有。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消失的女子。
那一点点的光，也跟着消失。
终于，她叫出了声音。
“等一等！”
她抓住了她的衣袖，却也同时瞬间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探头过来贺青山。他的面容跟许嘉的重叠起来，简橙的眼泪更加止不住。
“许嘉，我终于见到你了。”
思君双泪流。
贺青山一愣。
“贵妃娘娘？”疑惑的声音，让简橙醒了过来，彻底醒了过来。
她到底，还是留在这个无情无义、冷冰冰的地方。松开抓着贺青山衣袖的手，简橙心如死灰。她抱着自己的手臂，低头，闭眼。
贺青山见状，一时没有了主意。一面轻声让宫女去给乾帝回话，说贵妃娘娘醒了。简橙一昏迷就昏迷了好几天，乾帝不时派人来问情况。贺青山和同僚们轮流各施所长，却无奈这位贵妃娘娘一直昏迷。如今醒了，却又如此异常，贺青山生怕还有状况。不说贵妃娘娘的身份特别，贺青山跟这位贵妃相处这些日子，他也希望她能够健康平安。
幸好，二皇子听见他的母妃醒来，已经飞快地跑来，冲到了床边一把抱住了简橙：“阿母，你终于醒了。我日日夜夜守着，青山大夫说我要是不去睡觉，也要病了。我醒来，阿母就醒了，真好！”
他毫不掩饰的高兴，对他母亲爱的直接不掺任何杂志，纯粹简单。
简橙想到了梦里，兮旻的话。她说，为了许嘉，为了佑安。
为了许嘉，为了佑安。
简橙伸出手，抱住了佑安。温暖从佑安身上传过来。熟悉的温暖。简橙再次落下泪来。
小东带着宫女和内侍，捧了许多的珍贵药材和补品来。他给简橙请安：“陛下说贵妃娘娘醒来，一切就好。陛下正跟几位大人议事，稍后来看娘娘。”
简橙慢慢放开佑安，看了看跪着的小东和内侍宫女们，兀自冷冷一笑。
“你们都下去吧。贺大人，你也去吧。想来是我的不是，让你们都辛苦了好些日子。我也想休息休息。”
贺青山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简橙的冷淡，想到这位贵妃昏倒的源头，也就不再吭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将一切叮嘱给了星梅，说自己晚些时候再来。
都走了，屋子里冷清下来。简橙躺下，佑安不肯出去，一个人在屋子里玩。简橙有些迷糊，她想起那个梦，梦里的兮旻，还有兮旻说过的话。许嘉，许嘉。她听见更漏滴滴，听见风过，窗下的竹风铃如鸣佩环，听见屋外星梅叮嘱小宫女，声音模糊却又真实。她控制不住眼泪，她不知何时，自己也是水做的了。
也不知何时，佑安到了床边。
“阿母，你为何哭了？痛吗？”
简橙摇了摇头，擦干眼泪。
“来，在阿母身边躺下。阿母跟你说说话儿。”简橙有些迷糊，她想，她在这里，唯一的依托，只有佑安。
“你最近也都没有去上学了？”
“是。父皇说阿母病了，我也没有心思，就允许我不去。大哥日日下了学，也是要来的。等会儿也就来了。大哥还说后儿就是冬至了，要跟阿母一起过冬至。”佑安乖巧地躺着，他不是很明白他的阿母为何病了，也不明白他的阿母为什么哭。但是他知道，他的阿母很爱他。
“冬至，冬至咱们吃汤圆，可好？”简橙想起许嘉家里的汤圆。
佑安点了点头。简橙躺着躺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子阳已经来了。他写功课，佑安在一边看书。睁开眼，简橙看到的便是如此安静而温暖的画面。不由得一笑。
“阿母醒了。”佑安扔了书，跑过来。子阳也搁了笔，起身，先给简橙请安。
“听佑安说你天天来，难为你了。”简橙坐了起来，星梅替她批了外套。天将暮，简橙吩咐星梅点灯，“子阳写字，光线要明亮些，否则对眼睛不好。再说了，屋子里点上灯，就觉得温暖了许多。”
“我可以起来了，觉得好了许多。”简橙不管星梅的阻止，“躺的太久，浑身都疼。”她穿好衣服，过去看子阳写的功课。
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大学》里面的东西，简橙也曾闲来读过。于是笑了笑：“不带情感去看待人和事，实在困难。能够尽力公平公正，便也是好的。我想我只能是后者，尽力不偏私。”
一时星梅端了药来。简橙接过一饮而尽。
“阿母，不苦吗？”
简橙点了点头：“苦，实在是苦的很。但是病了，就要吃药。所以我宁愿一口气喝完，苦就那么一下。”见星梅已经带着宫女在布置晚膳了，给自己备下了白粥，点了点头，“可见星梅有心了。”替子阳和佑安照常准备了四菜一汤。
他们还未开始用饭，乾帝来了。他看见简橙病容憔悴，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更多的疏离，想起了那日简橙倒下前问的话。
以及最后那一句：我想，连我也实在是毫无希望起来了。
简橙昏迷的几日，乾帝无数次想到这句话。也无数次想到了当初的兮旻。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却又在某处离奇的相似。
毫无希望起来。
风来，寒冷从后背入侵，乾帝看着晕黄的宫灯下憔悴而冷淡的简橙，不知道如何开口。到底还是简橙开了口：
“陛下，要一起用饭吗？”
乾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你，可好了？”他站在那里，觉得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简橙。
简橙想起那日的雪妃，想起雪妃的话。我愿舍弃一切。心又开始细细地疼起来。梦境里的兮旻，现实里的自己。
“好了，陛下。也不好。”她就那么看着乾帝，看见他的背影投射在木门上，看见他面容遥远而陌生，看见他的孤寂和无情，看见渺茫而无奈的命运。
乾帝没有再开口，转身离去。他走在流霜阁诺大的院子里，走在石子小径上，苍苔径边生，寂寂竟可待。他环视满院子的幽冷，暗暗叹息。
到底追了出来的简橙，大声地：“雪妃也好，兮旻也好，她们都很爱很爱你。可惜的是，你要做那千古明君。太上忘情，记得有人说，不是忘情，而是断情绝情。我不是圣人，你也不是呀！”
乾帝一愣，回头，灯影模糊中的简橙，纤细的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
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