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帝》炎非焱

9、第八章 城外遇袭 才没出理县

　　建明三年三月十五，傍晚时分。

　　临渊和楚云天一路慢悠悠地前行，除却离开理县说的几句话，便没什么言语。

　　楚云天前后打量，如今他二人所在，前不靠村，后不靠店，也不知是个什么所在。临渊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楚云天无奈叹口气。

　　那声叹息，自然是传入临渊的耳朵，临渊嘴巴一撇，心道，嘿嘿，着急了吧，看不出本少爷的心思无奈了吧，哼哼，本少爷偏不告诉你，离这里不远的林子里有个小村庄，可谓世外桃源。本少爷有熟人在那儿，到时候一定能让你楚云天露出马脚。

　　临渊心里打着噼里啪啦的小算盘，脑海里，显现的是楚云天颓然倒地的情形，临渊知道这是自己的臆想，但是他就是喜欢臆想。这年头，全都是现实的话，岂不无聊死？

　　天边金色的太阳，就好像荷包蛋，临渊咽口唾沫，伸手往怀里一掏，才记起，自己一路上把干粮当零食吃了。他拽着马缰绳，掉转马头，只见楚云天离着自己至少两个马身的距离，神情严肃地看着前方。

　　临渊刚想问他有没干粮，只见，楚云天的手，死死地按在腰间龙泉剑柄上，风吹过，楚云天洁白衣衫随风而起，他的人，却如雕塑，巍然不动。

　　有危险？

　　临渊侧着耳朵听了听，周围没动静啊。

　　楚云天杀气腾起，他一个挥手，临渊眼见一枚匕首直冲他面目飞来，却没有时间躲避，临渊睁大的乌黑眸子里，满是惊恐。

　　临渊的脑海里并没有闪过许多画面，他只是惊讶，楚云天居然要杀他，而他，居然没看出来！这是何等失策！

　　匕首几乎是擦着临渊的耳朵飞过，“噗”得一声，刺入临渊身后黑衣刺客的脑袋，热热的血液迸溅而出，洒在临渊的脖子上，临渊惊得身子一缩。

　　楚云天驱马向他奔驰而来，只说了一个字：“跑！”

　　临渊忙掉转马头，奈何马儿不听话，临渊还未来得及吼出声音便随着马一起向地面跪倒。

　　已经可以绝对确信这是遇见了刺杀。

　　马腿被人横剑切断，面前蒙面黑衣人举起利剑，要斩向临渊的脖颈。

　　危急时刻，临渊身子一矮，翻身滚落在地。翻滚间，他看清了周围情景，大概有三十几人，此时大部分围在楚云天身旁，只有一人在对付自己。

　　能逃得出去。

　　斩断马腿的人不甘心，继而举手刺向临渊，霎时间，却见地上的小公子竟凭空消失，剑落却只打到飞扬的泥土。蒙面人不知发生什么，正要回身找人，只感觉脖颈传来一道微微的冷意。

　　因为挥剑砍杀落地的临渊，蒙面人此时半蹲着身子，原本在他面前的临渊，此时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左臂环绕他的脖颈，左手拇指，若有若无地顶着他的喉咙。

　　一股冷意瞬间传遍蒙面人的身体，他竟一时冰在原地。

　　震撼，恐惧。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少年，怎会躲过他的杀招？

　　耳边，响起犹如恶魔一般的低吟：“告诉阎王，你的命，是我临渊送去的。”

　　蒙面人只感觉喉咙一阵刺痛，他憋得喘不过气来，剑掉落在地，他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眼睛因为充血变得通红，他瞪大眸子，只见那个浅黄衣衫的少年，一脸疑惑地看着前方。

　　接着，便是无穷尽的黑暗。

　　身边没了动静，临渊才微微斜眼看了一眼那尸体。憋死的人死相极其难看，面容酱紫，眼睛里满是血丝，导致临渊根本不想揭下那人的蒙面看他的样貌。

　　方才三十一人围住楚云天，此时只余下十二人，楚云天白色的布袍沾满丝丝血痕。

　　啧啧，如果不管他，会死的吧？

　　临渊摸着下巴想到。干脆让他死了算了，留在世上也是祸害，这样还可以不脏本少爷的手。哎呀，看那张脸，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啊？

　　楚云天伤重，气息不匀，然而挥剑间依然行云流水，潇洒非常，犹如天神，高贵、优雅。

　　临渊心下微微不快，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厌恶。

　　此时，楚云天杀了一人，正好看向临渊，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临渊忙把眼睛转开，楚云天则继续杀敌。

　　临渊背着手，心道，这人还是老样子，都快死了，还留着三分实力，活该挂掉。

　　楚云天脸上露出苦笑，看来，这位临少爷是打算让他自生自灭。

　　那一抹苦笑，落入临渊的眼睛。

　　多年前，他的母亲也会这般苦笑，苦笑着问临渊，为母是不是很可怜？

　　就是这一抹笑容，拨动了临渊的心弦。此时的楚云天，也有些可怜吧。背负着不能告人的秘密，独自行走在漆黑之中。临渊从未试图理解母亲疯癫的世界，却知道，那一定异样的孤独。

　　杀还是不杀？临渊望着楚云天的眼睛里满是犹疑。

　　只是，一个区区楚门后裔，值得这么多人来杀他吗？

　　临渊微微蹙眉。

　　他猜到的楚云天的身世，是蜀州蓉城楚门之人。净天七年，惊动天下的楚家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据说他当年在外游学，才免于一难。

　　临渊曾有一段时间呆在蓉城，蓉城县令一筹莫展，在临渊的帮助下，才将凶手缉拿归案，免去被朝廷问罪的灾祸。

　　然而，此案却有蹊跷。故而，当年的县令南山择，三个月后，便辞官归家。临渊今夜所要去的地方，便是那南山择的家。他料定楚云天找过南山择。

　　天下重名之人何其多，临渊想确定的，便是这个楚云天是否是当年幸存之人。

　　这群蒙面人的武功极其高，跟昨日刺杀临渊的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这是一群高手，一群暗杀精英，虽比不上帝国八扇门，但也绝对经过专门训练。

　　他们刀法细腻，互相配合，虽然有人不停死去，包围圈却依然一丝不苟，显然是要致楚云天于死地。

　　当年楚家的案子，是因为净天帝才有蹊跷，如今他已经逃离帝宫，难道还带了一群死士？

　　怎么想也不可能啊？临渊摸摸下巴，一时间陷入迷惑，他突然眼睛一亮。

　　不管怎么说，这个楚云天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多。

　　临渊点点头，决定，暂时不能让他死。

　　……

　　包围圈中的楚云天，虽然步伐不乱，却已是强弩之末，杀了二十几人后，他已无能力再对余下十人制造任何威胁。

　　绝望，从内心散发而出。

　　手中机械地挥动着龙泉剑，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容。

　　他无非是想逃离那个华美的笼子，无非是想不再受制于人，难道就这么难吗？难道他从出生就注定要被禁锢一生？难道，唯有死亡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罢了罢了。

　　楚云天颓然地想着。

　　这三年，他太累了。无时无刻提防着，早就忘了安心睡觉的感觉，早就忘了什么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想高傲地面对一切，现实却只能让他卑微。

　　他原本是高高在上，漠视所有。他手中握着所有人的生死，他说的话，几乎无人敢违抗。如今呢？他必须对所有人恭恭敬敬，甚至连狼这种畜生，都可以站在高处，蔑视他。

　　为了隐藏自己的秘密，他在生死之际，也不敢暴露真实的剑术。即使现在，他依然不敢，因为那位无所不知的临少爷，正静静地看着他。

　　剑挥动，却被人打落在地，楚云天颓然地笑着。

　　眼前的蒙面人，眼中含着杀意，举起长剑，向他劈来。

　　楚云天等了片刻，举起的剑却迟迟没有落下。楚云天仔细看向那人，他竟如雕塑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其他九人也是同样。

　　楚云天蹙眉，这到底怎么回事？

　　“啧啧，楚兄啊，本少爷救你一命，你打算怎么谢我？”

　　楚云天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临渊揉着手腕，有些龇牙咧嘴地笑着。

　　想起那一日，邛崃山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楚云天登时明白，这必然是临渊的手笔。

　　风过，吹动十人的衣衫，身体原本的平衡被破坏，他们几乎同时倒地，直挺挺的身体，早已没有一丝生气。

　　他是怎么做到的？

　　望着临渊，楚云天感到极大的恐惧。就好像索命的无常，杀人于无形之中。

　　临渊笑眯眯地看着楚云天，他第一次在楚云天的眼里看到除了冷漠、杀意以外的其他表情——惊讶。

　　对这等状况，临渊甚是满意，他刚想张口炫耀一下，却不料，楚云天神色一黯，便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庄寻的恶狠狠的面庞浮现在临渊的脑海，临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云天身边，忙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摇晃着楚云天的身体，又是拍脸又是叫名字，奈何楚云天一点反应也无。

　　望着一动不动的楚云天，黑云笼罩在临渊心头。

　　要是被庄小哥发现他死了，本少爷将来可怎么活？

　　他抬头望望天色，日已西沉，只余下惨淡的光辉，正如临渊此时脑海中想象的被庄寻追杀的未来。

　　临渊叹口气。

　　楚云天遭人暗杀，如今又是重伤，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武林十几个门派围住的天安客栈。只是，不知道徐则败那个呆瓜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临渊眼珠一转，觉得，徐则败此时八成还在床上晕着，一边哭天抢地地埋怨自己不告而别，一边“梨花带雨”地哭哭啼啼。

　　可是，楚云天的身份，临渊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确定。

　　打定主意，临渊朝着西北方一棵榆树树冠望去，静静的眸子，犹如乌黑的宝石，在橙色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躲在榆树上的安平，此时正被临渊死死盯着。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只是临渊碰巧看向这边，然而，远处的临渊竟将双手伸到空中，一边挥舞一边喊道：“安少侠！本公子有事相求！麻烦现个身啊！”

　　安平无比惊愕望着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他如何知道自己姓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