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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各怀鬼胎 二人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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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脑海中全是老人那双晶亮的眸子,作为一个老人,那双眼睛太清澈,他断定,那人定是临渊。他记得那个傲然小公子的眼睛,乌黑得好似能攫取灵魂,没有一丝杂质。
天安客栈的掌柜见安平入内,记得他那身装扮似乎是昨夜气焰嚣张的武林人,忙上前招呼,陪着笑脸问:“少侠要住店?”
安平道:“刚才离开两人是哪个房间的?带我去一趟。”
客栈掌柜不敢招惹武林人,挥手招来小二,小二便带着安平去了二楼客房,门一开,只见屋内中年人和他爹正睡得香甜。屋内门窗关得严实,还残留着淡淡的迷魂香味,安平一个蹙眉,本想自窗户飞身去街道叫醒本派人马,转而一想,打消了这个念头,向小二询问了客栈后门所在,便独自奔去。
安平入门早,在华山派排行第九,武功平平,相貌平平,师父的地位在华山派亦是中庸。安平没想过一定要出人头地,他有自知之明,然而这一次,是天赐良机,他不想错过。
出去叫醒同伴,势必会惊动其他门派,不如他冒险独自跟踪,若能成功,必然能在华山派有一方立足之地。若是失败……安平皱皱眉头,若是失败,会被众人孤立吧?他继而苦笑,自己现下的境遇与被孤立有何区别?华山派人眼中只有掌门座下弟子,平日那些比他晚入门的就算与他擦肩而过,也从不打招呼。
安平胡思乱想间,已经渐渐追上易容后的临渊和楚云天,那二人依然不慌不忙。安平蹲伏在屋顶,静静看着他们,时不时移动步伐,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告诫自己,不能跟太远,也不能跟太近。
清晨时分,一切安静,四处轻微的响动,传入楚云天的耳朵。
临渊轻声道:“啧,还真有一个聪明人。”
楚云天道:“应是你方才踢的那人。”
临渊道:“哦。那小子眼力不错,看出我易容的破绽了。”
楚云天看着临渊,是他大意吗?不像,临少爷接手事务无数,若是大意之人,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回想客栈情景,楚云天脸上露出笑意,道:“你是故意留下破绽?”
临渊乌黑的眸子看向楚云天,闪着一股狡黠:“嘿嘿,知我者,莫若楚兄。一点破绽没有岂非无聊?总要给人留下点线索才有意思。”
楚云天微微一笑,这个临少爷,当真狂妄。如此狂妄之人,还能活这么久,可见他手段非常。看着临渊佝偻的身影,楚云天脑海里浮现前日出现在邛崃山的三百府兵。
那些人都看到了临渊的真容。
难道临渊有能力剿杀三百府兵?
这个念头仅在楚云天脑海一闪而过。
这绝不可能,同时击杀三百府兵,而且是在保宁城附近,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这种水准的灭口,只有亲王或大将军以上的人才能做到。
二人走过理县的西门,检查路引的军士并未发觉异样。出城一间茶社,竟空无一人,茶社外,拴着两匹骏马,皮毛光泽,体型健壮优美,一看便是上佳品种。小小理县茶社竟有这等骏马,实属罕见。
难道是有人埋伏其中?楚云天心中犹疑,脚下步伐渐渐放缓。临渊却步履轻快地进入茶社,自顾自倒水洗去脸上、身上的妆容。
就算有人,也是冲着临少爷来的,他何苦担心?楚云天轻笑一声,便也打水洗脸去了。
临渊喝了几口水,留下三文钱,便跨上一匹骏马。
楚云天道:“这马恐怕不只三文。”
临渊一脸天真,好似并未发觉其中异样,道:“有人提供好马给我们,干嘛不用?”
楚云天道:“临少爷,万事小心为妙。”
临渊道:“看不出,你连八扇门同僚庄寻的死活都不关心,竟关心才认识没两天的本少爷吗?何况,那日在邛崃山,你身受重伤也是托了本少爷的福。嘿嘿,楚兄,你是害怕有人要害我,还是害怕有人要害你啊?”
楚云天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一握,洒然道:“庄大人武艺高强,楚某跟在他身边只是累赘。至于,邛崃山一事,相信也是临少爷不得已而为之。”
临渊道:“若本少爷告诉你,本少爷当日便是想杀你们呢?就算不能杀你们,也要你们重伤难愈。”
楚云天仰头望着临渊,平静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临渊道:“楚兄,我虽武功不济,看人的本事却还不差。本少爷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出手藏三分的人,却只见过一个人,在生死之际,还有胆识藏着三分实力。”
楚云天微微一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埋怨自己大意,竟没看出临渊有此眼力。
临渊乌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本少爷仔细想了一下,那人,要么,是当真不怕死,要么,是身上藏的秘密,比死还可怕。敢问楚兄是哪种情况啊?”
楚云天道:“临少爷以为呢?”
言罢他翻身上马,临渊只是看着他微笑,一言不发。
楚云天道:“临少爷,这条路,可是通往保宁城的。莫非我们不去洛阳?”
临渊道:“楚兄啊,不要临少爷长临少爷短的叫我,本少爷有名字,叫临渊。实在不行你叫我临公子也行啊。本少爷要回一趟保宁城,庄小哥的委托才是大事,至于和氏璧,嘿嘿,不必着急。”
临渊行事风格,着实难懂,楚云天微微摇头,只好跟在他身后。临渊松松地牵着马缰绳,任马儿行走。
楚云天还在回想与临渊方才的对话,隐隐觉得哪里别扭。
临渊挺拔的脊背随着马儿的起伏左右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好似儿歌,透着淡淡的忧伤。
猛然,楚云天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
那一日,楚云天与庄寻是在保宁城散花楼偶遇临渊,如果他真的当时就决定要杀死他二人,难道是在见他们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既然如此,为何又将和氏璧托付庄寻呢?
临渊同庄寻相识,据楚云天所知,二人应只见过一面,但以临渊的能力,必然知道,邛崃山的箭阵根本无法重伤庄寻。那么,箭阵试探的人只能是楚云天。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吗?
楚云天周身泛起一股冷意,他努力维持着脸上平和的笑容,却无法抑制微微发抖的双手。
楚云天安慰自己,一定是他想多了,临渊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切只是巧合。
然而,这个理由却无法说服他自己。
在临少爷这里,会有巧合吗?
庄寻身上的和氏璧,理县被耍得团团转的武林人,还有被狼群逼退的三百府兵,甚至如今跟在他二人身后的安平,都是出自临渊的设计。
他故意留下一点点破绽,让猎物钻进来,却无法出去,只能按照他制定的路线前进。慢慢地,他将所有的线牵在手中,把身边的人,皆变成木偶。
楚云天苦笑,如今的自己,也差不多了。他想走,却只能跟着临渊,因为他无法抑制内心的好奇。他想看看,这位名满江湖的临少爷,是否真的有能耐找到失踪的净天帝。
找到净天帝的那一刻,楚云天,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临渊。
只是,此时的楚云天,有些怀疑,他有没有杀死临渊的能力。也许是因为临渊一直以来的从容不迫,也许是因为临少爷之名如雷贯耳,让楚云天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临渊,就像一个未知的黑洞,因为看不透,所以让人恐惧。
然而楚云天不知道的是,在临渊看来,他同样是一片漆黑。
此时的临渊,并非他表现得这般悠闲,身后跟着的是武功不知深浅的八扇门人,临渊分不清楚云天是敌是友,那番说辞,不过是震慑。
因为恐惧,所以需要震慑。
楚云天长得极美,男生女相,俊雅非常,浑身一股贵公子的气质,让无数美人黯然无光。临渊所恨的,便是那张美丽的面庞。
一张,与他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
见到楚云天的一刻,便是临渊决定杀他的一刻。那个在童年时期让临渊受尽折磨的疯子母亲,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每看楚云天一眼,就好像在临渊的心上剐去一块肉。
临渊本想杀他,但在箭阵之时,楚云天的表现让临渊心惊。
临渊也好奇,好奇楚云天身上藏着的秘密。
望着远处黛蓝的山峰,临渊微微眯起眼睛。
一下就猜中的秘密是无趣的。但愿,楚云天不是一个让他觉得无趣的人。
两人两马,各怀心思。
……
保宁城。
徐则败醒来就到处找临渊,只见临渊房中空无一人,唯有一张纸条:
本少爷有事先行一步,你慢慢走去洛阳即可。勿念。
徐则败登时气得面色发白。那团纸条,被他狠狠握在手里。
临渊。
临渊!
“临——公——子——”
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扮演的角色,徐则败哀嚎一声,晕倒在地。
天安客栈外的武林人不久便得知临渊离开理县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前方追赶庄寻的人所走的路径,又不能放弃徐则败这边的监视,只好继续无聊地蹲在民宅里。
华山派留守的两人不见安平,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就好似原本安平就不同他们一起。
这群人原本就差不多相识,渐渐地坐在一起,抱怨这次的和氏璧事件,抱怨门派里各种各样的死规矩,竟十分和谐。
无人注意,天安客栈后堂,一只雪白的鸽子自窗口飞去,它的脚上,一枚翠绿青玉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