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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愤怒 前往海天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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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就这样怀着无比震惊地心情,从榆树的树冠上飞身而下,迟疑着走向临渊。
此时的临渊,拿出自己最招牌的笑容,灿烂得,好似午后的阳光。
可是,安平却没有感觉到丝毫温暖。
安平在树上亲眼目睹临渊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而后是那群武艺高强的刺客瞬间暴毙的场景。他知道,这必然是眼前这位小公子的手笔。
那笑容,只让他觉得浑身上下冒寒气。这就是临少爷吗?不对,他只是临少爷的一个属下,那么真正的临少爷,该是怎样可怕的人呢?
安平本已放弃继续跟踪的念头,想在树上静静等着临渊离开而后就返回理县。万万想不到,临渊不仅给他打招呼,还知道他的名字。
在距离临渊一丈的地方,安平停下了脚步。望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年,安平内心觉得无比压抑,他低垂的头颅,好似有千斤重。
我,会和那些刺客一样,不知不觉被杀掉吗?
临渊打量了安平一眼,道:“喂,安少侠这么怕本少爷吗?”
本少爷?
安平惊异地看着临渊,但仅仅与临渊的眼睛对视一瞬,他便立马骇得低下头去。他自称本少爷,那么他便是真正的临少爷了?
临渊道:“是啊,我就是临少爷。净天五年,把九凤朝日鸡血石放在先帝面前的人。怎么,不像吗?”
安平想摇头,但是迟疑了一下;想点头,却又迟疑了。
临渊鼻子一哼道:“还以为你是华山派难得的聪明人,怎么胆子这么小?本少爷可是有千面狐仙的名号,无影无形地杀个把人,算什么?”
临少爷,竟说安平是难得的聪明人,这让安平内心有一阵狂喜。他一直觉得,自己能看透许多旁人看不透的事情,但是在华山派内,他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赞赏。他的师父,天生性子冷淡,极少与人亲近,平日跟安平说的话寥寥无几,还都是些武学上的指点。
千面狐仙,无影无形。这是江湖人对临少爷最有名的评价,但是,却无人知晓,这个评价的出处,也无人知晓,他如何千面,如何狐仙,如何无影无形。
安平却见到了。一天之内,他见过易容的临渊,技术之高超令人难忘;他见过杀人的临渊,潇洒无影。
然而,最令安平心惊的,还是方才,临渊将手环住一人脖颈时的神情。乌黑的眸子里,透着无比的冷静和淡漠,就像,云间高高在上的仙人,望着人间悲欢离合,无悲无喜。
他有狐狸的狡诈,有仙人的冷漠,狐仙,是对这个少年最合适的评价。
得到赞赏的安平内心稍稍平息,看一眼四周,道:“临少爷是想叫我帮忙收拾尸首?”
临渊轻笑一声,摇摇头:“你我二人,三十几个尸体,怎么收拾?”言罢他踢一脚晕倒在地的楚云天,接着道:“是想请你带他回保宁城。”
安平脑子极速旋转,顿了片刻,道:“我不想白白帮你。”
临渊挑起一根眉毛,略带挑衅地看着安平,嘴角挂着笑容。
安平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带他回理县。”
临渊静静地看着安平,道:“问吧。”
安平显然没想到临渊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本以为会有一番讨价还价,正全神贯注思索如何应对。这个条件本是他随口开的,临渊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他措手不及。
临渊哈哈一笑,晶亮的眸子无比调皮,道:“安少侠可要好好想,本少爷只数十下。十。九。八。七……”
临渊一边不紧不慢地数着,一边围着一具尸体打转,看着尸体鞋上的暗花刺绣,临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拍着下巴。
安平则在紧张地思索究竟应该问什么。这是难得的机会,问和氏璧的下落?知道了又如何?不是在逃走的庄寻身上就是在临渊身上,无论哪个人,安平都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和氏璧的把握。那么,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安平脑海灵光一现,此时,临渊已数到三。
安平道:“敢问临少爷,此次和氏璧事件,安平应如何行事?”
临渊道:“知道寒掌门对胡中说的话吗?”
安平道:“掌门说,不求有功,但求尽力。”
临渊道:“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安平道:“安平愚钝。”
临渊道:“摆出一种姿态而已。”
安平微微一愣,道:“摆出?”
临渊道:“对啊。只是摆出而已。记得,万万不要真的得到此物。”
安平眉头一皱,还想问什么。临渊却摆摆手道:“本少爷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再问,可是有代价的。”
安平上前迈出一步,道:“什么代价?”
临渊眼睛闪烁着狡黠:“成为我的人,你问什么我便告诉你什么。只是一条,不准告诉别人,临少爷是谁。”
安平心中一颤,道:“若,我说出去呢?”
临渊半闭着眼皮,冷冷道:“你和听到你说的人,全部都要死。就像,他们。”他挥手一指满地尸首。
安平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感到一股莫大的恐惧,他望着临渊,声音不自觉地发抖:“见过你容貌的人,你都会杀掉……那么……我……”
临渊笑得愈加灿烂,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他轻声道:“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兄弟重伤需要送回保宁城,待到本少爷腻了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说起来,你还真是运气呢。安少侠。”
安平面色惨白地看着临渊。
临渊道:“本不想告诉你的,可谁叫你是聪明人呢?安少侠,你,要做本少爷的人呢?还是要回保宁城后,变成一具尸体呢?”
自己,从跟上他二人的一刻,就已经被临渊列入死人的名单。安平先是觉得恐惧,后不自意苦笑起来,道:“临少爷,我有的选吗?”
看着安平心灰意冷的神情,临渊心里微微一疼。他并非这般狠心的人,但是,他深知无毒不丈夫的道理。为了守护他和他的家人,临渊必须如此。
临渊背着手,摇摇晃晃向理县城外的树林而去,道:“送去理县天安客栈,徐员外必然还在,给他捎句话,让他好生照顾此人,若他想等本少爷,便等着;若不想等,便启程前往洛阳。本少爷自会跟上。”
安平背起楚云天,望了望临渊瘦弱的背影,宽大的衣袍下,隐藏了临渊挺拔的脊背,然而,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隐隐约约地自他周身散发而出。安平叹口气,飞身离开。
天色渐渐暗下。临渊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便是闪闪发光的夜明珠。虽有光明,依然照不进脚下漆黑,临渊一路磕磕绊绊,向树林深处而去。
理县西北不远,有一处小湖泊,湖水湛蓝,是临渊偶然发现的,湖中游鱼味道鲜美,临渊至今难忘。
每年这个时节,他都会来此小住一段时间。一间结实的树屋挂着海天居的牌匾,一个有些欠抽但是炒菜手艺极佳的好友。有时临渊觉得,有这些,便可以称为幸福。
终于踏到砖石,临渊松口气。抬头看去,不由得皱紧眉头。
应当有灯光的。怎会这么黑暗?
南山择知道他每年这个时节会来,常常整夜点灯。
这般漆黑的景象,临渊心下不安。
他加快步伐,向树屋爬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树屋里竟跑出无数飞扬的尘土,钻入临渊口鼻,呛得临渊低头咳嗽起来。
他抽出火折子,点着桌上的蜡烛,橙色的灯火,照亮整间木屋。
临渊转头望去,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
简陋的吊床上,一具骷髅身着深紫色的衣衫,静静地躺在那里。它的腰间,是一枚云锦香囊,绣工精美绝伦,是当年南山择缠着临渊三个月要来的。
瞬间,眼眶微微发热,而后,临渊整个人被无穷尽的愤怒包裹。
是谁杀了南山择!
临渊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南山择是被杀的。不脱外衣躺在吊床上病死?南山择这种洁癖绝不会做出这般事!
吊床下,一滩深褐色干涸的血迹。
南山择,竟是血尽而亡吗?
临渊嘴角牵起冷笑。
下手的人,放干南山择的血,将木屋的窗户尽数打开,无非是想吸引野兽前来此处,将他的尸身尽数叼走,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可以不留下一丝痕迹。
可惜,他不知道,南山择身上带着的云锦香囊里,装着沾满临渊鲜血的手帕。即使干涸,也依然能散发出让飞禽走兽不敢靠近的味道。
这是临渊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财富。
保护他行走山林不被野兽袭击,不被蚊虫叮咬,即使晕倒在山野里,也不会有猛兽敢靠近。
因为,临渊血管里流淌的,是混合了三百七十七种毒虫毒草的剧毒血液。
就像蟒蛇巢穴之畔,蚊虫不近;临渊,在动物眼中,便是犹如蟒蛇一般的存在。
留下此物给南山择,无非是看他一脸一身被蚊虫叮咬的包包,觉得十分可怜。却不想,竟成了,临渊能见到他尸身的庇护。
拿起南山择腰间香囊,临渊紧紧握在手中。
脑海里回想的满是关于南山择的记忆。
第一次见他,南山择拽开碧轩的衣服,露出碧轩半个臂膀,一副少儿不宜的场景。
第二次见他,南山择冲入临渊卧房内,打断临渊的晨起五禽戏,临渊顿时觉得这个县令一定是白痴。
第三次见他,南山择几乎不会有烦恼的脸上透出满满的忧伤,而后放肆地嘲笑摔了一跤的临渊。
第四次见他,南山择一脸灿烂地告诉临渊他辞去县令的职务,能不能给临渊打工。临渊随口说缺个橱子,这个净天三年的榜眼,哦不,是探花,竟真的卷起袖子给临渊做了一顿大餐,那味道,美妙地不似人间。
做了许多年毒人的临渊,味觉退化得厉害,一直在治疗,却没什么效果,碰巧,那一日,吃着南山择大餐的临渊,尝到了美食的滋味。
他,甚至看不到南山择临死前的表情。
门外一阵轻微声响,临渊乌黑的眸子燃起熊熊杀意,他阖起眼眸,片刻睁开,已是满目冷漠。
杀。如今的临渊,只想杀人。无论谁也好。他想闻到鲜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