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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皇宫太过冷 ...

  •   皇宫太过冷清,沿着墙壁走到尽头也不曾见半个身影。庭院更是深远难测,四面高墙仿佛无边无际,前脚刚走出一道黄门后脚复又迈进一道门槛,连门上挂的灯笼都不曾有丝毫变化,久而久之,脚下迤逦的青石路在眼中就不禁演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

      几经兜转,穿出红墙又看到一处凉亭,张飞跃驻在墙边顿觉似曾相识,想了想不由从心发笑,原来他转着转着早已记不清这些地方究竟是经过没经过。所幸,这次倒看见一群正弯腰驼背的宫女们打着伞忙碌于亭前小径。

      当真如雪中送炭。

      张飞跃遂疾步上前,朝亭旁树下的一人问道,“请问,龙虎门要怎么过去?”

      埋身松树坑里的小宫女显然沉醉其中,对于张飞跃的问话不予理睬,径自就要抬头起身,至于头上那堆形似针尖的松叶看样子像是早就叫她完全忘于脑后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松叶已经逼近脸颊。

      张飞跃挑剑挡住了半边枝丫。

      险险避过一场破相之灾,小宫女惊魂一落定就循着声响幽幽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面前站了个大活人,“谢谢!”

      恨不得热泪盈眶。

      张飞跃道,“姑娘是在找东西么?”

      小宫女点头道,“公主的珠簪丢了。”

      哦,那一定是很价值连城的东西。

      小宫女猜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开口道,“不算太贵重的东西。”

      张飞跃心中八卦魂燃起,也不由开口道,“意中人送的?”

      小宫女摇摇头道,“就是很喜欢。”

      倒是个单纯的公主!

      张飞跃正兀自感叹,就看小宫女在身侧半分羞涩又半分期待地问他道,“你是刚进宫的侍卫?”

      “……”他倒不知自己竟然生了个侍卫相。

      彼时媒婆嘴里那些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简直不是本人的话,张飞跃此时无疑想再重温旧梦。

      想归想,张飞跃还是僵着嘴角道,“我是新上任的武状元。”

      小宫女想必是难以置信,一下子惊大了眼珠,又忽然笑道,“原来奴婢是有眼不识泰山,适才多有得罪。”

      刚才还是侍卫,现在就成了泰山,真是一张嘴两种说头。

      张飞跃笑道,“姑娘言重。”

      小宫女继续说道,“状元爷擒了方将军,公主几日前还说要好好酬谢一番,都说择日不如撞日,公主现在正在花园,大人若无事,不妨一坐。”

      张飞跃道,“你们不是在找珠簪么?”

      小宫女豪迈地摆摆手道,“再买一个就是!”

      “……”倒也真是一个有钱的丫头!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再次经过刚才的凉亭的时候,张飞跃这才发觉它旁边的灌木丛中隐隐绰绰地还藏了一条窄窄的小道,从两旁藤草和荠菜花肆意丛野的样子来看似乎很少有人打理,脚下光秃秃的土路,又像是时常有人迹光顾。

      灌木丛再往前走就是高入青天的树林,或黄或红或绿的树叶在头顶相遮相盖,只见一个红装美人在树下长身玉立。雨早于刚才停歇下来,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的水面里映出一连串风景,很是好看。而美人此时就俏立在一个大水坑旁,手中一把纸伞来来回回地去拨弄上面的落叶,激起水波潋滟,场面更是美艳。

      见有人来,她才偏头问道,“阿满,找到了么?”

      阿满躬身答道,“还没有。”

      “哦。”美人低应一声,又偏过脸去。

      北国的罂粟公主,记忆当中似乎自这个名字横空破世的时候就是个街里街外争相热议的话题,早些年为她的身世之谜,后些年因她的婚姻大事。当今天子戎马倥偬,儿女情长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谁家皇帝不是出门莺莺燕燕,宫内环肥燕瘦,哪像北国这位,不见桃花十里满天飞,也不见一枝梨花压海棠,清得简直可以来一盘小葱拌豆腐。

      传出去,骗谁呢?

      越是平淡无奇就越是疑点重重,无论是菜场上比手画拳的姑婶婆姨抑或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对此无一不是个中神探,若是耳朵里传进个风吹草动,便足以吹皱一池春水,千树万树梨花开。

      销声匿迹四十载,猛听得皇宫内婴儿啼笑声,八卦江湖,自是血雨腥风,动荡不安,谣言四起。现实派的大妈们说这是天子误入美人歹计,武力不成只好联姻,罂粟罂粟,状似貌美食之有毒,来日我必卷土重来;浪漫派的姑娘们说这是天子偶遇良家村姑,一见倾心再见交心,奈何烽火无眼,天妒有情人,罂粟罂粟,皆因你我相遇在那片罂粟田地,此情无计可消除……当年众说纷纭,现实派与浪漫派势不两立,最后不得不以现实派的坚毅罢工,浪漫派的委身妥协收场。

      再后来,现实派同浪漫派的小吵小闹在罂粟公主及笄之年化干戈为玉帛,成了大妈的浪漫派和成了姥姥的现实派共同担当起公主媒婆大任,你说去年腊月来的南族公子比较有气概,我说前日骑马来的邻国皇子俊美异常,你来我往,场面再和谐不过。

      彼时年幼的张飞跃几次三番趁着浪漫派的娘亲和现实派的姥姥对着满桌画像啧啧赞叹的时候爬窗越墙,只不过他听了那么多的美男子,却从未听闻那个传说中的公主何曾染过半朵桃花。

      如今那人就近在咫尺,张飞跃佯作漫不经心,内心早就按捺不住地隔着水坑去偷瞄水中人的姣丽容貌,但见水中身后倒影秀美,满池秋景大好,可若与水中美人比拟却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又忽然想起那个不知从哪流传出的小道消息传言,不近女色如方青书昔日见罂粟公主,也曾出言调侃道,“臣初见公主就觉得惊为天人,莫不是前世惹了谁,才来凡间度一劫?”

      传言至今难辨真假,不过那句惊为天人,半点不假。

      不容张飞跃深一步细看,小宫女再次说道,“公主,这是新上任的武状元,昨天您还说要酬谢他呢。”

      罂粟公主状似没听见,依旧拿着伞头去拍水里的树叶。

      张飞跃只好抱拳道,“张飞跃拜见罂粟公主。”

      罂粟公主这才转头看过来,懒洋洋地问道,“方青书可是你抓的?”

      张飞跃点了点头,道,“正是在下。”

      罂粟公主撩起眼皮,又状似无意地扫他一眼道,“你打过仗么?”

      张飞跃道,“不曾。”

      罂粟公主撇撇嘴道,“无碍,应该跟打群架差不多,那你懂兵法么?”

      张飞跃不好意思说他连《三字经》都没读完,只得垂首道,“微臣能把《三国》倒背如流。”

      罂粟公主展颜笑道,“那就好,一会儿本宫差人往你府上送几本兵书,你若能将里面的内容烂熟于心,本宫就让父王提携你做大将军。”

      一入侯门深似海,官场又何尝不是这般?你看它时而风平浪静,水天一色的安逸羡煞路人,你又看它时而海水滔滔,浪花拍岸的喧嚣勾得人心蠢蠢欲动,然而,始终不变的却是身边无处不在的暗藏杀机还有海底下越堆越高的尸骨。

      张飞跃,不够聪明,不够勇敢的人都无法在官海里乘风破浪。

      相同的言论高锦人不知道对他发表了多少遍,可是如今看来,仿似并不如他说得那般步步惊心。

      简短几句交谈就能升官加爵,张飞跃恍过神,心中大喜道,“多谢公主。”

      罂粟公主直接踩过水坑,及地的裙摆在她身后拖延出长长水痕,“不必,方青书的事情上原本就是本宫要酬谢你。你要去龙虎门么,一道走吧。”

      状元府坐落在皇都以北,周遭街铺林林总总,看起来应该是个繁华地带,府邸却不是很大,门前柳树如帘,有心地隔去了嘈杂声。

      罂粟公主走到了龙虎门就与他分道扬镳,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尽现愧疚之色,实在难叫人心生拒绝。好在,仍是体贴地派人相送而来。

      行至柳树尽头,一道朱红色的大门由外向里打开,阿满走到门前突然停住脚,回身道,“状元爷,奴婢就送到这里了。”

      张飞跃拱手相谢道,“劳烦姑娘,只是姑娘若无急事,我有一件事想请教。”

      阿满捂嘴笑道,“宫里人都说新来的状元爷目不识丁,今日一看,倒像是假话。”

      他这一路斟词逐句,谨言慎行,为的就是能在皇宫中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却万也想不到早就有人在背后暗搓搓地把他那些老底抖出来了。

      左思右想,都只能是高锦人那个知他根底的人捣的鬼,怪不得常言要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张飞跃尴尬地摸了摸后脖子,辩解道,“我只是不喜欢文人那些套路。”

      阿满理解地点点头道,“所以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张飞跃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道,“姑娘可知,方青书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满毫无准备他这个问题,听后下意识一愣,稍倾,才莞尔道,“奴婢怎好随意评价别人,只不过,方将军进宫的时候,奴婢有幸一睹。”

      张飞跃被激起浓浓兴趣,挑眉问道,“什么样?”

      阿满偏头想了想,随后目不转睛地看向张飞跃道,“金盔银甲,一表人才。”

      话音一落,阿满就又提起告辞之意,张飞跃不便再做挽留,只好目送她离去。

      等她背影没在街角,张飞跃这才转身迈进门里。

      状元府邸里别是一番风格,不同寻常王侯将相家一尘不染的高墙,此地四面雕绘,诸如桃林的石桌石椅,也诸如性格迥异的三兄弟手里的结拜酒……栩栩如生的场景,有些叫人身临其境,仿佛《桃园结义》的故事就曾上演在这个庭院里。

      先前这座宅院小桥流水的景色完全付诸东流,相比起来,后院那座展露墙头的小阁楼倒幸运地成了唯一的遗留之物。

      这再合他心意不过。

      张飞跃正暗自称赞,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厅堂里跑出来,适才在乾坤宝殿前相遇的那位小太监来到他身前请安道,“状元爷。”

      张飞跃很是惊诧,脱口说道,“怎么是你?”

      小太监低头道,“是高侍郎让小的来的。”

      张飞跃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皱眉道,“圣上怎么准的?你确定你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么?”

      小太监恭恭敬敬答道,“圣下怎么准的小的不知道,只不过高侍郎曾经有恩于小的,状元爷这么想也是对的。”

      应该是怎么想都不对吧。

      连续一个月的日夜奔腾,张飞跃此时只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疲软,至于那些各种诡异的地方他再无心他想,满肚子的疑问最后徒剩下嘴里敷衍的说辞,“好吧,我去后院看看。”

      后院更是出乎张飞跃的意料,四处纵横着油菜花田,新栽的油菜幼苗嫩得泛白,在晚风中摇摆,似同波浪起伏。精心引入的溪水贯穿于田中,隔出一道沟壑,对面就是刚才看到的那座小阁楼。

      张飞跃脚踩河水上的木桥,信步走进阁楼里。

      阁楼小而高,张飞跃顺着楼梯转了几个弯儿才爬到顶层。上面不似底下,显有人顾,经久未扫的房间猛一推门进去,霎时尘土飞扬。

      兴许之前打扫的人太过大意,阁楼的窗户并没有关上,夕阳恰逢此时斜入进来,在屋内蒙上一层橘色,犹如烛光笼罩。张飞跃借故把周遭环境扫了个大概,这里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桌椅,再无其他。

      他又在屋里环绕了一圈,才移步到窗前,双目远眺。

      天空残阳似血,前方青山如黛。

      张飞跃倚着窗口正看得入迷,忽然就听到屋外传来“蹬蹬蹬”的上楼声,不一会儿,声音稍顿,接着又变成了敲门声,“状元爷?”

      张飞跃清了清嗓子,道,“进。”

      随着门“吱呀”一响,小太监轻轻地走了进来,近到张飞跃面前,弯腰道,“状元爷,之前高侍郎差小的过来时还叫小的给大人稍样东西,小的刚才忙得晕头转向,就给忘了。”

      说着,就从怀里揣出一本书来。

      书本厚重,还有些折痕和发黄,细看下去,封面上《孙子兵法》四个大字也染了点轻微的墨痕,似乎是被翻阅过不少次。

      张飞跃此刻注意力都在这本书上,并没有留心小太监的话,心下想当然就误以为是罂粟公主赠与他的,不免惊讶于她的品味,“罂粟公主也看这种书么?”

      小太监以为张飞跃听岔了他的话,又重申道,“是高侍郎差小的带的。”

      怎么是他?

      张飞跃听罢心腹疑问地抬起头,拧眉连问道,“高侍郎?高锦人?他说什么没有?”

      小太监答道,“高侍郎叫小的在这里好好干。”

      张飞跃似有所思地低下头,指腹在窗框上深深浅浅的划痕来回摩擦,复而抬起头对着窗外的风景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小太监应声走了出去。

      听着楼下的声音完完全全地消失,张飞跃方挪开眼,手中的旧书被他又轻又缓地掀开,登时高锦人龙飞凤舞的字迹就呈现于眼前,“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笔墨间意气风发。

      仿似忆起了什么,张飞跃摸着书上的字,突然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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