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灰》漓殷

4、第四章 该醒的梦

　　八年的时光，让我拒绝和外面的世界接触，就好像，我真的可以和爷爷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爷爷笑着问我说，“你不是想成角么？怎么又不想出去了？”

　　我好气又好笑的回答他，“爷爷，泷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又何必取笑我呢？”

　　“怎的，爷爷怎么就是取笑你了？”爷爷已经年迈，也许是从我遇见他开始就已经衰老，也许人从一开始就是在不断衰老着的。这样的爷爷，让我觉得恐慌。

　　“爷爷若是只想让我遂了自己的心愿，又为何教我这治病救人之术？又何必。”

　　“又何必教你治国平天下？”爷爷接出我不想说的话。

　　我是不解，可我却一直不敢问。我的性子太淡，用爷爷话说，太像个女孩子，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我总是不乐意的转身离开，哪里有男儿愿意被称作妇人的道理？可我又是愧疚的，因为我知道，倘若不是因为我，爷爷不会这样平淡的度过他的一生，所以我又依赖，我怕询问的结果便是离开。尽管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真的会离开。

　　那一夜，祖孙俩个无言。

　　我那时还不懂得什么叫爱情，也不知道当时犯下多大的错误，权季彻说那叫日久生情，我信了。可当我见到金逸荒之后，我才发觉，那只是习惯罢了。

　　自从爷爷答应权季彻，他便一直住在我们的茅草屋里。

　　他寡言，不爱笑。却总是要我替他绑发。

　　我得承认，我对这个外来的男子有着深深的好奇，他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他真的有他们说得那么厉害么？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冷漠？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手下便不自觉地着了力。

　　“怎么了？何衣？”权季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没怎么。”我的声音有一点不自然，从什么时候起，我对这个男人，会有种心慌的感觉。

　　权季彻面对着我，我发现他的眼睛好亮。

　　“有什么事就说给我听好了。”他顿顿，仿佛嘴角有了笑意。“放心，我会保密的。”

　　该死的，他当我是小孩子么？这种感觉让我很不爽。这一次，我把他的头发狠狠的扔回去，咬牙切齿地说，“我在想，什么时候这个讨人厌的混蛋能滚回去！”

　　我看见他的笑容僵硬了，而后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居然笑得前仰后合。

　　“混蛋！你究竟在笑什么？”我不禁发怒。

　　他一下子安静下来，认真的看着我，温润的手掌攀上我左脸的面具。

　　“何衣，你真美。”

　　我瞬间呆在原地，脑子里的血好像“轰”的一声炸开。

　　“何衣，你这么美，为什么要带着面具呢？”他像是呢喃，又像是询问。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脸上有疤。”说完我就跑开了。

　　如果我回头，可能就会发现他眼里的犹豫挣扎，和得逞的快感。可是当时，我的脑子真的乱的要命。

　　为什么？为什么对待一个陌生人，我竟能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为什么对待一个陌生人，我会脸红心跳慌张不止，为什么对待一个陌生人，我竟会做出如此多如此多不该做的事情。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师傅的窗前，却听见了爷爷轻微咳嗽的声音。

　　“何衣，你进来。”

　　我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爷爷。”我不想爷爷发现我的窘态。

　　“去权季彻那里了？”

　　“嗯。”我的声音那样低微，好像有羞愧的成分。

　　“他说什么了？你这样魂不守舍。”

　　“爷爷，泷儿，是不是生的很漂亮？”我不知道怎么就问出了这样的话。

　　“哈哈，泷儿如果摘了面具，就是老夫见过最美的人了。”爷爷的声音里，并没有欢快的成分，反而，带着一点点的忧虑和不安。

　　“爷爷，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准备退回自己的房间。

　　“泷儿，你要记住，只有爷爷在的时候，你才是何衣。”爷爷似乎一下子没了力气，连说话都细不可闻。

　　“泷儿记住了。”

　　“离权家那个孩子远一点吧。”

　　这次我没有吭声，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

　　镜子里的那个少年美得像天边的云彩，好似不可触碰。

　　我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脸，那里一片光滑，看不出有一丝的可怖曾经，只不过，眼脸之下，再不曾有那朵妖娆的梅花。那与生俱来的痕迹，终究还是被毁掉了。

　　爷爷曾问过我，“既然伤已经好了，为何还要带那面具？”

　　“连我最丑的样子都能接受，岂不是当真对我很好？”我笑着对爷爷说，“那我就一直带着它，这样，看人也能看得清。”

　　可是现在，我却看着那金属光泽，半天未动。

　　最后，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它拾起。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