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灰》漓殷

3、第三章 人生如戏

　　“你是？”

　　我想我和权季彻的相遇当真如此俗套，当时我正背着药篓在山间采药，在熟悉的地点遇见陌生的人，他居然还问我我是谁，多么可笑？

　　“这是我爷爷的药园。”我拒绝称何老为师父，因为我觉得也许唤他爷爷更符合我现在的身份。

　　我仔细的瞧着来者脸上的窘迫，衣着华美，却不像达官贵人的盛气凌人，可若说他恭谨，眼底却又藏着一丝挑衅。

　　这容貌，倒算得上俊朗，可也只是正常水平罢了。浑身上下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不讨人喜欢。

　　“在下权季彻，来求见何老前辈。”

　　“找我爷爷？”

　　这么多年找我爷爷的人数不胜数，可真正能见他的人，呵呵。

　　“跟我过来吧。”我怀着恶作剧的心理把他带进了我们住的院子。

　　“爷爷，有客人找你。”我对着爷爷的窗口说道。

　　“带他进来。”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爷爷竟然都没问来者是什么身份，就这样让他进了？我不太开心地朝权季彻点点头，示意他跟上我。

　　“能让权大贵人亲临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爷爷背对着我们卧在床榻之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爷爷他很不高兴。可是不高兴，为什么还让他进来呢？我不解。

　　权季彻？难道这个人？

　　我想起幼时在戏班子的时候听顾哥哥他们谈起过，四国之间最大的商阀便是权家，而权家的辉煌竟大多来源于权家少主。听闻他有着精明的头脑和天生的禀赋，过目不忘，能权衡利弊。

　　短短几年时间的成果便让天下商人不再以经商为耻。

　　我细细地端详面前这个人，那么，他们口中的天才，他们口中被奉为神一样的人，就是他么？

　　人都崇拜强者，爷爷说，这才是最大的弊病。

　　“晚辈求何老前辈医治。”

　　他的声音太低沉，中间又感觉那么冷。

　　“你为何如此笃定老夫会帮你？”

　　“因为何老前辈是守信之人。”说着，他的目光扫过我戴着面具的左脸。“这就是那个孩子么？”

　　我一惊，我么？我又看向已经转过身表情严肃的爷爷，难道爷爷对我做过什么么？

　　“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这是老夫的孙儿。”

　　权季彻把目光从我的脸上收回，我突然觉得左脸上的皮肤有种火烧过的痛感。

　　“何衣，你到城里金伯父家里把我的药箱取回来吧。”

　　“老夫七年未曾行过医，今日为你破了戒，从此我们两清！”

　　我从未看过爷爷发过这样大的脾气。这权季彻到底是谁？只是个商贾？不可能。

　　爷爷对我说过的话犹在耳边，不想你知道的就永远不要去问，否则，伤的只是你自己。

　　于是我无视权季彻脸上的铁青，跑到山下的金伯父家里去。

　　金伯父可以算是我在这里最熟悉的人了，金伯父的祖上都是朝廷上赫赫有名的王侯将相，可是到了伯父这一代，读书不成，武艺也学得不精。

　　金伯父眼看着诺大的家业就要衰败下去，毅然从了商。我还记得他眼里的不甘心，金家的生意虽不像是权家那么声势滔天，但做的都是和朝廷相关的买卖，又有着爷爷的帮助，也算得上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我知道，爷爷是不喜欢管这些事的，只不过居人屋，为人谋罢了。

　　爷爷看见金伯父的叹息，总是说，金家的人是有大出息的，叫他不必担心。

　　“何老，不是我说，你看我那长子几岁就送了出去，现在那个顽劣的性子，好多年都不归家了，我金家难道就只能是末流了么？”

　　爷爷看了我一眼，说，“他们的事，我们是管不了的。只不过，儿孙自有儿孙命。你就不要太过于发愁了。”

　　金伯父口中的长子便是金逸荒。

　　从八年前在黑夜码头开始的寄居金家的生活里，我竟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如果我能早些见到你，是不是一切就都会不一样？”金逸荒问我。

　　那时，我躺在他怀里说。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