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灰》漓殷

2、第二章 另一条路

　　“怎么，后悔了？”何老无视我身边的一滩呕吐物，坐在我身旁。

　　我不吭声，我没想过自己竟离开的如此不堪，像是逃走，匆匆忙忙。甚至，我都没有和顾哥哥说声道别。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一头热血的开了个头，就再也没有返回的余地。”

　　“我没有后悔。”我强忍着海上颠簸带给我的眩晕和不适，武生的体能让我很快就找回了状态。

　　“我们这是要去哪？”

　　如果否认海洋给我带来的恐慌，我想我是做不到的。这种远离深沉厚重土地的不安，从脚下开始滋生，我无法遏制。

　　“孩子，你真倔强。”

　　我不敢接受何老眼里的怜悯，因为顾哥哥曾经对我说，当自己都承认了施舍，那一辈子就只能做个低微的人。

　　我所处的国度有着美丽的名字，陈国。

　　我总觉得陈字带着渊源的故事，像位老妇人，在说着那些旧事，慢慢变老，慢慢消失。

　　“背井离乡，伤感了？”何老轻笑出声。我不知道他笑什么，也不在意。就如他所说，我已经回不去了，那又有什么执着的呢？

　　“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而后他盯着我，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

　　“跟着老夫就对了，有老夫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那目光太炙热，熏烤的我有种模糊的感觉。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许我一个家。

　　后来我想，何老他究竟看上了我哪里？我容貌已逝，只是一个戏子。他高风亮节，是豪门大族眼里的智多星，却不甘于尘世有染。我何德何能，能让他许下诺言。我有何德何能，能让他倾尽所有，护我一世？

　　后来，当我遇见了金逸荒，我如此问他的时候，他回答我。

　　“竟能为你付出所有，那必定只源于一个字。就算那人不是你，只要你同他有关联，那便是原因，一切都是必然。”

　　他的眸子里有光，而我就在那光里。

　　“爱。”

　　我是在漆黑的夜里，以一个偷渡者的身份来到了这片我后来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的地方。

　　迟倾枫笑着骂我的苦痛回忆，“你难道是想说明你的农民思维，安土重迁？”

　　我无视他的挖苦，“我把最好的时光留在这，我把最敬爱的人葬在这，我把最珍贵的一切一切都给了这。我已经不再奢求。我已经无法离开。”

　　他收敛了笑容，“那金逸荒呢？他离你那么远，你怎么办？”

　　我看着湖面里带着面具的我。

　　那时候我几乎拥有一切，但我依旧不确定。

　　“倘若他已娶妻，我便安安稳稳留在你身边一生一世。倘若他心里还有我的影子，我便放下一切，求他回到我身边。”

　　爱情，若是得到了，认输又何妨？

　　“他真幸福。”迟倾枫转过身去，不愿意在面对我。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选择，我可能还会这样做。因为我怕，我怕会错过他。而倾枫，我们又能说谁幸福？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已经纠缠不清。

　　从那个漆黑的夜开始，八岁的少年接触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他在这里流血流泪，他在这里摸爬滚打，他在这里做着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