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灰》漓殷

1、各自有命

　　“该死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子当真是白养你了！废物！滚一边去！”满脸横肉的大叔在我身边狠狠地骂道。

　　我赶紧跑到茅草屋的角落里，生怕狠厉的鞭子抽到身上。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比我年纪大的顾哥哥告诉我，忍忍就好了，忍忍就会有饭吃了。

　　顾哥哥是师傅眼里的红人，是师父口中可以成为角的好料子。而我，师父拒绝我这样称呼他。

　　“小小的年纪，竟然落下这样的病症。哎，可惜了这样好的脸和嗓子。”唱老生的大爷总是这样看着我叹气。

　　他以为我听不到，也听不懂。

　　可五岁的孩子在经历了这一切一切之后又怎么会不懂。

　　“大爷，我想学唱戏。”我的眼泪生生的落了下来。

　　我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被卖到师父这里的，这里的老师傅都说我将来肯定是个好苗子，已经在学武生的顾哥哥说我可以反串和他唱对台，师傅却说，“长了张女人的脸，怕会毁了我的戏班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唱戏，只是知道我从小就是学这个的，将来一定也可以和师傅一样。

　　“泷儿，没事的，我教你！”顾哥哥掀了帘子走到我身边，擦掉我的眼泪，目光炯炯的只是我的双眼，就好像我的左脸不曾有过那么恐怖的伤痕。

　　“顾哥哥。”顾哥哥已经是快可以上台的年纪，青涩但很坚定。

　　“泷儿以后可不许哭了，顾哥哥是武生，只能教你这个的。”

　　“算我一个，我可以教楼泷唱花旦。”秦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我赶紧擦干自己的眼泪，却没注意到顾哥哥微皱的眉头。

　　“嗯嗯，泷儿一定听哥哥姐姐的话。”

　　尽管知道自己的容貌已经被那场大病夺走，只留下了左脸上可怕的疤痕，尽管我已经不再被师傅认同，甚至被赶到了厨房，但我仍然向往。

　　向往外面的世界和舞台。

　　时间过得真快，三年的时光过去，一切才刚刚开始发生。

　　“小笼子，你收拾好了没有？今天是顾大哥登台的日子。你可不能掉链子啊！”管事家的小女儿总喜欢叫我小笼子，好像这样她就会占到多大便宜似的。

　　“好了好了！”

　　“今天都是达官贵人们到场，你仔细着点，万一茶水烫到哪位大官人，有你受的！”

　　我急急忙忙地冲出房屋，穿上昨天顾哥哥给我的新衣服。

　　“呦呵，今天穿的到像个人似的啊。”

　　我顾不上她的冷嘲热讽，直接小跑到戏楼里，去找茶壶。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之后，我躲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偷偷的看着舞台上的顾哥哥，这是顾哥哥第一次登台，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真漂亮啊。

　　师父必定是极看重他的，今天礼亲王的到场给了师父莫大的荣耀。而我却总觉得礼亲王身边的鹤发老者在盯着我。

　　把不舒服的感觉甩掉，我专心致志的看着顾哥哥这场精彩的演出。

　　“好！”

　　一声叫好响起，满座欢呼声便全都起来，顾哥哥的眼里有流光溢彩，师父面带笑意。

　　而我，且不知道怎么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顾哥哥，恭喜你。”

　　一个手帕递到我面前，“楼泷，别哭，这是他应得的。你会比他更好的。”秦姐姐出声安慰我。

　　我转过身跑了出去，我明白，纵然我学得再好，凭这脸，凭这面目，这辈子都无法再登台了。

　　“怎么了？为什么哭？”

　　鹤发老者的出现，我既意外，又不意外。

　　“没什么。”我扭过头去，不愿意让他看我狼狈的样子。

　　“是因为这容貌？”

　　“不关你的事。”

　　“倘若我能治好你，你可愿随我走？”

　　我看着他，好像不解，他竟问得如此直接，又好像疑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信任他。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凭什么帮我？”

　　“老夫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少年，命运现在在你手里了。”

　　他那样高深莫测，跟我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了。我望着他伸出来的手，像是受了蛊惑。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