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歌》沉鳞BAS

7、06 “既然后来

　　“既然后来你和你父亲搬离了上海，又怎知道我表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话一出口，我才后悔，容疏狂一心一意爱着表哥，目光必定会多放在他身上，再加上容家的关系网，自然不在话下。

　　她没有介意，只是笑道，“你可能不知道那种拼命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中了蛊，明知道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也会过得很好，可还是想知道他的一切。”

　　见我犹豫，她又道：“反正事到如今，能告诉你沈南偿的事情的人，也只剩下我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无所谓，因为我将说的这些，和你所知道的会有很大出入，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如今活在世上的也没几个了。”

　　容疏狂到了广州后，仍然过的如鱼得水，挂着“千金小姐”的头衔，穿梭于各大上流人士的社交活动和舞会之间。有人夸她年纪轻轻举止便大方得体，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现在换的新环境里，所有人都说她稳重优雅沉静内敛，可是也只有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明白，容疏狂的骄纵和任性。

　　——为什么你不爱的人看到的都是你的好，你爱的人却那么了解你的缺点？

　　订婚的事情容南枉没有再催她，她也就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耗下去。其实容疏狂自己也知道，她这一生，除了沈南偿怕是再难爱上一个人。

　　她原本以为，她会远离上海的那局棋、逃脱了那张巨大的蛛网。

　　谁知命运弄人，早自有安排。

　　离开上海的第五年，她和沈南偿一直没有再联系。容疏狂每每想到这都会苦笑一声，这四年的陪伴，最终还是抵不过五年的离开。或许他们之间，只能是无果的结局，渐行渐远。

　　直到遇见白栀，或许她这一生都不会再与梨园戏班子、沈南偿有任何交集。

　　她和白栀并不算熟，最多是一个唱戏的一个听戏的，而对姬玳的印象也仅仅是“卿十五舞会上常带的女伴”罢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会有何交集。

　　所以容疏狂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大败，一路尾随漫无目的散步的二人，殊不知就是这好奇心害死了她的父亲、她的财富、她的未来。

　　说到这里，容疏狂突然掩面痛哭起来，哽咽地再说不下去。这使我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前提到沈南偿时她也不过是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表现的如此挣扎的痛苦。

　　“我对不起她们……我一辈子都对不起她们……”她忍不住喃喃，“如今我落得这番田地，也是我活该的啊……”

　　“容小姐，那些前尘往事过去就过去了，还请平复下情绪。”其实我很想知道她所说的“她们”到底是谁，是白栀和姬玳，还是沈南偿等人？原本我是只想，让她把她了解的和表哥有关的事情简略一说，可如今我才发现发生在表哥身上的事，牵扯了太多纷杂的其他，想不听都不行。况且经她这么一说，我对容疏狂的生平也起了些兴趣。

　　容疏狂自知失态，擦拭了一下眼泪，抬起头眼眶已泛红，强装镇定道：“那就……继续吧。”

　　我突然觉得很残忍，强迫她把这么多不愿回忆的痛苦往事再一一阐述给我听，甚至有些细节细化的连我都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白栀和姬玳一直走到天黑，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容疏狂不禁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她们一路也没有说太多话，情绪没看到有太大的波动。

　　一阵瑟瑟秋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已是快入冬的季节，容疏狂却还穿的单薄。再看那白栀，好像一年四季都穿着那身白色的旗袍。

　　两人不知怎么想的，拐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路上，然后又拐进了一处两边都是仓库的死路。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容疏狂有点心虚和害怕，可还是躲在拐角处，听白栀开了口。

　　“当时你都听见了什么？”我问道。

　　容疏狂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裙子的褶皱，“我撞见了她们互表心意。而且……还被她们发现了，当时我明明答应她们要保密的……”她痛苦地抓紧头，“回家后，我实在憋不住，就告诉了父亲……谁知道父亲他对梨园戏班的人有看法已久，认为我的痛苦悲伤都是他们导致的……所以，就告诉了卿十五，一个很恨梨园戏班班主宁徵的人。”

　　我见她实在痛苦，又给她倒了杯茶，“你先喝点水，缓一会再说，不着急的。如果这些记忆实在让你觉得痛苦，不说也罢。”

　　容疏狂抿了口茶，谢道：“无碍，做都做过了又有什么不敢说的。况且，这些事你若漏一件不听，后面的事可能就听不明白了。”

　　她继续说道：“后来卿十五联系上海的报社，把此事登了报，还放在头条的位置……上海一时很轰动，白栀再去唱戏的时候，有些观众过来砸场，当时姬玳也来了，为了替白栀挡碗碟一类的，被碎渣刺入左眼，左眼……就瞎了。”

　　听她说到这里，我隐约对四年前一则新闻有些印象，虽然我不在上海，当时这对女女相恋的故事也传了很远，世人皆为其嗟叹不已。可我没想到的，故事的主角竟然就发生在表哥身边，而始作俑者……如今竟就坐在我面前。

　　可此事中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两人最后的结局。白栀最后实在受不了流言蜚语，为了给姬玳、梨园戏班保持名誉，以饮鸩自尽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而姬玳，自那之后，就无人再知道她去了何处。

　　容疏狂这一生最愧对的人有四个，第一个是叶佩，第二个和第三个就是白栀和姬玳，第四个是她的父亲容南枉。

　　“可知道最后的结局后，我对叶佩也并没有那么愧对了。而父亲，我也明白他不会责怪我。可唯独她们……是我一生愧对，永远不能忘记消除的疮疤和污点。”

　　有人在低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