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7 ...
-
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促使曾经亲密的人反目,而容疏狂最终也付出了代价,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生无所依的结局。
和表哥一向关系不错的楚君灼,在得知白栀一事是容疏狂告的密后,就开始对容家的生意进行打压报复。对此我很不解,问容疏狂,这是为何?
“因为……白栀是楚君灼的心上人。”
与此同时,容南枉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时常猛咳,有日她恰逢撞见父亲擦干嘴角的血迹,却不敢与任何人说自己内心的痛苦。
报应来了。
可为何不报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只看见容家的一帆风顺,却看不到容南枉的四处奔忙常年无法陪陪自己的女儿,看不到他为了事业熬白了头咳出了血。
那时她是这么想的。可后来,容疏狂才发现自己太天真。
谁知祸不单行,当地又有人向上面告容南枉妄图通过经商和海外贸易,对洋人透露国家机密情报。无奈,为平息流言,只能又支出一大笔钱去“交税”。
渐渐,她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容家千金了,没有人再对她笑脸相迎了。容家渐渐成了一个空壳子,容南枉的身体再也支撑不起这个家,本来说好的给容疏狂的一对门当户对的婚事,也因男方对家境不满意而作罢。
说到这,容疏狂对我惨然一笑,“从前我一直不知民间疾苦,也就是从那时候才明白,何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父亲被查出肺癌,必须要做手术,又要一大笔钱,我们只能卖了宅子,租一间小房勉强度日。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过要去上海找南偿哥了……因为,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再帮帮我们了……
“可最后我还是被父亲拦住了,他的病最终还是没能治好,我只能眼睁睁的……眼睁睁的……”她又开始低头哽咽,“父亲去世前,还留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好好生活……
“但是后来这些钱,三分之二都被我用来办父亲的丧事了,我想父亲生前活得那么风光,怎么也不能这样安静地就默默去了吧……
“父亲葬礼的时候楚君灼来了,告诉我了这一切的真相,他说这都是他一手安排促成的,让我们感受一下白栀当初的痛苦。他说白栀饮鸩前就已经被查出肺癌了,是他找人给父亲投毒,才把父亲的身体毁成这样……当初诬告父亲对外透露国家情报的,也是他找的人。
“其实……其实我宁愿他这辈子都不要让我知道、都不要告诉我这么残忍的事实。
后来容疏狂一路向北漂泊,替人看过摊卖过菜,做过制衣的模特……哪怕历经坎坷,她只想逃离广州这个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可最终,她发现,她还是离曾经逃离的那个大上海越来越近,无处可逃。于是容疏狂停在江南,她甚至去过醉望楼想当歌妓,可当报纸上登过的绝色名妓虞然见到她时,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个闭门羹。
“呵,后来我才知道,那虞然当初见我时为何那样冷漠,她其实就是叶佩,想必是早就恨我入骨了吧。”
我心中不得一惊,叶佩竟然还活着?但忍了忍,还是没有打断,听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她拜在一家戏班门下当学徒,潜心学习唱戏,从小小青衣一步步才唱到了今天。
而她不知的是,沈南偿在得知容家败落容南枉病逝的消息后,发了疯地四处寻找容疏狂,却得到楚君灼残忍的答复:“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她了。”楚君灼把曾说给容疏狂听的真相也告诉了他,两人就此决裂。
恰逢楚君灼有一个去台湾发展的好机会,两人从此就再无联系。
故人皆去的痛苦打倒了沈南偿,如今他身旁唯一可依靠的,也就只有一个宁徵。他放弃了做得正好的丝绸生意,找到宁徵,说:“我要学唱戏。”
宁徵为照顾他的名誉,给了他一张人皮面具和一个新身份,从此没有沈南偿,只有梅彧。
我颤抖着打断容疏狂,“你是说……表哥没有音讯的那几年,是去做了戏子?人皮面具这种东西不是早就消失了吗……怎么可能……”
她点点头,“宁徵就是这种秘术的传人,当初叶佩的死也仅仅是假死而已。”
我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她所说的这个故事背后有太多的阴谋计划和伏笔,一环套一环,好似一张巨大的蛛网,缠住了这个故事里所有人的命运。我忍不住提出我的疑惑,“当时你是怎么了解到这些的呢?”
“那是因为,”她微笑道,“在遇见你之前的一段时间,我遇见了梨园戏班的幸存者,她当时也是面具的戴有者,便告诉了我这一切,还给了我一笔钱。但至于南偿哥做戏子的那几年又发生了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我只能告诉你,叶佩的归来结束了他的唱戏生涯。”
容疏狂看了看窗外的光景,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关于沈南偿的,你想知道的,我也只能说这么多。告辞了,愿与苏姑娘后会有期。”
她起身与我擦肩而过时,我分明看得清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到地上,好似檐下雨,跟随了她的脚步一路,直到她消失不见,只留我还呆呆地坐在那,回味着这场盛大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