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歌》沉鳞BAS

5、04

　　“其实我对叶佩，并不能说是有偏见，而是她如何对沈南偿的，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觉得，最起码我不会让他伤，让他痛。”容疏狂的眼神悲伤，“那个年纪的我以为，只要用心去付出，就能换来相等的回报。”

　　“叶佩……她对表哥，都做了些什么？”我疑惑道。

　　她叹了口气，“南偿哥是被初见她时的样子所迷惑了，叶佩其实有很多的阴暗面他都不知道，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

　　“阴暗面？”我问道，“不外乎是自私、嫉妒、猜疑之类？”

　　“差不多吧，”她点点头，“听我继续说你就明白了。”

　　沈南偿遇见叶佩，是因为容南枉在北平有一单重要的生意，但那时容南枉正忙的焦头烂额，只好交付于他，让他代替自己去。

　　对象是北平一家戏班子的班主，和容南枉也算交情不错，如果不出意外，这单生意可以很快就谈成。戏班班主黄佩银邀他去自家戏班演出的地方看戏，他自是不好拒绝，可那时的沈南偿，对戏曲真的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台上戏子花花绿绿，他也只是隐约能分出生旦净末丑，突然一句“柳郎，我与你死里逃生情似海——”使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与唱戏的戏子交汇，好像他们就是戏文中的男女主角。

　　四目相对，掺杂了太多情绪。

　　那时的叶佩还画着浓重的妆容，戴着繁琐的头饰，一颦一笑却吸引了沈南偿的全部目光。其实他本应该想到，唱旦角的也不少有男性，可或许是叶佩的一举一动太过妩媚，沈南偿打心眼就把她当成了一个美人，其实倒也不假。

　　后来沈南偿专心去研究唱戏的时候，才明白，当初与叶佩的相识，其实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意谈妥了，沈南偿约叶佩到茶馆喝茶，那时叶佩穿着一袭白衣，笑容安然眉目清淡，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沈南偿就是在那时彻底心动的。

　　两人谈话的内容不外乎是“知己难得相见恨晚”一类，不过这也都归咎为沈南偿为表达好感所找的借口，因为在那之前他们之间的交流惟有一个眼神。

　　沈南偿下午还要赶回上海，便先起身告辞，谁知这时窗外下起了淅沥的雨，缠绵又毫不留情，叶佩递给他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道，“我带伞了，沈先生若急着走边先拿着吧，我和这茶馆主人交情不错，走时再找他借一把便是。”

　　“那这伞……什么时候再还给你？”

　　叶佩浅笑道，“若真有缘，必定还会相见。那时再还给我也不晚。”

　　沈南偿接过伞，细细打量了一番，伞上有“叶佩”二字，不知是怎么染上去的，彼时沈南偿想到了《诗经》中的一句“青青子佩”，笑言：“好人，好伞，好名字。”

　　叶佩点头道谢，又说，“先生要着急，就快走吧，不用担心我了。”

　　临走前沈南偿不忘补一句，“叫我南偿便好。后会有期，沈某告辞。”

　　自那之后，容疏狂就能感觉到，沈南偿跟变了个人一样，好像一夜之间，就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骑着单车载她走过大街小巷的邻家少年。她隐约猜到，沈南偿的心已经不在了。

　　她想留，却留不住。

　　叶佩所说的话竟真的一语成谶，几个月后，两人便再次相见了。

　　那时沈南偿沈南偿二十岁，在上海的人脉也越来越广，宁徵的戏班子刚建起，和容家有些生意往来，容南枉不喜嘈杂的戏班子，便索性把那块的生意都交给了沈南偿。

　　宁徵是个泼辣干练也很爽快的女人，性情还是很讨人喜欢，久而久之和沈南偿混得也算熟，偶尔他也会跑到戏班子去喝喝茶。再见到叶佩，就是他再去戏班子的时候。

　　好像和白栀喜欢白色的旗袍一样，叶佩仍然穿着当时那一袭白衣，眉眼安静淡若春山，宁徵笑着介绍道：“这是老娘我新招进来的人才，叶佩。相信我，这姑娘以后准得红，沈南偿你还不快来认识认识。”

　　沈南偿也不管宁徵说的，径直朝叶佩走去，道：“叶姑娘，想不到这么快就又相见了。你的伞今天沈某没带在身边，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还给你。”

　　叶佩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未来还很长。”

　　宁徵在一旁起哄，“哟，沈南偿你小子原来早就和我的当家花旦勾搭上了啊，啧啧，平时还看不出来……”

　　容疏狂不知道的是，沈南偿和叶佩一同去了北平，逛长街的时候，就这样定了情。

　　她见到沈南偿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她知道沈南偿的去处，却也无法阻止，只能尽力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多一些。

　　她只知道，她的南偿哥，离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