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良人君不负》清酒流香

24、裴语修的秘密 立夏，南风

　　立夏，南风，宜出行。
　　裴言风远行了。独留下我一个人。而我，也不负众望的，发起了高烧。这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也未曾褪去，我躺在床上，神志不清。这三天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见了我的前世，和今生。
　　我梦见了，七香山的那场惊世大火。我也梦见了，盛世奇才天玄，安然闭眼逝去的容颜。我看见我手中捧着的满身是血的婴孩，我也看见了裴言风在溪水边落下眼泪的模样。
　　裴语修坐在我的床边，他一手撑着头，靠在床边小憩，她的眼缝很长，睫毛漆黑，他这样逼着眼睛，眼睑上投下一片褐色的阴影。她的模样真的变了好多，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满脸，都是红色的图腾，诡异，而妖娆，而如今，他脸上的红色图腾已经全然褪去，一张脸，肤如凝脂，有如敷粉。
　　他安静睡着的模样，像极了裴言风，平日里，他的太过招摇嚣张跋扈，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的这种嚣张，甚至让人忽略了，他其实，和裴延锋，有着相似的眉眼。
　　我记得，从我在树林里遇见他的那一刻，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像言风哥那样笑过，她的笑，冰冷，残忍，让人不寒而栗，而我分明记得，10年前，当我一身寒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像个纯良无辜的孩子，紧紧的勒住我，生怕再次失去一样。
　　而我那个时候，真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神志不清了，言风哥说他已经疯了很多年。他这个人，心里的包袱太重，哪怕是已经神志不清，他也活得那么的谨小慎微。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她的脸很小，几乎没有肉，摸上去，就薄薄的一层皮。也不知道，他身为万剑山的掌门，为何要如此的折磨自己。
　　她的睫毛动了动，眼睛忽然睁开，他眼中的光芒像碎玉一样，刺伤了我的眼睛。他这个人，这双眼睛。我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眼睛上，他顺从地闭上眼睛，让我抚摸，我们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眼球在我掌心中轻轻的颤动。
　　他的声音沉在喉咙里咕噜着，“师父……”
　　我心头一跳，却勉强压抑着，一只手放在她的长发上轻轻的来回抚摸。她的发丝冰凉，就像传说中千年的冰雪蚕丝。我没有说话，我怕我一说话他就能认出我的声音来。
　　可是这是徒劳的。房门砰地被关上。裴语修蓦地惊醒，他睁大眼睛看着我抚摸着他头发的手。被狠狠关上的房门因为过度的反作用力，而被弹开，从弹开的门缝里，我能看到，一抹火红的影子，渐行渐远，那一定是红莲，他看到了什么，他心里一定很记恨我。说不定，等裴语修一走。他就会拿一把剑活活的戳死我。
　　不，也许不用等他走了。裴语修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惊恐地站起来，他看了我许久。然后拂袖而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我在想，他到底把我当成了谁？究竟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师傅，还是，把我当成那个冒牌红莲，红莲已经死了，这是全江湖的水都淹不了的事实，而如今，出现在万仙山的这个女人只能是冒牌货。
　　他怎么会是红莲呢？传闻中红莲嗜血嗜杀，冷酷无情，又怎么会拿着一支玉簪子，跑到我这个阶下囚的身边，来求我杀了他，如此懦弱的女人，她一定不是红莲，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为何裴语修却看不透？
　　自从培育收走后，无论是红莲或是他都再也没有来过。我睡我躺着的地方是红莲的寝宫，鸠占鹊巢始终是不好，哪怕那个红莲她是冒牌的，至少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红呢？我想我也该走了，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就是言峰哥。而他就那么毫无留恋的就走了。天下之大，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找他。以前被培育修，拖到山林里，毁了脸受了伤，那个时候，凭着我要找他的一腔毅力，果真就找到了他，而如今，他是故意要躲我，我又怎么能够叫得醒一个装睡的人，他既然躲我，我又何必找他。
　　天色渐晚，夜色如浓墨一般晕染开来，我循着记忆中的路，走到裴宇修的房间门前。我以为，她早就已经睡了，可是当我走到他房门前的时候，我才吓了一跳，他的房子灯火通明。熊熊的火光，在，门内跳跃着，我甚至以为，他的房子起了大火。可是不久后才想起，这是裴语修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她深夜入睡的时候，一定要在房间里点满蜡烛，每一个角落里都要，他不能容忍任何一点黑暗出现在他的房间。
　　这个像是妖孽一样传奇的男人，竟然很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