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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受斥责旧耻生新恨 练千刃古阵现人间 第七章 ...

  •   第七章 受斥责旧耻生新恨 练千刃古阵现人间
      夜晚,顺天府外城一座隐秘的大宅院。
      顺天府外城不象内城般繁华,多是平民的小四合院。这所宅院远离周围的民居,独自坐落在一片荒草之中,宅院围墙斑驳而高大,藤蔓蜿蜒,月光下几株老柳树稀疏的枝影摇曳着附在那墙壁之上,凄凄凉凉,阴森可怖。
      几十年了,这宅院是人所共知的“鬼宅”。年岁大一些的老人都说见到过小鬼夜里进出这宅院,那些小鬼不走院门,直接从墙上飘过,急如羽箭。早些年也有胆大的人进到宅院中,但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通常会在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身首分离死在街衢上,渐渐地那里成了禁地,周围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连白天也寥落无声毫无生气。然而更加可怖的是:看似无人居住的偌大的老宅,却夜夜都有几盏飘忽的灯火亮起,昏黄的灯火似乎在警告着人们这里是他们不应接近的地方。
      今夜,仍然有灯火在亮着。
      然而灯火下却坐着的不是鬼,而是一个肃杀的青年的身影。他身前是一个十丈见方的演武厅,厅堂顶上设有十七只铁环,每只铁环上悬垂着十数条铁链,铁链长短不一,按九宫八卦布局,内外三层,其上错落的绑有利刃,这兵刃非是随意绑上的,而是对应人身七经八脉毫厘不差安插的,这铁链阵名叫“千刃阱”,是江湖上厉名远洋而少有人胆敢练习的外家功夫。
      练功者站在铁链之中,先将内层铁链依次踢起,铁链分飞、上下翻腾、刀光闪烁、柄柄指人要害,人在其中腾挪躲闪,使出浑身解数将刺来的尖刀劈开踢起,如此,利刃落而复起、起而复落,练功者无丝毫喘息余地,如置身于激战之中。若要停下,也需自己一柄一柄慢慢将刀稳住,一趟下来直练地汗如雨下,心惊胆战。功力尚高者可乘间隙将外面两层踢起,以求增加刀数。其过程之险可谓惊心动魄,利刃柄柄相连,环环相扣,稍有不甚,一柄利刃未躲开,不光是伤及皮肉,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又急刺而来,即使挡了这第二第三把,时候也慢了几拍,第四第五第六又相继而来,到那时层层利刃如天落刀雨再无可避之法,四面八方刀影重重,想从那铁链之中脱身而出就是天方夜谈,及至最后筋疲力尽、避无可避,遍体鳞伤,利刃穿体,身如蜂巢米筛,双目圆睁,悔恨怨怼,残死其中,其可怖之相难以尽述。
      这“千刃阱”为早年一位驰骋疆场的将军阿济格所创,只为在千军万马之中,刀剑难避,武艺纵使天高,也难以保得万全,遂依兵法布了这铁链阵,以刀阵纷乱如战场练得保身杀敌之技。初时铁链仅有八根,末端系有兵刃,,命全军将领修习,练就了名镇一时的三千铁骑军。后来阿济格又将铁链增至十六根,没想到自己被生生插死在其中。
      此后军中再无人练习。可是这“千刃阱”却辗转流落入江湖,为一位旷世高人精心排步,演绎成如今九宫八卦阵法百变、六十四跟铁链三百六十把尖刀的“千刃阱”。至此“千刃阱”之阵法大成,厉害无匹,凡敢于练习者无一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一旦练成,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轻如儿戏,是以早年间有许多江湖中人练习。
      然而这“千刃阱”非寻常阵法可比,增加一根铁链难度就增加好几倍,练习者都是江湖高人,多是心高气傲平素少有对手得人,一开始根数少时觉得不过如此,贸然增加根数,等到应对不了时才知道厉害。这利刃如同疾风暴雪,纵使有多人在旁,也难以在瞬息之间将数以百记的利刃全部接住。况且这些高手练武多忌讳他人窥探,是以残死房中还无人发觉,直到多日之后家人满腔狐疑,仗着胆子摸进房来才发现其人早已千疮百孔尚钓在匕首上死不瞑目。
      一桩桩残死的事件传开,不乏掌门教主这等人物,渐渐地“千刃阱”就以其厉害险毒名传于世,名声传开了,练习的人却少了,以至于习武之人仅仅从他们的师父师祖那里打听一些早年名宿奇怪猝死之时才听说世上有“千刃阱”这么一种极厉害的武功,不知不觉“千刃阱”在习武之人眼中就有些邪气,不为正道所采。具传世间唯一修习至六十四根铁链的惟有那位首创“千刃阱”的高人,然而那位高人亦正亦邪,不为正道所纳,也不知他到底身居何方、是否有弟子。
      眼前这个大厅内十七个铁环下十七名青年竟在练习这久已不曾听闻的武功,每一个铁环之上,少者十六根铁链,多者竟有二十四根!如此的数目非是顶尖的高手决做不到,他们里面任意一个都可以在江湖上雄霸一方,然而灯下那个一身肃杀的青年的嘴角微微抿着,眼角上扬,似乎对如此的功力尚不满意。
      十七名青年一色的银白色短装,翻腾跳跃于铁链之中,刀刃映着烛火的如蝴蝶般分飞,青年衣饰上的五彩麒麟纹也飘逸如同幻影。拳风与指力激荡,不时扫过肃杀青年的大氅,大氅微微鼓动,拂拭着他不染一尘的锦靴。十七名青年腾越似龙,他稳坐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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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宅中依旧灯火昏黄,墙外却不再寂静无声。
      天幕低垂,难寻月影,无觅星辉;夜如稠雾,难撕难扯,粘腻纠缠,仿佛那不是夜色、不是雾气,而是人的冤魂留恋阳世,不愿往生;蔓草荒芜之中,静静地伫立着一双妖冶的影子,仿佛裹着夜色,凝着浓雾,难辨身型。不知何时,他们悄悄出现,静默地注视着那撕破夜雾的一两朵昏黄的灯火,不发言语,无有微词。
      更鼓声传,丑时已到。黑影没动,却有声音似从幽冥发出,寒彻骨髓:“这就是睿王爷死士的府第,进去吧。”其中一个人微微颔首,两片薄影晃若虚无,仿佛无用依托,便飘了出去,身姿轻美,飘渺似仙又阴邪如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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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内那个肃杀的青年今夜眼睛似乎并未曾在身前那十七个青年身上多作流涟,一双漆黑的瞳仁不知流落在了思绪的哪端,眼波微微流转,如月射寒江,心思转动如电:今夜的雾气似乎不大寻常,抑或这根本就不是雾气?
      他轻轻举手,十七名银装青年虽身处铁链阵中腾挪进退,却好象双眼曾注视着他一般,一瞬间招式更变。每个人都仿若化作了千手观音,臂影翻飞,手型万变,身侧似乎冒出了一双手臂组成的翅膀,抓柄弹刃,精准快速,噼噼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数息之中竟人人稳住了所有的兵刃!看这番身手他们可不仅仅能练十余根,就是三十根也可保无恙。
      “一会恐怕有客,大家静候。”声音底气纯正刚阳,掷地有声,是那个肃杀的青年发话。
      “是”,十七个青年整齐如一,声音具是浑厚端正,想来都是修习正派内功的青年俊杰。他们走到一旁的檀木旁,各自取下自己的罩袍披上,分两列坐在肃杀青年的两侧下手长凳上,行动如风,快而无声。
      也许是夜风滑过,刹那间似有凉意彻骨,然而在场的十七名青年无一不身怀绝技内功过人,寻常的冰雪尚奈何不得,怎么会觉得夜风刺骨?心下立马明白定是邪魔歪道的高手来了,默念心诀,寒意顿时一扫皆无。虽然驱走这寒意对他们不过小菜一碟,也不禁心下骇然:“妖术何等之高竟可以在数丈之外令十七个内功精湛、阳气充沛的青年寒气侵体?”
      门无声地开了,一双黑影从门口飘忽而入,即使是在灯火之下纠缠在他们身边的夜色似乎依然浓厚,驱走的寒意又一次袭来。那十七个青年罩袍鼓动,使出纯正内力与那冰寒的邪气抗衡。这大厅里虽然没有打斗,双方的内劲却无声地交上了手,静默之中,数招已过。正邪相遇、阴阳相交,那阴气当下萎蔫不少,那两个黑影似乎仅仅想露一两手震慑一下大家,也不再运用玄功。但是他们仅凭两人之力就足以使十七个高手认真应对,这实力也可说是天下少有了,若真交手,恐怕大家合力齐上也不一定有把握。
      然而那个一身肃杀的青年似乎对这大厅里瞬息万变的形势视若不见,无论是一开始的寒气亦或是两人进门后鼓催的邪派内力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依然自然端正地坐着,清冷如月射寒江,静默若松生空谷。
      “汪公子不愧为睿王爷第一得力的死士,果真名不虚传,”那幽冥地府的声音又从那黑影中渗出,
      那肃杀的青年嘴角微微一挑,似乎笑了,然而一双星眸仍似寒江映月般清冷孤绝:“睿王府从不与邪魔歪道往来,不知玉树妖姬两位护法有何贵干?”
      这一句声音不大,却如雷轰。那十七名青年具是一震:他们就是近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天母教两大护法!玉树妖姬也吃惊不小:他们得教主亲炙,十年来韬光养晦,修成“魂身”邪术玉清境界,复出后马到成功,凡见到过他们真身的人都成了孤魂野鬼,刹时名震武林。但这个青年不光一语道破他们的身份,而且似乎目中颇瞧不起他们,不由怒火暗生,要不是有教中重任在身,早已动手教训这个后生了。
      妖姬这时发出了一声如同年老失修的木门不情愿地转动般的笑生,声音干涩尖利,在那夜的浓雾中爬出好远:“十年前总坛一战天母教一败涂地,俗话说‘成王败寇’,歪魔邪道,世人如此说本无可厚非。然而十年来,教中上下人等修习圣功,总算有些小成。这次复出,就是要‘杀夏侯,洗囊耻,振天教’(囊,nang,三声,‘前’的意思,洗囊耻即洗前耻)。我们知道公子定要将严嵩九族杀得一个不剩,可是公子该不知道现下夏侯龙云正是隐身于严松府内看家护院呢!我们要杀夏侯龙云,公子要杀严氏一族,公子手下虽然都是江湖青年一辈中之佼佼,但要杀这许多人却不如我天母教人多势重,若要联手,则稳操胜券。况且公子只是帮我们杀一个人,我们却帮你杀一家,公子还占便宜了呢。事要三思,免劳后悔,公子好好考虑一下吧。”
      “哼”,肃杀的青年轻哼了一下,“不若直说诸位不自信杀得了夏侯龙云罢了。莫说夏侯龙云为一代名剑不屑于护着严嵩这狗贼,便是他在,汪某不至于步诸位的后尘。”
      话音未落,玉树身上那层薄薄的黑雾彭然胀起,黑色的雾气一条条伸展开来,仿佛天魔触手狂舞飞扬!在场的十七位少年无一不感受到那慑人的怒火的喷射,那怒火仿佛是一个妖魔,他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疯狂地发作,他的愤怒让每一个人不由自主的愤怒,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让大家颤栗觳觫。恐怖的寒意又一次袭来,但是这一次却是趋之不去,那寒意仿佛玉树身上的浓雾一样粘稠凝滞,让大家喘不过气。心里不由得烦躁不安起来,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股怨恨,怨恨肃杀的青年竟然胆敢对护法不敬,怨恨今夜的雾气为何这么浓,怨恨天地为何黑压压的分不开,怨恨这世上所有的东西。他们心里很烦,想杀人,想见到鲜血喷涌而出,渴望拥有夺取生命的快感。
      “一只为主子杀人的狗也敢在人前骄横如此,难道你的主子没有教过你规矩?改日不才一定亲自到睿王府看主人怎样打狗!”
      玉树阴沉地挤出这句话,脚踝一转要走。“慢!”那肃杀的青年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双星目越发冷若冰霜:“在下虽然干的是杀人的勾当,却也分得清是与非、正与邪。正邪本不两立,今日两位是客,即刻动手于礼不合,日后倘若相遇,汪某必会出手为民除害!”
      这几句话用内力缓缓送出,如一股暖流祛除众人心中的寒意,十七个陷入魔障的少年刹时清醒过来。好魔功,真真厉害的不得了!这十七个少年也非是等闲之辈,分进合击是他们素日熟练的,当下移步换形,就要合围妖姬玉树妖姬。玉树这次来本是害怕夏侯龙云有严嵩庇护,想私下与睿王府的死士联手对付夏侯龙云,倘若因言语不合反与睿王府结仇十分不智,遂虚晃一掌与妖姬飘然而去。
      “汪宸”,却是适才唯一一个练至二十四条铁链的青年说话了,“你看的出他们用的是哪门子法术吗?”他名叫王琮,身材不算高,胸腹微突,看的出气功很有造诣。眉眼朴实平顺,看长相就觉得他是个很忠心的人。他是十七个人中功力最高的,也是唯一可以直呼汪宸姓名的人。
      这所府邸是睿王训练培养死士的地方,专门负责保护睿王安全和为睿王刺杀政敌,多少年来都不为外人所知,天母教今夜竟会找上门来实在蹊跷。汪宸在玉树妖姬走后一直凝眉深思,听到王琮的问题轻轻点了点头。
      汪宸虽说与大家同样的年纪,但是无论从武学造诣或是在谋略胆识都远远超出众人,为睿王爷赏识统领着一众十七名死士。懵懂孩童时期就开始的残酷训练让他养就了刚毅疏离的性格,无论任何事情都是一个人筹谋应对,没有人可以依靠,也从不依靠人。无大悲亦无大喜,处变不惊,永远冷冷地象一潭湖水,无波无澜。眸闪清辉冷如月射寒江;行动端庄若松生空谷。出剑杀人时心无杂念从不手软,生命在他看来轻如羽毛,如朝菌蟪蛄不过千年之一瞬而已。
      他相貌出众,微长的脸颊,剑眉横扫,星目流光,眼角眉梢轻轻扬起,有一股淡漠的高傲;长长的鼻梁挺而直,唇角紧紧的抿着,不苟言笑。不知是生来就有亦或是后天造就,他周身有着一种高贵的气质,散发着霸道的气息,仿佛是一个王者不怒而自威。然而他的十指却莹白修长,很是漂亮,如羊脂白玉一般温润美丽。如果生在女人身上,一定妩媚非常。然而生在他的身上,却让人怀疑这双手能否拿地起杀人的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那双白玉一般的手溅上鲜血是什么样子。在他左手的小指上怪异地套着一只女人用的紫色烟水晶小扳指,扳指有着柔和的光华,随着烛光的摇曳静静流动着晶莹的幻彩,那幻彩仿佛有生命一般,象女人眼角饱含笑意的流光,轻轻旋转,不眠不休,缭绕缠绵。
      他轻轻地点头,高贵的姿态宛若君王。一席玄色大氅包裹着漆黑的锦袍,仿若他生来便应该被万人簇拥瞻仰着,他应该是天上的太阳,人间万姓需仰首而看。
      王琮王琏王珩王珙王珥王珈王琅王珏王玢王琐王玮王珂王琛王琪王琨王璋□□看他点头都靠拢过来。他们都是睿王爷多方搜寻而来的孤儿,打小培养成为死士。睿王爷就以“王爷”之王为姓给他们取了名字,并利用出入宫禁之便从藏书阁中私抄来各种武学至典令教头指点修习,是以各个都是正宗武学的根基,可是出手却狠辣残酷,作案之后让人猜不出是什么人下的手。
      烛火飘忽抖动,光影下汪宸的绛唇翕翕合合,说不出的俊美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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