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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良知未泯剑客说原委 一夕分别主仆各天涯 第六章 ...

  •   第六章 良知未泯剑客说原委 一夕分别主仆各天涯
      三更鼓过,缪筠穿戴利落:这一身夜行衣与众不同,是一身束腰长袍,剪裁和体,领口袖口腰带的黑色底子上都细密地用金黄丝线绣着排排竹叶。
      可不要以为这仅仅是装饰,其实那排排竹叶每一枚都是一个小口袋,里面装有精钢打造的薄竹叶。这精钢打造的薄竹叶是他缪家的独门暗器,名叫“澄波迭翠”,每一枚竹叶都打造的如真竹叶一般大小厚薄,锋利如同刀片,之所以叫“澄波迭翠”是因为若是高手使出,竹叶源源不断,被攻者眼前闪着霍霍银蓝色的光芒晃若置身于钢竹的海洋中,竹叶如同波涛翻滚碧浪粼粼,枚枚锋利无比取人要害。因为这暗器厉害无比,缪家立下家规非恭谨孝严之子女不传,非面对大奸大恶之徒不得使用,所以一般人只是用一枚两枚防身而已,与一般暗器无二。要想真使出澄波迭翠的效果,功力需得相当高,象缪筠这样的身手尚且不能。
      这夜行衣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因为它除了是黑色的外与一般长袍无异,表面上看就是一袭华贵的锦袍,加上缪筠发髻上扎着同式样的丝带,所谓“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女子要美貌那就穿一身白,男子要俊朗就穿一身黑),缪筠穿上这一身长袍俊朗潇洒,折扇一挥就是一介登徒子,如若失手,只要对方没看清自己的身形,站到大街上保准没人认得出来。
      缪筠手里拿着青竹箫悠悠闲闲地走街串巷来到皇城西面,京城的达官贵人基本都住在皇城以西,至于严嵩的宅院不用别人指一眼就看的见,天下恐怕只有严嵩胆敢恃宠如此,天子脚下盖的屋子逾制这么明显,活该受人报复。
      天覆薄云,星月不明,缪筠乐心想正好方便自己办事,避开几队夜巡的士兵来走到相府后院墙边,从怀中抽出一方丝帕蒙上脸,飞身上墙。四下一看发现自己正对的是一个大花园。提气轻身翻入花丛中,屏气运功,细听这周围的动静,等了半天,除了虫子叫没半点声音,甚至连个巡夜的人也没有。缪筠不禁心中狐疑:这严嵩口口声声说有人报复,按理说这院子应该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守卫,怎么如今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么说严嵩真的是骗自己的?想到这,缪筠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往院中走去。
      富贵人家,庭院主体往往前后三进,第一层建筑一般大方开阔,为会客办事之用;第二层正式华丽,为主人所居;第三层绣楼闺阁雕梁画栋为女眷所居。除此之外,厢房、耳房、下房、回廊、别院、亭、台、楼、阁等点缀的建筑视富贵程度而定。严嵩富甲天下,后花园除了面积比御花园小点,飞檐斗拱奇花异草可是一点也不少。缪筠虽然比凡夫俗子见识开阔可是那里见过这等气象万千?早被弄的晕头转向,什么上房下房在他眼中都是富丽堂皇。没办法,原想一进来看几眼就知道小姐的绣楼在哪,如今看来自己有可能转一晚上都找不到绣楼在哪,只好顺着小路往前摸索,看看自己的运气了。
      正走着,缪筠忽然感觉背后一缕真气破空而来,那人身法好快,自己的青竹箫尚未举起两只手指已然搭在了他脖颈大脉上。缪筠不禁苦笑,心想白天丞相刚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结果晚上偷偷跑到人家院子里给逮个正着,自己成什么人了?没想到那人却把手放下,调侃地说“少侠好兴致,深夜来找小姐吗?”缪筠一听心里那个气呀甭提有多大了,这不是夏侯龙云那个老家伙的声音吗?本来就对他印象不好,这下在心里干脆把他打下了修罗道(佛家说生灵有六道轮回,天、人、畜生、恶鬼、地狱、阿修罗,修罗道是最低的一层),转过身,缪筠张了张嘴,却发现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好瞪着两只大眼对着夏侯龙云运气。夏侯龙云看他这样,心里也乐得够戗,心想这可真是还是个孩子呢。冲缪筠摆了摆手,说:“想见小姐就跟我来。”说完甩甩袍袖自顾自地走了,缪筠没办法,只好跟了过去。
      抬头一看,“凌虚馆”三个字当头高悬,缪筠一皱眉头,那里有小姐闺房用这个名字的,不会是这老家伙骗我吧?可是刚才看他好象没有恶意,只好打起小心跟了进去。夏侯龙云点上了一盏琉璃灯,待得灯光照亮了这偌大的凌虚馆缪筠震惊的呆立在那里,不是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小姐的影子,而是因为这根本就不象是一个出相入将的人应有的屋子,这里有各种成套的梅花桩;有各种姿势的木人与铜人,上面标满了人身的穴道经脉,安置了各种发射暗器的机关;这屋里有一排排高大的兵器架,上面排满了十八般兵器;有练掌力的炒沙锅(一口装满沙子的大锅,练功的人将沙子炒的滚热将手快速插入并收回,用来练习铁沙掌,当然这不是银凰用的,是夏侯老头的);甚至有一个小池子,不知装了什么机关,池子里竟然是潺潺流动的活水,当然这是练习扎马步的。缪筠马上就意识到那个银凰根本就不是一个娇弱的小姐,她会武功,而面前的夏侯龙云也许就是她的师父。他还意识到严嵩为了这一次避祸决不会是仅仅准备了三年,他起码培养了银凰十年或是更久,想到这心里不觉有一点恐惧:这个对头到底有多可怕,值得他如此废尽心机。
      夏侯龙云这时终于开口了:“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藏身于这相府之中吗?”缪筠还沉浸在那一刹那的震惊中,木然的点了点头,甚至忘了问银凰在哪里。“十年之前,在天母教的总坛,对,就是那场很有名的撕杀……”夏侯龙云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当然其中还有点滴关于银凰的事情。缪筠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浸在了那为正道剑侠所相互传诵的传奇经历中,他第一次知道即使是一位使得万人丧胆的侠客也有如此的凄苦。他曾经一度认为剑侠应该都生活的象他的父母那样:有房子有田产有钱,平淡却和美地在美丽的乡间过着无忧的生活,无人阻拦地偶尔行侠仗义,有自己的一圈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江湖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与他是那么的接近,但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般真切地感受到它的残酷冰冷,它象一味诱人的药,控制的好了你会从中获得无限的年少轻狂与意气风发,然而一旦你碰触到那危险的触角,你就被它的残酷地死死缠上,无法摆脱,耗尽自己微薄的生命进行无力地抗挣。
      “这样,我成了银凰的师父。这孩子极是聪明,如果有任何蛛丝马迹告诉她这次上武当山拜师是为了避祸,她是一定不会走的,那样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走之前我不能让你见她。”夏侯龙云用那一双盛满了沧桑的眼睛看着缪筠,里面满是无奈。
      “对头到底是谁?”缪筠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曾被他误解的老人。“我需要知道。”
      夏侯龙云摇了摇头,“但,”他肯定地说,“他绝对不是名门正派出身。他手下有许多高手,行事毒辣无匹。严嵩派出过许多人追查他们的踪迹,无一不被他折磨致死,抛尸荒野。看的出他们进行过严格的训练,精通分进合击之术,而且行事严谨缜密,从不留下丝毫线索。因为我从未出手,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我今天在这里等你……”
      “你知道我会来?” 缪筠吃惊地问。
      “当然。”夏侯龙云笑了,接着说:“一是不能让你见凰儿,二,”说到这里,夏侯龙云止住笑意,一脸郑重:“我希望你尽快通知你的父母这件事,尽量多请人帮忙,一定要快。严嵩虽然有一点意思将女儿托付给你,但他更多的是想让你和咸儿当诱饵,吸引那个人好让凰儿安全离开。所以你就是那个人第一个目标,以你的武功恐怕支撑不了几天,所以一定要找人帮忙。你父母的朋友大多山野之人,而我,天母教最近有了一个新教主,听说那人年纪轻轻武功之妖异以臻化境,天母教又猖獗起来。他们在全力追查我的线索以雪十年前的羞辱。在这个时候我决不能暴露自己,否则天母教若再插手进来,恐怕凰儿永远也去不了武当山了。离启程还有一天,只有让你的父母在路上截住你,而前面的一段路必定要你自己面对。严嵩会派出武功最高的十名死士暗中保护你用来假戏真做迷惑他。只要一出顺天府的地界就是他们下手的时候。他们若不得手就会穷追不舍,不分昼夜,没有喘息的时候。你带着咸儿恐怕逃不了多远。如果真的支持不下去,就把你们的身份告诉他们,说他们追错人了。你的身份不一般,他们应该会放过你。”
      “那你们……”缪筠皱起眉头,担心地问。
      “你与这件事没有任何牵连,不应该因此送命。你的父母也是我久仰的人,如果他们的儿子因我而死,我恐怕无颜面对他们。而且我想那时我们以在千里之外,待得他们追上来离武当就不远了,我们应该支持的了最后一段的追杀。”夏侯龙云终于把他要说的说完了,松了一口气。
      缪筠终于明白过来,夏侯龙云这次来找自己不是奉了严嵩的命令,而是瞒着严嵩将真相告诉了自己。而且愿意承担危险来保护自己。想到从前自己是那么误会了这位武林名宿,不由得心中涨满了羞愧,忽然肃容走到夏侯龙云面前两手抱拳,发自内心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夏侯龙云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个礼。
      “晚辈告辞了。”缪筠转身向外走去,想到白天自己天真地接过那块紫玉龙佩,甚至感觉到了一个女子的一生的重担,如今想一想,那是多么的可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夏侯龙云似乎从他的背影就看地出他在想什么,说道:“他给你的紫玉佩确实是他家祖传的定婚之物。他是一个很会用人的人,虽然城府很深无人能测,虽然智谋计策无人能比,但既然决定选择你来帮助保护他的女儿,他就不会用虚假的报酬来欺骗你,因为他要你忠心地保护他的女儿不受到任何伤害,而不要他的手下因为他的小小的吝啬而背叛他。如果他想要彻头彻尾地欺骗一个人,我想那对他来说,简单地简直不用动任何脑筋,而且可以让你信服地五体投地。那块凤佩如今在我手中,如果安全到了武当山,我会把它交给银凰。如果你活了下来,那么严嵩的嘱托就是真的。”
      “是啊,如果我活了下来。”缪筠走出凌虚馆,消失在了那相府花园虚幻而美丽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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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今天是银凰出发的日子”,缪筠在一个驿站里将一封厚厚的信交给驿差时心里想到,那信里详细地写了他进入京师以来所发生的事和他目前所处的境地。他告诉父母他与银凰的交情和对头的强大,“爸妈一定会理解我的,我不是帮那个奸相,仅仅是帮她的女儿”。当然还有提到夏侯龙云的事情。多年以后他常因想起这封信的卤莽与直白后怕的不行,假若当时被那个人截到这封信,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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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银凰出发的日子,她和咸儿的行李早已打点好,可是咸儿自从昨天晚上就高烧不褪,胡话说个不停。请了郎中看过,说是伤寒,而且郎中说咸儿身体并不好,恐怕没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凰儿,不要带咸儿了,你和夏先生上路吧。”严嵩说道。
      “不行,再等几天,咸儿病好了再上路。咸儿身体怎么可能不好?她一向很少生病的,再等几天我们一起走。”银凰一脸心疼的说。
      “你难道要夏先生等你吗?”严嵩沉了脸,“再等几天选秀之期你躲的过吗?胡闹!”
      “可是路上没人服侍……”银凰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夏侯龙云。
      “这样吧,起程之期最好不要担搁。咱们先走,等几日咸儿好了,再让丞相另派人送她追上咱们。这一路微服而行,要什么服侍啊!”夏侯龙云开口了。
      “小姐,你们先走吧,我去追你好了。”咸儿这时似乎清醒了一些。
      “只好这样了,”银凰没办法,师父都说话了,自己也不应该再争论了,“那你好好养病,快些追来。我走了。”又看了看咸儿,听到旁边夏侯龙云说“几天而已,走吧。”才站起身,又转身对父亲行了一个大礼:“爹爹,女儿走了,您保重。”这才随师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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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身后,咸儿吃力地撑起了身体望着小姐的背影,那么熟悉,是她自幼就服侍的主子,自己恐怕再难见到她了。想着想着眼泪就放肆的流了下来。“怎么,怕了?”严嵩的眼睛似乎对这个被自己一手推向死亡的女孩没有一丝的负疚与怜悯,袍袖一甩,一角黄纸的小包摔落在床头,“解药。”说完,严嵩走了,在迈出房门的一忽,那双满是皱纹的老眼不为人所查的望向女儿消失的方向,在他心中这世上任何事物都不能及得上他女儿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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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仆二人就此分别,待得再相间以是沧海桑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良知未泯剑客说原委 一夕分别主仆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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