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簟纹灯影寒如水》月摇星

5、为爱女严嵩废尽心机 秉道义缪筠仗义出手 第五章

　　第五章 为爱女严嵩废尽心机 秉道义缪筠仗义出手
　　银凰跟随师傅来到后花园的沉香亭中，侍侯师父用茶后侍立一旁，恭敬的问：“师父叫凰儿来可有什么事？”夏侯龙云长叹一声，弃了茶盅拂袖而起，在亭槛旁临风而立，长袖舞风，衣袂飘飘，傲然若卓力于山岳之巅，飘然若浮于红尘之外，此刻银凰更加相信师父一定是一位江湖名宿，否则如何会有这凌然而出的霸气，如何会有这鄙睨群雄的豪气！许久，夏侯龙云终于开口：“凰儿，你聪颖过人，是否怀疑过师父的身份？”银凰看着师父的背影突然茫然不知如何回答，自己确实怀疑过，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夏侯龙云缓缓回身，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睛直射在银凰脸上：“怀疑过，对吗？”银凰低下了头，“是。凰儿…” 夏侯龙云摆一摆手，淡然一笑：“师父来历不明，行事多有奇异之处，你怀疑是应该的。”顿了一下，又说：“其实师父不叫夏渊，师父的的真名叫夏侯龙云，是武当孤青子道长的三弟子。十年前因与魔教结怨避祸你家。一晃十年过去了，师父也要回山探望你师祖了。我与你爹商量过了，你既拜我为师也就算是武当嫡传弟子，理应上山拜见祖师，你可愿随我上武当？”银凰并未在江湖上行走，是已听到夏侯龙云并未有太多惊奇，她早已料到师父不同寻常，反是这个可以走出相府跋山涉水的机会令她兴奋不已，一刹间眼底尽是喜悦的星芒，既而却暗淡下来：“凰儿自然愿意，只是爹爹…”“入门拜师是武当派门规，况且有为师在，路上不会有事。为师会向你父亲说的，只是你父亲向来最听你的，还得自己去求。” 夏侯龙云站起身来，“我后日起程，你若想去就尽早准备吧。”“恩，师父放心。”银凰点头答道。
　　回到书房，银凰苦思如何让父亲同意，这件事情有些难办：自己是相府小姐，绣闱重阁，本来规矩甚多，只因父亲宠溺银凰才可以偶尔出入府门，即使如此也连内城都没出过。如今要与师父远行千里之外，爹爹如何会同意？银凰沉思着，没有发现咸儿托着茶盘立在窗外。“如此看来我和小姐就要分别了。”想到这咸儿鼻子一酸，暗骂自己不争气，忙转身擦去泪水，迈步进门，“小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银凰看见咸儿来了，忽然眼睛一亮，眉头舒展，笑着说“咸儿，我们终于可以走出京城去看这天下了。”“真的？太好了。”咸儿振作微笑。银凰见她笑得勉强，按住她的肩膀问道：“你不相信还是——不原去？” 咸儿暗骂自己不会演戏，忙说：“当然愿意，只是老爷——”银凰一笑，“你放心，我想到办法来说服爹爹了！我这就去找爹爹。”望着小姐的背影，咸儿呆立良久。
　　爹，女儿想随师父上武当山拜见师祖。”在上书房里，银凰开门见山。“夏先生和为父提过这件事，为父没有同意。你是相府闺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严嵩拂案而起，“平日里心情烦闷去戈先生那走走也就行了。况且顺天府至武当迢迢千里，这一路上若有强人匪徒如何是好？”“爹，这些我都想过了。”银凰一脸肃然，“选秀之期将近，上一次女儿借故身染寒疾没有入宫待选，睿王爷寻衅上奏。如今睿王爷兵权在握，党羽已丰，有蒙古正白镶白二旗支持，朝政上与您多有争执。上月江苏织造亏空官银被睿王爷查出，皇上未重责爹爹。当今圣上重女色胜于社稷，若此时睿王爷再参一本，爹爹必因女儿受挟制。而太后党觊觎江浙之富庶非一日，谋划爹爹手中权力已久。倘若因此与睿亲王一党联手，爹爹形势岌岌可危。如果禀奏圣上说女儿拜道修心养性，为尽师道不远千里前往武当拜见师祖，圣上往日常宣扬孝父尊师，想必不会责怪，而睿王爷也不好说什么。这样就可化解眼前的危机。”看见严嵩并未表态，银凰继续说道：“至于路上的安全，女儿一路上与师父微服而行，不惹人注意。您可以派府上镖师暗中跟随，我随身带上令牌，倘若真遇到劲敌，沿途知府见您的令牌必会相救。况且夏师父武功那么好，女儿也不差，想来不会有大事的。”“可是礼——”看到爹爹仍有犹豫，银凰一撩前襟跪在父亲面前，求道：“爹，女儿自幼不爱受这重重羁绊，只想遨游在这蓝天之下，即使这不可能，女儿也想去外面看看，只是看一看。”看到女儿双目含珠，盈盈欲泣，严嵩面露不忍，把女儿扶起。这时只听书房内室中传来一把浑厚的嗓音：“严丞相放心，老夫定会保护的小姐周全。”原来夏侯龙云就在书房里间，听得银凰说得严丞相动摇，马上出声。“好吧”严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夏先生后日起程,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会挑选三名护卫沿途保护你们，夏先生，路上一定谨言慎行不要声张，一切小心，每三天寄一封快信。”“恩，放心。”夏侯龙云答道。“爹，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让睿王爷一党抓住把柄。”银凰对她爹爹说，“女儿回去收拾行装了。”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女儿日渐婷婷的背影，严相忽然老泪纵横，两行浑浊的泪从那日日深藏着筹谋算计冷辣决绝的眼中流出，流淌在那已然衰老的脸上。“这样，她应该觉察不到吧。自己不要女儿给自己报仇，只希望她在那广袤的天下自由驰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再多看她几眼，后天，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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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一家中等客栈门口抬来了两台锦轿，锦轿中下来了两位老者。一位森然气势凌人，一位稳重如山岳。这客栈虽说落座于京师重宝之地，达官贵人也接待过不少，但终归是个二流客栈。凭直觉,小伙计认定这二人绝对不简单，刚想扬声招呼手里早被塞入一个大元宝。这小伙计整日接待三教九流的人物是何等伶俐，一见如此，马上就知道客人不要声张。压低声音，小伙计问道：“客官是要找人？”“缪筠”严嵩似乎不愿多说一个字。“这边走。”小伙计马上转身带路。
　　二搂一间厢房门口夏侯龙云用另一锭元宝打发走了伙计之后敲开了房门，开门的正是前文提到的缪筠。缪筠听得有两个人上楼来，其中一个功力甚是雄浑，但没想到是来找他。想到爹娘嘱咐他出门一定要万事小心，缪筠将青竹箫暗藏腰间才来开门。一看门口竟是两名不认识的老者不禁暗暗有些纳罕。其中一名老者双目深蕴精芒，比自己的父母有过之而无不及。夏侯龙云开口道：“可否进去谈？”缪筠想“以这位老者的功力想杀自己不难，既然说进屋谈，应该没有恶意”，遂让开身子。落座之后，严松开门见山：“在下严松，这位是夏侯龙云夏剑客。这次来是有件事要麻烦少侠。”缪筠听到严松之时心里已然一惊，心想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银凰的父亲也是天下侠义之人皆想诛之的奸相！待到听得夏侯龙云的名字缪筠如闻霹雳，眼前这位老者就是十年前力战魔教四护法令魔教闻风丧胆的名剑客？父母与夏侯龙云神交已久并未曾见面，可是这夏侯龙云怎么会与严嵩这奸相在一起？难道严嵩这些年来就是因为有他的保护才在多次刺杀下全身而退？如果是这样，这夏侯龙云可是武当的叛徒江湖的败类。先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是严嵩和夏侯龙云，若是真的，那自己一定要通知各门派夏侯龙云变节合力诛之。念及此处，缪筠也不行礼淡淡一笑：“严丞相乃官场中人夏剑客是江湖名宿，二位怎生如此熟络？”“缪少侠不相信？”严嵩爽朗一笑，伸手从腰间解下配剑摁绷簧“呛啷”一声抽出宝剑，缪筠一看不禁又是一惊：这剑身通体由一块温润如羊脂的上等白玉雕磨而成，刻着九鹤祥舞图案，雕工细蜜，映着日光玉剑瑞气蒸腾，剑柄用赤金打造成鹤舞九天形状。毫无疑问，面前这位老者真的是严嵩了（玉器质脆无弹性，玉剑非是用来格斗搏杀的，而是身份的象征。古时只有皇室宗族及官员才有资格佩带玉剑。剑上的花纹依品级不同而各有不同。一品文官雕鹤纹）。缪筠原想一定是有人冒充严嵩和夏侯龙云，这回想不信都不行了。毕竟初出江湖一腔热血，缪筠在心中早把夏侯龙云骂了八百遍，要不是自知功力相差太多，早动手了。当下变了神色冷冷地说：“既然如此，在下只是乡野小民，严丞相找我有何事？”。严嵩一笑，“严某自知难入少侠之眼，今日来只是让少侠帮老夫女儿一个忙，而不是帮老夫。如果少侠答应了，无论老夫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请少侠出手，少侠也可当作完全不认识老夫，甚至与别人一同出手合击老夫也可。缪少侠前日与小女相聚甚欢，江湖中人为朋友两肋插刀，想来缪少侠不会推辞的了。”这严嵩半生仕途顺畅，只有欺压他人的份，如今为了他的女儿竟如此退让求助，可见其爱女何其之深。缪筠心想人都说严嵩诡计多端，前日定是派人跟踪，不知有什么阴谋诡计，先不要答应，听他有什么借口。若真是诡计，不入圈套就算了，也算与银凰相交一场。于是说：“不妨先说来听听。”严嵩惨然摇头：“不瞒少侠，在下有个大对头要来找事，恐怕难以抵挡。老夫惟有此女，少侠也知道她心地纯良，老夫不愿她因一己之过而受牵连，遂想将她送到蜀中安顿。夏先生是凰儿的师父，先带凰儿上武当山拜见师祖，顺便请几位高人出手相助。咸儿与银凰自幼一同长大主仆情深，可是咸儿不会武功，带她一起去行程太慢。如若可以，老夫想请缪少侠带咸儿向蜀地走，待夏先生与凰儿下得山来再入蜀与少侠汇合。少侠认为如何？”缪筠看严嵩一脸愁绪不象说假话，心想与银凰也算相交一场，应该帮这个忙。“可是府中高手如云，为何要找我？”缪筠不解问道。“唉——”严嵩一声长叹，“这次对头武功实在高强，对老夫知之甚深，府中高手他了如指掌，夏先生与缪少侠均未曾出手相助过老夫，带凰儿上路可以避过他的耳目。二来老夫恐怕命不久已。前日里见少侠与小女相见恨晚。我派人查过，少侠年纪虽轻却武艺过人，是忠厚侠义之人。若少侠不嫌弃，老夫想将此女托付与你。”缪筠年纪轻轻，当下满脸通红，严嵩一看如此就知道他是答应了，从胸中拿出一块紫玉佩，那玉配雕的是一只盘龙，龙爪处向下弯曲，缪筠知道这是龙凤玉佩，龙爪应与凤身相扣。严嵩将这玉佩交于缪筠却再没说什么，缪筠伸手接过，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那双一辈子都闪烁着官场争斗勾心斗角的眼中竟落出一丝苍凉的悲伤。一直沉默的夏侯龙云这时走到缪筠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一边指点一边说道：“行程的路线我都标在这图上，你沿途经保定府、正定府入山西过辽州、平阳府、绛州、解州入陕西再过潼州、西安入蜀，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两个月后在四川保宁府汇合（古代交通实在不发达，两个月已经很快了）。无论谁先到，都要到保宁府兴来客栈西影壁画上这个符号，”说着用手一指图的右上角，那里画着一只很怪异的狐狸脸，“每日晌午去兴来客栈喝茶，单要雨前龙井，自会有人与你联络。”缪筠听严嵩说夏侯剑客从未出手相助，心想也许夏剑客也许与自己一样只是答应保护银凰而已，不由对刚才的失利万分歉疚，但是严嵩说的是真是假一时还难以判断，于是接了地图微微一欠身算是行礼了。夏侯龙云仿佛知道缪筠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动怒，转身又回到座位上，自顾自的喝茶。“好，既然如此，咸儿后日起程（这个时候是第二天了，也就是咸儿比银凰晚一天出发），到时请缪少侠清晨来府上，老夫自会安排马匹与车辆。一路之上，但求无事，不要声张，化作平民，一切小心。如若兴来客栈被毁，请少侠直接到眉州眉山下浣花溪畔素尚草堂，凰儿的奶娘三年前就已在那里落户安身，准备妥当了。”严嵩说完又拿出一只锦囊，说：“这里是银票两万五千两，供路上一切开销，剩余的算是少侠这次出手的回报，”缪筠刚想回绝，严嵩接着说：“少侠家中虽说富裕，也不过是一方乡绅，既然无心仕途功名那么希望你以此为本，立业成家好好照顾我的女儿。”原来还以为是为了避祸让银凰出去暂居，说什么大对头只是为了让自己出手，现下看严嵩三年前就开始准备，足见这个对头实力不一般，就连当朝丞相都要惶惶如此。实际上他不知道，早在十年前严嵩已然开始准备了。缪筠满肚疑问不禁问道：“严丞相可否告知在下这位对头是谁？”严嵩摇摇头，说：“老夫结怨太多，不知道这人是谁，总之他手下有许多高人，少侠自己小心。告辞。”说完与夏侯龙云转身走了。
　　他们走后缪筠在屋里苦思冥想。缪筠不禁暗骂严嵩奸猾，他手眼通天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对头是谁都不知道？自己既然答应了帮忙，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难道是这个对手就是正道中人，恐怕自己听了之后不会出手。可是要是正道中人出手一定不会滥杀无辜，不用担心自己的家人。要不就是对头太过厉害，害怕自己不会帮忙？还有这个夏侯龙云到底与严嵩什么关系，到底有没有与严嵩狼狈为奸？如若狼狈为奸怎么还敢上武当山求助？如若没有，那他与严嵩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答应帮忙，总不会和自己一样是为了银凰吧？听他说什么拜见师祖，难道银凰一个大小姐也会武功？还是这一切只是骗局，要引自己入瓮？但一想又不太可能，自己人小名微无权无才，没有什么可以让别人贪图的呀。胡思乱想一通，结果什么头绪都没有。这么多疑问，刚才也没好好问清楚，果然自己初出茅庐被严嵩那个老奸贼给绕得蒙头转向。突然他想到，不如去问问银凰，那天的交谈让他清楚的感觉到银凰与她父亲绝对不是同一种人。想到这，缪筠打定主意要夜探相府。“唉，不知道父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