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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柳岸看她站 ...

  •   柳岸看她站住了,立刻觉得自己站这么近十分不妥,迅速撤了手往右避了一大步。他低着头正犹豫着该怎么说,就见那女子一左一右冒出来两个丫鬟扶住她,他眼睛向下一瞟,有个丫鬟微微露出绢鞋尖,绣着精美的花纹,他心道不好,不想自己果真撞上了什么贵人,还是个女子。

      那丫鬟率先发难,声音清脆道:“你怎么走路如此莽撞,瞧不见我家女郎吗?”柳岸立刻俯身道:“小人冲撞,请贵人宽饶。”

      因为刚才那一声惊呼,大堂里不少客人都扭头朝这边看着,那女子略略环视四周,拂开丫鬟的手,声音十分平静,说:“无妨,你站起身吧。”柳岸敢不从命,站直了只是还低着头。女子忽然掩唇笑起来,说:“小女子有那么可怕吗?”
      柳岸似乎听懂了,抬起头,见这女儿家肤色雪白,乌发如漆,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好似春风拂过一样和煦。柳岸回神,恭敬地说:“贵人请先行。”那女子放下袖子,浅浅笑着从他身边走过。柳岸垂着眼睛,却无意间看到袖子滑下时露出的一截皓腕,还带着红印,心中有些异样,说不清是歉意还是什么。

      他平生第一次后悔为什么自己目力这么好。

      等这一行人上去了,柳岸脑子清醒不少。该庆幸的庆幸完了,他想起来不知该怎么把老驴安置,皱眉思索。本来是想送给荣路,他也信荣路不会苛待驴兄,可偏偏他刚和荣路闹崩了。这才真叫不凑巧。

      大堂里客人早就不看这边了,他扫视一遍,目光忽然落在一人身上。也不是别人,正是荣路心尖尖上的妙儿,正穿梭堂间端盘送碟。之前看出荣路对她有意,柳岸就上心地观察了一番,直到确定妙儿的确是个贤淑温柔的人才定下心。再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柳岸不自觉轻叹一声。

      等到妙儿稍有闲暇时候,柳岸扔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妙儿站在堂里偏僻一侧,正倒水要润润喉咙,见柳岸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放下茶壶,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俊眉朗目。柳岸开口道:“姐姐,我有事想麻烦你。”妙儿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事?”柳岸倒了杯水递给她,解释说:“我要投军了。”妙儿目光诧然。柳岸继续道:“和我一起来的那头驴,姐姐还有印象吗?我去军中不能带它,所以想请姐姐代我照料。”妙儿却拧着秀眉问道:“你,要去投军?为什么……”她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危险两个字,却奇怪地住了口,所有无端的焦急担忧慢慢冷却,凝成眼中像一道厚厚的云翳。

      柳岸无奈一笑:“只想趁着我没老,赚个痛快去。”妙儿眸色微闪,又垂下了眼帘,手里握着茶杯,指甲似搭在瓷杯壁上,微微泛白。她细思了片刻,低声问:“我帮你照顾它。可你去了,还回来吗?”柳岸答道:“当然。”他从怀里掏出一贯铜钱,说:“这是草料钱,姐姐只要给它弄些一般草料喂着就好,有什么用的上差事也拉他跑跑,省的长出膘来,就更不爱动弹了。”妙儿垂首不接。柳岸说:“它老了,也干不了什么重活。你先拿着,用不完再还给我,用完了就等我回来还给你。”妙儿若有所思,终于接过去。柳岸一笑,说:“老驴臭毛病多,以前荣路哥常帮我看顾,他最清楚,姐姐如果使唤不动它,就让荣路哥看看。”

      妙儿默默不语。柳岸不知道她是不是懂自己的用意,又一时沉默,有些尴尬,连连道谢后转身离开。

      托代婴的福,柳岸早就可以不用干活了,只是出于报恩的心态,这几天才会见缝插针的帮忙招呼客人。不过既然今天就要走了,不如放自己一个大假。这么想着,柳岸出了大堂,直奔后院,跟他的老伙计作别。

      说来奇怪,今天这头懒驴一见他来立刻就抖抖四蹄站了起来,柳岸拍拍它脑袋,问:“干什么,今天这么殷勤?”老驴哼哼两声。柳岸盘腿坐下,偏着头看它,想起刚买下它那会儿,算算已经过了一年还要多,而分离近在眉睫,不由叹了一口气。他按着老驴让它坐下,老驴甩开他的手,低声哼哼着像在说什么。

      柳岸一手呼乱了它脖子上的毛,没好气道:“难得你不爱坐着,否则也不会胖成这个样子。”老驴继续抗议。柳岸盯着它越发无奈,说:“驴大哥,消停会儿行吗。小弟我要投军去了。”老驴重重哼了几声。柳岸挑眉,问:“这是,舍不得我?还是担心自己沦落街头?”

      “放心吧,已经给你托人照顾了,还是位姑娘。”柳岸眯着眼睛打量它,说,“你现在任务很重,一定要保持原有的烂毛病,否则,后果会很严重。”老驴被他盯得畏缩几步,闪得远远的。柳岸坏笑道:“常怀畏惧心,确是一只驴想讨人欢心的诀窍。继续保持。”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最后一次去拍老驴的脑袋,说:“听说万物通灵,以后想我了就向你驴家先祖们给我求求运气吧,让我多活会儿。”他说完目色复杂,嘴里却嘟囔,絮絮叨叨地说:“多想我几次,听见没?”

      与此同时,二楼的客房里代婴沏茶待客,椅上娴静坐着的女子目光落在桌上,伸出纤手翻看竹简,问道:“这是抄的什么?”代婴瞟了一眼回答:“《孙子兵法》。”女子似不可置信,笑弯了眼角,说:“代校尉不是最烦这些的吗,怎么自己抄上了?”代婴未感到有一丝的好笑,他抖抖眉毛,说:“舅父叫我抄。”女子长长哦了一声,片刻道:“不会是皇兄把你拒学兵法的事儿当笑谈讲给越将军,越将军罚你的吧?”代婴不置可否,把茶盏端到女子面前,平淡地说:“公主请用。”

      女子笑笑接过,不再出言挖苦,专心地品着茶。就在这时,房门开了,一个丫鬟端着水盆走过来。女子放下茶盏起身净手,问道:“阿信,怎么去了这么久?”丫鬟还未答话先笑出声来,说:“奴方才在后院听到有个人在后院和一只驴说话,奴好奇,就听了一耳朵。”

      女子闻言也笑起来,转头瞥着代婴,说:“这有什么稀奇,你是不知道,有人还曾经到马厩里抱着心爱骏马睡了一宿呢。”丫鬟奇道:“还有这等人?在马厩里过夜?”女子又说:“正是,第二天还染了风寒,病了十几天呢。”

      丫鬟觑得代婴面色沉如水,似乎明白了什么,不敢再接这个嘴,只继续说:“而且奴瞧着那个人就是方才撞了您的那个,奴看他真有点傻气。”说完抿着嘴偷乐。女子洗了手把水擦净,感叹道:“世上痴人千千万,真想一一见过。”代婴突然开口道:“公主志向宏伟。”

      女子似未料到他会主动开口,走到窗前边远眺边说:“那也比不上你呀。”代婴又道:“公主此行来睢黯准备住几日?”女子作思索状,半晌才道:“没想好。不过有一点倒是想好了。”代婴站起身,似听非听,背手而立,仰头看墙上的地图。

      “我要住在绥北营里。”女子陡然转过身,声音干净利落,眼神透出光采,像一束灿烂忽然显现,穿透了几步的空气,笔直地投射在代婴的乌发金冠上。

      燥热的空气从窗外侵来,蒸腾着人的呼吸。他没有开口。丫鬟正收拾盆皿,突然手脚一慌,一个描画精致的瓷瓶掉在地上清脆一声响。丫鬟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失了神一样扑通就跪下,正嗫嚅要开口,女子秀眉微拧,语气严厉:“怎如此大意!”丫鬟微微镇定心神,说:“奴不敢,陛下……”女子轻哼一声,丫鬟乖乖闭上了嘴,她磕了一个头,默默收拾好器皿,说道:“奴告退。”俯身埋首退出房间。

      女子叹气,收起冷凝的神色,目光落回代婴身上,她红唇轻启,笑道:“代校尉越来越冷淡了,这可真不好。”代婴转过身来,立在大漠舆图下,眸深似水,问:“陛下同意了?”女子笑意更深:“当然。”代婴嗯一声,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声音低沉:“公主到了军营里恐怕不习惯。”女子笑出声来,说:“我以为你会找个更可怕的理由阻止我。”代婴淡淡瞥了她一眼,一手按在案上竹简上,对着卷文目不转睛,说:“你怎么选,那是你的事情。不过选了,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女子似长舒一口气,眨眨眼,带着几分俏皮说:“那就谢谢代校尉了?”

      代婴一掀袍坐下,叫道:“黎军士。”房门打开,一个身高八尺,体似铁塔一般的大汉身着甲胄走进来,步步如重石抢地,他三两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声似洪钟:“卑职在。”代婴示意:“见过嘉羽公主。”他未抬眼,冲着嘉羽方向行礼道:“见过公主。”嘉羽款款走来,温婉道:“请不必多礼。劳烦代校尉与黎军士于此相候。”

      代婴微微颔首,转过头对黎乘甲吩咐道:“你领人收拾一间营帐,让公主住下。”黎乘甲微一怔神,抬头瞟了一眼嘉羽,又对着代婴抱拳问道:“敢问校尉,这是何人命令?”代婴微笑,说:“女子不得入军营,此乃高祖训言,我不敢违背。只是陛下有命,派公主前来,代为巡视,我亦不敢有违今上。”

      嘉羽那边走到黎乘甲面前,盈盈一笑,说:“时值齐胡之战,边民穷匮,陛下口谕,齐家公主亦当与国分忧,不可昧然闺中,无思民恤。顾遣本公主来睢黯,视察新营情况,以回陛下。”黎乘甲霍然抬手,道:“卑职谨遵天子令。”代婴说:“陛下意不必张扬此事,只言是天子特使即可。”

      黎乘甲应道:“卑职遵命。如此,还须请公主更换男装,再入军营。”嘉羽说:“这是自然。”代婴说:“就再辛苦黎军士找几身男装来。”黎乘甲说:“诺。”代婴说:“公主舟车劳顿,先休息片刻吧。嘉羽对他微微一笑,说:“多谢校尉。”说完离开房间。

      房间里只剩了两人,代婴轻咳一声,说道:“黎军士有什么想问的?”黎乘甲向前一步,站在代婴面前,问:“齐朝从未有过公主代训一事,卑职不解公主此来,陛下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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