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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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同眠
最后泉冽带着俩人终于翻墙而出的时候，火势已退。因为失火，人们都逃到更为空旷的大街上，因此狭窄的巷道没有人。三人顺利出去。
顺着巷道向北走到大街上，那真是人山人海。这边孩子哭，那边大人嚎，旁边还有人劝。甚至还有哭得厥过去，旁边人围过去掐人中的。要不是三三五五的火把照亮，断然看不出是深更半夜。春日里天干物燥，人们没有防备，从鸾凤阁燃起的大火借着风势吞噬了整整三条街，无数间房屋。多少人葬身火海，多少人无家可归家破人亡，都在这满耳的哭嚎声中。
泉冽年纪不大，却经历两次家破人亡。面对这满街或坐或躺，哭得不成样子的人们，泉冽悲从中来，似乎回到了最初那次，爹染病去世娘俩抱头痛哭的时候。
真珠见此情景也满脸哀戚。玉娇没经历过家庭生活，整个鸾凤阁就是他的全部世界。面对铺天盖地悲痛的人们，玉娇更多的是新奇。但是看周围人都满脸哀容，也跟着撇撇嘴做做样子。
这时，一阵嘚嘚哒哒的踏蹄声传来，到泉冽身边停下，一个硕大的马头在他身上蹭啊蹭。原来这马在人群混乱的时候自己挣开缰绳跑了，遇到主人赶紧撒娇示好。
玉娇对此惊奇不已，真珠却是见怪不怪。
三人一马挤出大街刚到路口，迎面一伙手持火把的人马闯进来，呼呼喝喝，都不看地上许多人，骑着马就穿街而过，激起一片骂声。
泉冽跟边上的人打听这伙是些什么人。
“你不知道？他们都是薛府里的。估计是他们少爷在里面寻欢作乐没想到却碰到大火，这新大奶奶叫人来救了。看这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救出来……”
泉冽听到是薛府的人来救薛周的，心里大概有数。后面啰嗦的话也不用听，直接跟二人说，“接下来你们到哪里落脚？”
真珠问道：“公子有何打算？”
“我一个人今晚直接回营。不知你们什么打算。”
临水城本无驻军，但是几年前城外驻扎了北地来的龙啸军。这位公子既然说的是回营，如果不是谎话，那就是龙啸军的了，真珠心里想着。借着旁边火把的光亮再看向泉冽，见他眼神明亮，相貌端正，身姿挺拔，衣着朴素却干净整齐。生死逃命之际却不见狼狈，站在那里隐有龙虎之势。
玉娇这小子竟然说人家是呆子，看来他才是呆子。
真珠莞尔一笑，“我们身上还有些钱，今晚可找家客栈投宿。只是……我们一直深居简出，不知哪里有客栈。公子可否帮我们带一下路？”
泉冽看这二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带下路不算什么，只是……
“我长驻城外，城里哪有客栈我也不清楚。只是城里我尚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若是不嫌弃，不如到寒舍暂住。”说到最后一句话，泉冽是看向玉娇。那个小院只是为防时间太晚不能回营才租的，想想都多少天没生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住。
真珠原以为这公子就要甩了人自己走，没想到后面还有个住处。这不是比客栈更方便呢。忙道：“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总比露宿街头强百倍。”
泉冽看着玉娇，任由马儿烦躁地刨蹄子，没动。
真珠胳臂肘捅捅玉娇，痴看马儿的玉娇这才反应过来。“真珠姐姐说去哪我就跟去哪。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那么多事。”
泉冽见他小孩子似的见什么都新奇，心中喜爱之情大盛。暗想，索性自己也别回营了，回去了也是睡不着。
“既如此，那就跟我来吧。”
最后三人穿过大半座城在城南兴盛里的一处小院落脚。说是小院绝不是自谦，只有一间房一间屋，东屋睡觉，外屋做饭。院子里玉兰树下一口井，墙角一堆柴，再进来匹马，就没有多余地方了。
小院儿里久无人住，东屋又阴又湿没法住人。泉冽卸了马鞍辔头，挽起袖子，熟练地劈柴烧火烧水。没一会屋里的炕就冒起烟来。玉娇吓得吱哇乱叫，大喊“着火啦”、“着火啦”。倒是把真珠乐得笑弯了腰。
等屋子里的烟都散去，真珠才带着玉娇进屋。
“你看，刚才那样不能住人的。这一烧火，把屋里的湿气逼走了，暖暖和和的，才能住人。”又对泉冽说道：“公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没想到，干活也是把好手啊。这一会就料理妥当了。”
泉冽抹抹额头的汗，笑笑没说话。真珠见状忙伸手就要用帕子给他擦汗。泉冽脑袋躲过去，手接过帕子擦了，还回去的时候还很客气地道谢。说完转身又钻进外屋的灶火间。
真珠看着手里汗污的帕子，心里恨恨。回头看着热热的炕、暖暖的被窝，想着，这一天也值了。美美地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一会儿，泉冽自外面灶间拎两个桶，桶上都摞着盆，桶和盆都盛着热热的水。“天气凉，赶紧洗了睡吧。热水洗洗，舒舒服服睡一觉。”
“公子想得可真周到，还是我来吧。借住在此，还劳烦你做这些。”真珠上前作势要接过一个桶。还未碰到泉冽手呢，就有股大力落到手上，一个趔趄差点没来个狗啃屎。真珠讪讪笑道：“这桶还真重呢。”
泉冽把另一个桶拎到玉娇面前，“快洗洗睡吧。”
玉娇在鸾凤阁的房间跟这里完全不一样。在这里，玉娇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连挂在房梁下的柳条筐都觉得新鲜，盯盯儿瞅个不停。
泉冽看他没心思洗漱，就自己拧了帕子帮他擦手，像照顾孩子一样。
玉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接过帕子，忙盖脸上。却因为太烫热，“啊”地烫了出了声。人更窘了，脸蛋红成了秋日的苹果。拉下擦脸帕子偷看泉冽脸色。
洗漱完毕，玉娇脱了外衣站在炕上细看那主梁，发现上面角落里还放个包裹，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想想刚才的窘境，又不好意思直说。一会看看包裹，一会看看泉冽。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熠熠生辉，热毛巾熥*过的白瓷脸蛋粉嘟嘟的，像熟透的桃子。
泉冽看着他在眼前跳来跳去，碰碰这个，摸摸那个，对什么都好奇的模样。心也化了，眼睛也直了，迷在那一汪秋水的眼眸里——天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正是去年秋天的那个孩子吗。
旁边真珠铺完褥子，发现被子只有两条，可是却有三个人。正要问问怎么办。抬头首先看到玉娇粉面桃花眼神明亮，对什么都摸摸索索，对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问。那头泉冽却面带微笑看着玉娇问什么都答，手里的帕子滑到盆里都不自知。
真珠什么话都没说，拉一条被子在炕头自己睡下。
玉娇玩够了发现只剩一条被子。泉冽见状，说：“没事。我凑合一夜。”说着吹了灯上炕在中间和衣躺下。
泉冽军旅生涯也算有几年了。虽然近两年在临水城外基本没什么战事，但是之前战场上急行军、野外宿营，哪一样吃的苦都不比别人少。尤其他是龙啸吟亲自带到龙啸军的，心里较劲更要处处做到最好。能有今天，得到龙啸吟的器重，背后流血流汗夜不成寐都不算什么。何况今日还是睡在热炕上，只是没有被子盖。没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而玉娇还沉浸在终于从鸾凤阁脱身出来的喜悦当中。即便是白日里劳碌，火场逃生，又从城北两条腿走到城南，这样的疲累也没能掩盖他心里的兴奋。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乌溜溜发亮，四处寻摸。
看到泉冽背过身去蜷成一团睡觉，心里不忍。凑到跟前，一手一脚并用支着被子轻轻盖过去。又怕没盖好，坐起来上半身越过泉冽把被子重新盖过去，还将被角检查一边一一掖好，才躺下睡了。
泉冽原本睡熟，背后玉娇一有动作就已经醒了。打仗行军，睡得着，醒得了最是重要。
原本想看玉娇干什么，他蹭过来的时候泉冽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后来又有一手一脚慢慢环过来。无数画面在脑子里跳过，结果却是过来盖被。泉冽暗中捂着脸，哎，没脸见自己了，安心睡了得了。
过一会，后面又有动静，那个人直接探过来，泉冽甚至能感觉到玉娇的喘息。黑暗中，泉冽闭着眼屏着气，张开耳朵和所有毛孔，感知玉娇的一举一动。被角有动静的时候，泉冽在这黑暗里完全感觉到一只白玉似的手轻轻伸过来掖被子。
而后玉娇贴着背后倒下，泉冽的心才跟着落下，却再未安然睡着。
这一夜，泉冽未敢动弹，怕惊醒身后人，一夜到天明。
第二天玉娇和真珠起来的时候，是日上三竿，泉冽已经出去了。院子里马还在，马鞍、辔头还在屋里地上。外屋灶头闷着的饭菜还没动。看样子只是临时有事。
二人收拾完屋里正准备吃饭，泉冽从外面进来了。真珠又拿副碗筷进来。
泉冽进屋连倒三杯水，咕嘟嘟灌下后，放了杯子说道:“我去外面打探消息了。”
玉娇真珠二人相视一眼，心里扑通通直跳。不知道昨晚大火怎样了，死了多少人。鸾凤阁现在如何。是否有人发现他们不见了。还用不用回去。一连串的问题在他们脑子里跑马。
泉冽看他们神色猜到大概，“你们放心，今早有人发现鸾凤阁大掌柜的尸身。看样子是被烟呛死的，面容完好。鸾凤阁昨夜死伤无数，只有几个有身份的人被人认出来，其他人，”顿一下，“都烧得不成样子了，谁还记得是哪个，都放一起埋了。这些事都是外人做的，自然没人知道你们是失踪还是葬身火海。”
说着，重重叹口气，“现场，我今天去了，那个惨啊。那些漂亮的亭台楼阁全都成灰烬了，后院南边那个鲤鱼池水都干了，里面锦鲤都成烤鱼了。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多说无益。”泉冽低头狠狠扒了两口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