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福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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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福祸
自从上次在鸾凤阁碰到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泉冽几个晚上不能安睡，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乃至白日里给龙啸吟的闺女龙玫讲书时，讲了半句话就没了动静。后被指出来，泉冽直觉得难堪不已。
这一日从早起开始，泉冽心里就慌慌张张，坐卧不宁。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料理好了，又不得不一再检查。最后想起那个自己回薛府的姜玉照，不知道事情是不是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索性跟人报备一声，去城里看看，听听风声。
这次进城，泉冽是一个人骑马去的，没带别人。不用见什么人，就一身平日在军营里的便衣，干净整齐些，就去了。
原本是为了去谢府或是薛府打听打听情况，可是这一路心思早都飞走了，想的都是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人，停也停不下来。进城后放空思绪，信马由缰，竟然走到鸾凤阁门前。
与周围无花无叶的单调相比，春日余晖里的鸾凤阁映着晚霞艳若桃李，鸾凤阁里的人立于夜幕明如皎月。或者说，泉冽心里想的人，明如皎月。
既来之，则安之。泉冽甩蹬下马，大步流星进去。自有小子上前来接过缰绳绑到拴马桩上。
周围擦肩而过的，都是美人在怀，姹紫嫣红好不热闹。看在泉冽眼里，却如这枯春里的干枝，死寂非常。此前为了公事，几次前来，只觉得雕栏画栋，却没放心上。这次踏足，好似周围喧哗热闹就为了衬托他的孤独寂寞。
心里越发烦躁。重重院落与亭台美景也不能引起他的兴趣。随便捡了个树下的石凳坐下。说来也怪，这一日心里慌慌张张提心吊胆的，进了鸾凤阁心就安然落进肚子里了。
虽是春日天气渐暖，这两日南风呼啸，傍晚后风势渐大，吹得头顶树枝吱嘎嘎叫唤。泉冽紧了紧衣领，坐在树下，闲看美人饕餮。日薄西山，任时光流转，头顶伴唱。
昏暗中，忽而一人从南面奔来，脚步慌乱。再而纷乱的脚步伴声随着“走水啦”的惊喊声，从东南方压来。没过一会儿，枯木燃烧的噼啪声渐隐渐现，泉冽的鼻子下面充斥着灶头烧火时的烟火气。
口说手写似乎好一会儿，实则只是转瞬。转瞬间大火拔地而起。南风呼喝，火借风势向泉冽这边追来。
这时候天已经黑尽，东南方火势越来越大，映红半边天。人群奔来，推搡拥挤。泉冽想离开，却无处可退，没有方向。这时候人群里一人，抓着泉冽就往前冲。
“你不知道走水了吗，还呆在那干什么啊。”不知这人是谁，混乱中却是方向明确，不像其他人，没头的苍蝇似的。
“我，呃……”泉冽本想解释解释，可是说什么呢？说今日莫名心慌，不知为何就走到鸾凤阁前？说进门后看别人缱绻缠绵心里烦躁，所以一个人在树下待着？
“你什么你。我还头一次看到生死攸关了，还不慌不忙的呢。”这人拽着泉冽在混乱的人群里躲闪腾挪还不忘了说话。
泉冽暗笑，我这也算是上过战场的了，竟然还被人这么说。
这人拽着泉冽在假山石中猫着腰，向西左拐右拐好一阵，来到一处墙根底下。泉冽回头看去，东南方向火势更大了，远远还能听到人群哭喊呼救的声音。估计这里距离火场很有一段距离，只有点点火光透过树梢照在墙上。
远处火势熊熊，落在墙上假山石的影子也妖异的随着火势摇摆着。
“真珠？真珠？”
“真珠，真珠……”
泉冽见他猫着腰，在树后墙根下呼唤着。背影看过去，削肩细腰，曲线紧致，再往下，饱满丰腴。流动的光影间，竟有几分动人的韵味来。这种逃命的时候，竟然还能想到这些。泉冽觉得自己可以去面壁了，没脸见人了。心里这样想，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
不一会儿，从暗处钻出一姑娘来，见到人就抓着手上下打量。
“我在这。玉娇，你没事吧。听说走水了……一早就冲出去了……我……一路……担心你……有事……”
大风呜咽，一句话刚说出来，就被吹散了。
“我没事。这场大火算是成全我们了。按之前说的，走吧。”
真珠见这里多了一人，问道：“这位是……”
“不用管他。我捡的，一呆子。刚才起火，人都疯了，横冲直撞的。这位老人家在树下坐着赏景儿呢。”玉娇对自己眼明手快，在逃命的时候还能救人这件事很自豪，对真珠夸耀不已。
因玉娇与亲弟年纪相仿，真珠对他当作弟弟一般。如今见他死里逃生还能手舞足蹈夸耀自己，心里着实高兴。听他一句句说，真珠就笑着点点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真珠怕晚上冷，特意带了件披风。这时候打开来给玉娇披上。
那边泉冽见这场景，扭过头去。心想，原来人家两个是私奔出去的啊。
泉冽跟在玉娇和真珠后面，沿着墙走，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夜半风声呼嚎，白日里穿的夹袄已经有些单薄。前面俩人相互搀扶，腰板挺直。再看泉冽一个人跟在后面弓背缩腰，双手插到袖子里。
不知道走了多远，玉娇停了下来，犹豫不前。泉冽上去问道：“怎么了？”
玉娇指着墙上一处豁口答道：“我们要从这翻墙出去。”
“嗯，怎么？”
“姐姐不会翻墙。”
泉冽此前就留意这周围墙高能有两丈*，而这里隐蔽处有个豁口，也足足一丈多高。再看看周围假山石林立，“由此借力倒是不错，只是不知墙外什么情况。”
“外面就是条小胡同，这夜深人静的，不会有人。以前我常常从这里翻出去玩。”玉娇答道。
泉冽笑道：“你确定现在人静？不过今晚起火，有人四处流窜也不算什么。”仰头看看周围假山石，“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你们俩等我消息。”说着，手脚并用攀到假山上，转眼就没入黑暗中。只能从头顶衣物被风吹鼓的声音大致判断人攀到哪里。再后来没了动静，大概已经从假山跃到墙上，或是翻过去了。
此前呼嚎的狂风这时候渐渐静下来。无边的黑暗中，安静得出奇，真珠抱着玉娇的胳臂瑟缩在他身后，声│带颤音问道：“玉娇，我们逃出来真的没事吗？不会被抓吗？”
“没事，哪来那么多的事。现在那老头灭火都灭不过来呢，哪里还顾得上你啊。之前说今天走，还真是老天帮忙。嘿嘿。”玉娇在黑暗中得意地笑道。
忽然想到什么，真珠严肃地问道：“玉娇，这火，不会是你放的吧？我们虽然逃跑，也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有。姐姐你想哪去了。这活是我们一客人的小厮干的。”
“你亲眼看到了？”
“没有。我从小厨房端了茶水出来正碰上那人进去。你也知道，大厨房轻易不许外人靠近，尤其晚上最忙的时候。我去的东南角的小厨房是专门给底下使役做大锅饭的。阁里最忙的时候哪里有人看着。我出去之后转个身的功夫火就起来了，不是那小厮又会是谁。”
“是哪个人这么可恨！就算鸾凤阁怎样，鸾凤阁里的人也都跟他有仇吗？！竟然这么狠毒！”
“行了我的好姐姐，你到这里吃苦受罪可都是鸾凤阁里的人干的。到现在了还替她们说和话。”
“这世上没有全盘的好人，也没有全盘的坏人。鸾凤阁里的头牌，说着风光，暗地里谁不是流血流泪堆成的。到这里来做这个营生，哪个是自愿的？明里暗里说两句挤兑的话，有什么可放在心上的。”
“姐姐你就是个烂好人。当初那老头子怎么逼你的，你都忘啦？”玉娇不屑的问道。
听到玉娇提起这个人，真珠不由浑身颤栗，平息之后低声道：“既然都要离开了，就不该还想着这些折磨自己。日子都是人过的，想过好日子就要想些好事情。”
“那姐姐打算出去之后干什么？”
“我呀，烧火做饭裁衣做被缝缝补补我都会。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以前在家的时候，十里八村儿大姑娘小媳妇谁不找我借花样，看我怎么做的？我做的衣服又时兴好看，又省料子。多少人想学呢。”说到以前的事，语气间带着喜悦与自豪。
想必之前也是心灵手巧的俏姑娘，泉冽栖在树上想。
“那你不找弟弟了？”
“不打仗的时候找个人都大海捞针一样难，何况这兵荒马乱的年月。”
“那要是真遇到了呢？”玉娇契而不舍地追问着，却久久得不到回答。忽而，听到压抑的哽咽声。
是不是这鸾凤阁里出生的，玉娇自己不知道，但是在鸾凤阁里长大的这一点，他十分清楚。从小到大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脱籍离开的，走的时候都一样的欢欣雀跃。再过几年，有几个真的不是强颜欢笑的。还不算那些下场凄惨不知去向的。
真珠担心离开后世人的眼光，尤其是亲人对此的态度。这种担心玉娇何尝没有。只是玉娇孤身一人，外人眼光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倒显得很大方。
“既然出去了，就彻底些，别再叫这名字了，改了得了。”
“那是当然。我就还是原来的名字好了。我还好，只是你一个小伙子，叫这个太不合适了。”
“姐姐原来叫什么？”
真珠腼腆说道：“叫招娣。乡下没有什么好名字。你呢？”
“我啊，自我记事以来就在这鸾凤阁里，玉娇是自小叫的，连我本姓是什么都不知道。真要改名字，我可得好好想想。没准以后当皇帝呢。嘻嘻”
真珠捂嘴笑道，“那可要好好想想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那人还没动静啊。难道跳过去摔着了？”
玉娇接道：“不知道，摔死也该出个动静啊。”
倚在墙头的泉冽听到这里，心里恨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福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