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桃里溪

10、龙玫

　　第十章龙玫

　　玉娇二人无处可去，泉冽又要回营。最后决定小院暂时留给他二人居住，遇到沐休泉冽过来看看。

　　泉冽回营之后先回自己住处彻底洗漱一番，总算把晚上早上的一身烟灰洗干净了。换了套衣服刚坐下来看看文书，就有人推门而入。

　　“小哥儿，你终于回来……啦。”龙玫推开门一脚踏进来却看到泉冽衣衫不整的样子。

　　泉冽一手握着头发，一手握着衣襟，半转过身，“你这丫头，也不敲敲门。”赶紧背过身打理好。

　　“我是看你昨天魂不守舍的就出去了，过来看看你。担心你嘛。”龙玫赶紧转身，说道。

　　绾好发髻，收拾好衣服，泉冽恢复常态，坐在椅子里抚摸着扶手上小狮子的卯榫插件说道：“我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好担心的。行军打仗刀头舔血的走过来的，外出一趟至于吗。”

　　龙玫撑着桌子探过去急急说道：“怎么不至于。以前你有魂不守舍的时候吗？就昨天，我叫了多少声你才有反应的？要真有危险，你反应得过来吗？”身后一个俏丫鬟搬来把椅子，龙玫看也没看就坐下，“说吧，昨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会相好的去了？”

　　泉冽哭笑不得，“你个小孩子乱说什么话。什么是‘会相好的’？那是你大小姐该说的话吗？这是听谁说的啊？”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看向龙玫身后的丫鬟，语带严厉。

　　两个丫鬟急忙摆手，“泉公子，我们可不敢乱说话。上次被将军知道小芍随便说话，直接把她赶出去了，我们哪还敢啊。”

　　见问到自己丫鬟，龙玫忙道：“你不用问她们！这军营里粗人多了，我爹还说他自己是粗人呢，挡得了我说吗。”

　　“哟，我们龙大小姐还知道护短了。是是是，这龙啸军里，上到将军下到士卒，哪个敢管到我们大小姐头上啊。”泉冽笑道。随手整理出几本文书放在一起。

　　“现在说的是你呀。别打岔，以为打岔我就不问了吗。”龙玫侧脸不屑道。

　　“嘿，你怎么这么缠人呢。我不跟你纠缠了，这还有事跟龙将军说呢。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泉冽拿起文书抓件大衣就走，气得龙玫在屋里跺脚。“就知道拿我爹压我！看我总有一天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身后丫鬟说道：“小姐，大将军对您那么好，怎么会说你呢。就跟了去，等他们说完话自然可以问啦。”

　　“你知道什么。我们龙将军对小姐好，是真的好，那是天下的爹都比不了的。只有一样，龙将军想让小姐接管军务。

　　我们小姐金枝玉叶哪里做得来那个啊。”另一个丫鬟语带夸耀。

　　“哦，这样啊。”

　　身后两个丫鬟窃窃私语被龙玫转身看到，“锦绣？你刚才说什么呢？”

　　“小姐，我没说什么。”

　　“是吗，巧菱？”

　　叫巧菱的丫鬟瞅一眼锦绣，低下头蚊子似的声音说“是”。

　　龙玫再看锦绣，许久说道：

　　“锦绣，你也是听我念过书的人。也是听过什么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说’的。你今日说没，我就当是没说。若是再有下次……你知道小芍的下场吗？听说出营之后还没走出丰山就被歹人劫了，看她身上没有钱财就劫色，玩够了随手卖到窑子里。对了，昨儿晚上城里最大的窑子失火了你们知道吗？整整烧了三条街啊，死伤无数。

　　不知道小芍在不在里面。锦绣，你说呢？”

　　锦绣一个乡下丫头，这两年跟着龙玫稍稍见些市面，听了这些话，早就双腿打颤了。这头龙玫话刚说完，那头锦绣噗通跪地上了。

　　“小姐，我再也不敢了。小姐，我没乱说话。小姐，以后我说不说话全凭小姐示下。小姐……”如此这般，语无伦次“小姐”来“小姐”去的，哭嚎不休。

　　龙玫站直了身子说道：“你说话这么不老实，我不能留你了。去我后院专门干粗活吧。日后没我的允许，不得出院子半步。”

　　随后龙玫向门口叫进一个年轻妇人，“翠娥，你这就把她带走，按我的话吩咐下去。还有小芍的事，也跟她们说说。”

　　“是，小姐。”说着，翠娥带着锦绣出去了。

　　这边龙玫处理丫鬟，那边龙啸吟处泉冽正被打趣。

　　“怎么，被宝儿从你自己屋里赶出来了？”

　　泉冽有些不好意思，脸憋通红，“下属有事禀报。”

　　龙啸吟看着泉冽有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满意感。见他这样只当是小年轻脸皮薄，抚着胡须哈哈大笑一阵，回到座位上问道：

　　“何事？”

　　说到正事上，泉冽也颇为严肃道：“下属打探清楚，昨夜鸾凤阁大火死伤者里有薛府的薛周。谢凤楼昨夜也去了，火起之前就离开了。”

　　龙啸端起茶杯沉吟道：“看来城里乡绅世家可有一番争斗了。商战那边呢？”

　　“昨夜大火太过突然，全在意料之外。目前尚无动静。”

　　龙啸吟靠着椅背意态闲闲地说道：“但是不排除他也要趁此分一杯羹的打算。”

　　“是。”

　　又喝口茶，道：“你来来尝尝，杭庆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茶，我这不会品的都觉得不错。”

　　泉冽自己上前倒了杯茶细抿一口，眉头微皱，又马上平复。“确实不错。”

　　“哈哈哈哈！”龙啸吟仰天大笑，“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会这样！”大手一挥，“都是跟你那先生学的，穷讲究，我看这个就很好嘛。”

　　泉冽没说话。

　　想到什么，龙啸吟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说道：“那个谢什么，不是没死成吗。你看就他那为人，见到薛家新妇转眼就成了寡妇，还守着那么多财产，会无动于衷？”

　　泉冽赶紧放下茶杯。

　　“他会连皮带骨头全吞下去，连皮都不剩。美人财宝，哪个都不会放手。最后还要博个抚恤弱寡的名声。”

　　龙啸吟郑重说道：

　　“这两块肥肉，我这渔翁必须到手。没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财势，就不能在这靖州府站稳脚跟。这几家乡绅世家是我们扩张地盘的最大障碍，挡着的却不只我们一个。必要的时候那个龙云寨不能浪费了。”

　　“是。”

　　泉冽看龙啸吟眯着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怕是没什么事了，就悄悄退着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龙啸吟突然说，“小子，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只要是不误了大事，我不会计较。”

　　泉冽听了，弓背抱拳称是。

　　退出来后，外面明晃晃的太阳晃着眼睛。泉冽手遮日阳站在那，许久未动。

　　龙啸吟这里属机关重地，各部门均设于此，这是龙啸军营中最大的院落。院里人来人往忙而不乱。院里的人都看到泉冽站在门口不动这幅样子，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搭话，更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静无鸦雀。

　　泉冽想了一会儿，迈步离开。院里骤然开始切切私语。

　　“哎，那小子刚才杵在那干什么呢？”

　　“你问我？我哪知道。谁知道是不是里面伺候的...啊！”

　　“啊！”

　　“说什么呢！不要命了，是吧！有能耐当人面前说去！还不快滚去干活！一天天就知道嚼舌头！”

　　背后的话从开始迈步到跨过院门，一句句全都落入泉冽的耳朵里。这种话自从得了龙啸吟的赏识，或者说，自从自己被龙啸吟带来，就从没断过。泉冽对此从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刚才龙啸吟最后说的话。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是这么办事，将军也一直是这个态度，今日却为何特意说出来。这句话是有什么用意？还是我哪里做了什么不对的了？

　　泉冽把从上次面见龙啸吟之后所有的事情全部细细罗列开来想了一遍，事情处理地跟之前并没有两样。

　　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面正没有头绪，那头池鸣急匆匆过来，一脸的沮丧，“泉哥，你得帮帮我！”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唉，不对啊，谁能欺负得了你啊。”泉冽想到，“不会是锦绣的事吧？我上次不是都替她给你个荷包吗，怎么又闹别扭了？”

　　池鸣闷声说道：“不是，不是我。是锦绣。锦绣被大小姐罚去洗衣房了，还不能出大小姐的院子。”

　　泉冽道：“这事我就没办法了。大小姐院子里的事，别说我了，就是将军本人，他也管不了。你让我怎么插手。”

　　池鸣脑袋更低了。

　　看他这样子，泉冽不忍，把人拉到路边，说道，“这样，你告诉我，她是因为什么犯事被罚的。想把她放出来，也要先知道因由啊。”

　　池鸣耷拉个脑袋说道：“我也不知道，我问了计南嫂了。”

　　“翠娥怎么说？”

　　“计南嫂子什么也没说，让我别问了。”

　　泉冽语重心长的说道：“池鸣啊，你虽然接触大小姐不多，但在军里这么长时间，大小姐的为人你也该知道吧。她虽然娇蛮了些，但是明事理，知是非。没有犯什么忌讳，她不会罚这么重的。”

　　泉冽叹口气，“这样吧，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不过也只是问问。”

　　池鸣像抱了救命稻草一样，抱着泉冽胳臂一个劲的谢谢。而后撒丫子跑了。

　　泉冽看着池鸣身后这一路灰尘，摇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