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桃里溪

14、更名

　　第十四章更名

　　就这样，玉娇和泉冽住到一个屋檐下，关起门来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这天晚饭后，泉冽收拾完桌子到外屋洗碗。进来时看到玉娇铺好被褥，挨着灯下翻一本书，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本字书。

　　“你看这个干什么？”
　　玉娇低头翻书，“没干什么，翻翻看，长点学问呗。”
　　“你又不做教书先生，用得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意思吗？”
　　玉娇“啪”地合上书，抬头看着泉冽，“我想换个名字。不想叫玉娇了。”
　　“载酒春情，吹簫夜约，犹忆玉娇香脸*。不是挺好吗。”

　　玉娇挺直身板儿，很认真地说，“我乃堂堂男儿，顶天立地，为何要叫个这么香艳的名字？”
　　泉冽对此无可无不可，玉娇喜欢就好。“那你想好没，用哪个字？”
　　玉娇哗哗哗翻书，“就是没想好，所以现在才翻字书。”
　　“那我给你想个，怎么样？”
　　玉娇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泉冽，“什么字？”

　　“‘澈’，怎么样？老杜夸别人儿子‘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我看那‘秋水为神玉为骨’，说的就是你。”泉冽就着手上的水在桌上写道。
　　见玉娇盯着桌子看，似有迟疑，泉冽又写一个，“要不，‘泓’？‘泓泓野泉洁，熠熠林光初’？”

　　“还有吗？”玉娇回头。
　　“没了。我就上了那两年学堂，天天晚上赶功课都来不及，哪有多余的功夫背那么多诗啊。”
　　“只是，怎么都跟水有关啊？”

　　提到这个，泉冽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被你的眼睛吸引住了，就像秋日里的碧水潭，碧水清澈，波光潋滟，婉媚动人。好像

　　一直就认识你一样，感觉太熟悉了。”

　　“第一次？大火那天晚上？那么乱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当然不是了。在那之前。”
　　“之前？什么时候？”这件事在玉娇的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泉冽仰着头抬下巴琢磨一会，“不告诉你！”

　　见他这样，更引得玉娇想知道来龙去脉，连起名字的事情都放到脑后去了，扑到泉冽身上就欺了过去，“说！什么时候？！到底招不招？！”话未

　　说完，手已经伸到泉冽两边肋骨上开动起来。这个说，“大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再也不敢啦”；那个说，“谁让你不说的，看你说是不说”。

　　顿时，二人在滚到被褥上扭打在一起。从炕头骨碌到炕稍，又从炕稍骨碌到炕头。好一会儿，闹够了，才停下来。二人呵哧带喘，并排躺在炕上，

　　许久才平息下来。

　　玉娇枕着胳臂，望着房顶下的主梁，絮絮说道，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一个大多数男孩都会有的那种名字。哪怕是狗蛋儿、铁柱，那也是男孩的名字。而不是我现在这样

　　……玉娇……哼哼，这么香艳，哪有正常男人叫这个名字？！你能想到一个老头子叫玉娇吗？”

　　泉冽怕他凉着，伸手把被盖过去。

　　“这个愿望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自打我记事的时候就想换名字。可是……你也知道，在鸾凤阁，根本就不可能。现在，我终于可以有一个自己的

　　名字了，一个男人的名字！”玉娇越说越兴奋，甚而转身伏在泉冽胸前，昂着头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

　　泉冽一手搭在玉娇后背上，郑重其事说道，“好！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什么鸾凤阁的玉娇。只是，你决定叫哪个？”

　　“泉，”
　　“嗯？”
　　“从今往后，我就叫‘秋澈’，‘秋水清澈’。”
　　昏暗灯光下，泉冽看着他水润润的眼睛，如深潭秋水，让人向往。“秋澈？秋澈，秋澈。好，我母亲名字里就有个秋字，她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子。以后我就叫你秋澈。”
　　“嗯。”

　　泉冽起身吹了灯，又揽着秋澈的肩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二人如往常一样，并头枕着一个枕头相拥而眠。

　　第二天，泉冽早早就起床打理一切，吃完饭收拾完毕就开始打扮起来。玉娇，现在的秋澈，坐在炕里靠着墙，看泉冽一会一件、一会一件地试衣服。转眼就铺了满炕，挨个试了个遍。可是这位少爷还没满意，皱着眉头拄着下巴沉思中。

　　“你这几件衣服不是挺好的吗，随便穿两件不就得了，干嘛这么麻烦啊？”秋澈不解。

　　泉冽头都没抬，皱着眉头说道，“跟你一起逛街不打扮一下，那还不被比下去了。你太漂亮了。”

　　秋澈的相貌，在鸾凤阁那个美人堆儿里，都是极为出众的。对他相貌的赞赏夸奖，秋澈自小不知道听了多少了。甚至觉得那些人以貌取人太肤浅。而如今听着泉冽说他好看，秋澈心里却是美滋滋儿的，说不出的舒坦。
　　“你长的也很好看啊，穿哪个都迷人。”秋澈想想，又笑眯眯地补充道，“迷死个reng！”来而不往非礼也。
　　看着那眉眼弯弯一笑，还有不知道哪里的口音，泉冽的心哪，就像那面团一样，就那样被揉软乎了。泉冽作西施捧心状，突然倒向衣服堆里，“啊！你练的是什么功？！竟然杀人于无形！！啊！”还滚了两滚。
　　他那夸张的动作和语气，逗得秋澈咯咯笑个不停。心想，原来只道是随手捡个呆子，没想到竟然是个活宝。
　　“你说出去逛逛，我们一起？”
　　“是啊。不跟你逛跟谁啊。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溜达？”泉冽从衣服堆里爬出来，故作严肃状。
　　“想啊，怎么不想。”要出去逛街，秋澈眼睛都亮起来了。“我长这么大都没逛过街呢。什么时候走？现在吗？”说着，秋澈就要下地穿鞋。若不是泉冽拉着，就已经冲出去了。
　　“着什么急啊，等我穿了衣服的。”
　　秋澈没吱声，回头上上下下瞅泉冽两眼。
　　“得！不管了！再差的衣服也遮不了我英俊的本质！舍命陪君子了！”泉冽随手抓一件石青的褂子套上就和秋澈出去了。

　　这一日延续了前两天的好天气。湛蓝湛蓝的天空，浮着雪白棉花似的云朵。天气转暖，桃红李白迎春黄，好一片生意盎然的景象。
　　秋澈走在路上跟只小雀似的不老实：一会跑到前面，一会落到后面，东也问西也问，又蹦蹦跶跶哼着歌。泉冽一路上看着他活泼雀跃、俏皮可爱的样子，挪也挪不开眼。秋澈有问，他必答。

　　这一日说是去逛街，不如说是教秋澈认识东西。天上飞的，地上长的。从传说故事，到名人典故。无论什么普通不过的物件、事物，泉冽都能头头是道说得趣味横生。他们二人逛了一日，泉冽就解说了一日。中途秋澈有些不忍，称自己累了想找地方喝茶。于是泉冽挑个就近的茶馆坐下歇一会。

　　茶馆这地方，三教九流汇聚，是各方消息集散的地方。这里也少不了好热闹打听消息的人。

　　“唉，你们不知道吧？城外榆岭的龙云寨被人破了！”这话一出，惊起四座。
　　“啊？怎么可能！”有人不信。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有人怀疑。

　　“嘿，你们竟然不信！”说话的这人看周围没一个人信的，一只脚蹬在凳子上，撸胳臂挽袖子开始大讲起来。
　　“那龙云寨每月都要‘打草谷’，这你们都知道吧？”
　　“不‘打草谷’它还是落草为寇的山寨吗，不‘打草谷’他们都吃什么？这事全临水城的人都知道！说点别人不知道的来。”
　　“不知道？好，你们不知道的就是，最近这十来天龙云寨里安安静静，一个下山‘打草谷’的都没有。”话音刚落，周围“咦”声四起。

　　“泉哥，‘打草谷’是什么意思？”旁边秋澈小声问道。
　　“就是打家劫舍。”泉冽对着秋澈耳边说。

　　“你怎么就知道安安静静了？龙云寨有人出来‘打草谷’能都跟你打招呼吗？”还是有人不信。
　　“这你就是抬杠了，等我说完不就知道了。他们是，不会跟我打招呼，但他们山寨里总是要有人下山采买东西。那几天我去榆岭采草药，走迷了路，就在林子了碰到龙云寨的人了。”
　　“啊？！那你还脱险了！快说说，你是怎么脱险的！”之前一直有人怀疑、不相信。说到这里，终于有人有兴趣听了。
　　但是说话人没有告诉他，而是慢悠悠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嗞儿嗞儿”喝着。
　　等有人再三催了，他才放下杯子，“那天我起大早去榆岭采药——哪敢进里面去啊——就在山口边上。告诉你们说，这药啊，就得早上采，露水没散的时候。等日头上来的时候，我就采的差不多了，也懒得下山，爬树上打瞌睡去了。唉，前天晚上跟我家娘们儿……唉，干嘛打人？！”
　　“说重点！”
　　“好好好……我这正睡的熟的时候就被下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啊？那就是你说的龙云寨的人？”
　　“没错！原来是他们龙云寨二当家手下的人。他们说，这次万幸二当家的有先见之明，事先把寨子里的财物收好。攻山的时候，这几个顺手牵羊，往自己怀里还揣了不少好东西。”
　　那边有人问，“都攻山，还有人想这些？就没人打仗吗？”
　　这位继续说道：“有啊。他们说，要不是三当家的手下那些人在前面顶着，哪有他们发财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载酒春情，吹簫夜约，犹忆玉娇香脸——高观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