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突袭 ...
-
第十一章突袭
煊赫一时的鸾凤阁就这样毁于大火之中。那些雕栏画栋精美绝伦的楼宇院落,那些色艺双绝的各色美人,都淹没于火海之中。几十年后仍有老人时常说起这场大火。当时的惊恐万状仍会浮现在老人面庞。
这场大火无疑是临水城百年来数得上的大事件,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骤变将这场大火淹没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言谈之中。
大火的第二天,盘踞于临水城外榆岭近十年的龙云寨遭遇突袭。来人个个一身劲装,皆身手不凡。关键是人家早就摸清了龙云寨各处明哨暗哨,甚至交班时的口令。
突袭龙云寨是在凌晨,天未大亮的时候。很多人都还在睡梦里。只有执勤站岗的和即将接班的人是清醒的。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悄无声息,暗处伸来的雪亮匕首。一串血珠溅在石头上,一个身噗通影坠地。
天色即将大亮的黎明前,是最黑暗的。这时候的龙云寨,也是最安静的。
山林,禽兽聚居之地。过于安静,只能说有危险来临。而睡梦中的人们是觉察不到这点的。
山门岗哨的喽啰一倒,山下一众人马顺着山道进入龙云寨,如入无人之地。
龙云寨的大当家的邬信就是被窗外的惊喊声吵醒的。
怀抱着娇滴滴的美女,昨夜奋战到凌晨,这才刚刚睡着就被吵醒,邬信正要发脾气,外面二当家的商战就闯进来了。
“大哥,大哥!外面有人攻山拉!都到前面议事厅了!”
迷迷糊糊的邬信口齿不清地说道,“什么攻山了?!这帮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怎的!”
商战站在床外对着床帐向里面喊,“不是下面喽啰,是外面,外面有人攻山了,大哥!快起来逃命吧!!”
邬信扯着帐子探出半拉身子说道:“什么?!攻山?”这时候昨晚消耗得差不多的理智才稍稍回来些。
商战急急说道:“是啊,大哥。不知道什么人。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到议事厅了。可能早都闯过来了,快点走吧!”
听到这话,邬信甩下帐子钻里面一通捂扯。站在外面的商战听得里面女声呜咽,祈求,又呜咽,最后渐渐没有声息,脸上却不露声色,始终只看自己脚前。
而后,邬信从床里爬出来,内衫不整,外衫敞怀,肩膀挂一件皮袍,脑袋扣一顶皮帽子。
“走!去后山密道!”
这后山密道只有龙云寨三位当家的知道有这回事,其他人只知道龙云寨易守难攻,山前一条山路。而真正知道密道确切地点的,就只有大当家的邬信了。这次当着自己的面提到密道,商战更是小心应对。
外面那些攻山的人,踩着晨曦而来,踏着余晖而去。当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山后,龙云寨只余满地尸首。
这场攻山持续了整整一天。邬信和商战也躲在密道里整整一天。直到天色黑尽,邬信叫商战出去打探消息。商战出来后看到的,是满寨子的火把,和满地的尸首,还有墙根树下无力呻吟的伤患,举目疮痍。这次攻山,龙云寨损失惨重,伤亡过半。议事厅后藏的积累十余年的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三当家的也死于战斗。
可以说,经此一战,龙云寨大伤元气。此后再不是那个,跺一下脚,临水城都要颤三颤的龙云寨了。
邬信自密道出来后,没想着抚恤伤患,没想着调查因由,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杀鸡宰鹅大吃特吃一顿。美其名曰,压惊。吃饱喝足之后就睡觉。当然不会回到他早上起来的那张床,那只是他的“西宫”。他是去了他的“东宫”睡的。
这人,皇帝还没个影儿呢,东西六宫倒是封个遍。
他这一睡,就是三天。这三天窝在床里不出来,外面的事都由商战调停,忙得不分昼夜。当然,身边是有帮手的,就是当初随商战一起跟泉冽去鸾凤阁的那个总角小童——商天翼。
“爹。”趁着休息的间隙,商天翼端来一碗牛肉汤给商战。
“嗯。”不在人前,商战泄了全身力气仰靠在交椅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吃,更不想说话。
天翼把碗放旁边小几上,“爹,我们就这么没日没夜的忙,让那老小子享福?”
“嗯?”商战睁开眼睛费劲抬头看向儿子,“你有想法?”嗓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
商天翼借势把碗端到商战面前喂口汤,“凭什么我们劳心劳力,他老小子享清福?”
肉汤下肚,果真有底气了,声音也有所恢复,“家里没事吧。”商战仰头问。
“没事,都事先按照爹的意思安排下去了。这次袭击没受任何影响。有什么事,天娇会处理的。”天翼又舀一羹匙喂向商战。天娇乃天翼胞妹,商战正室所出。自从天翼目前忧郁而逝,家里一应事务皆由长女天娇照管。
商战推开肉汤,闭上眼睛说道:“你知道,这次龙云寨损失了什么吗?”
天翼小脸紧皱眉头,想道:“底下喽啰死伤过半,粮草被烧,议事厅被劫。恐怕日后再难有出头之日。”
“除此之外,还有人心。”商战蓦然睁开眼睛说道,“如今情势急转直下,那邬信不抚恤众人、不清点损失,钻到温柔乡里就不出来,”商战抬头看着天翼,“你都有怨言了,别人会没有?”
抓起汤碗仰头一倒,放下碗说:“到时候,就是我们得利了。”天翼忙用帕子替商战擦汤汁。
此时,被算计的邬信在他“东宫”的大床里,浑身剧烈痉挛,而后放松倒在美人胸前,气喘如牛。
美人娇喘细细,试探道:“大王,这次龙云寨受袭,真是多亏了二当家啊。”
“嗯,嗯……”压在美人身上的邬信仍是气喘不匀。
“方才妾身出去拿食盒的时候,嗯……”美人顿一顿。
“说。”
“听到那些受伤的喽啰说,呃,往日跟二当家不对盘真是有眼无珠。这两日二当家亲自过问伤患,还因为医治不及时杀了郎中以儆效尤。还有,还有粮草被烧,二当家跟大家一起吃大锅饭。因为没有多少油水给受了伤的,还当着大伙的面落泪了。”
“咣当”一声,邬信把床头上的小茶壶贯到地上,吓得那美人花容失色,不敢言语,浑身抖动不停。
直盯盯瞅着地上被摔碎的茶壶,泉冽的脑子里如烧沸的油锅。
跟龙云寨商战接触是泉冽自己联系上的,也是他一人负责的。而如今……而如今却由外人插手,龙啸吟也未曾提及……
黑暗中,泉冽坐着不动有如雕塑,却唯有眼珠时时转动。
这件事,是哪里漏了间隙给别人的……是那商战主动的,还是将军另有打算了……那个杭庆!没想到,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握在扶手上的手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最后竟然把小狮子卯榫插件掰断。
泉冽闭着眼睛,把关于商战的所有事情前前后后都在脑子里过一遍。除了二月里找了池鸣赶车,其他的未见异常。
池鸣?
泉冽摇摇头。他心思简单,除了打架功夫就是失散多年的姐姐。终于看上个姑娘,最近因为犯事被罚禁足……
泉冽突然想到:要说,事发前后这几日,池鸣时不时的长吁短叹,无神无彩。问他又摇头说没事。真的没事?
看来,需要跟他好好谈谈了。
泉冽放松地靠在椅子里,面含微笑。全然不见之前的暴风骤雨。
第二日,泉冽邀池鸣一起去城里逛逛。
一路上,阳光灿烂,天空碧澄。山林中,两个清俊少年骑马疾驰,绕树而行,却无阻滞。多日来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山林里也撒了池鸣的欢笑声。出了山林,走上进城的大道,池鸣反而勒马慢行。此前轻松愉悦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泉冽趋马靠近,“怎么,刚才还好好的,这一会脸就撩下来了,有什么事吗?”
池鸣臊眉搭眼看了泉冽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由着马往前走。
泉冽不死心,继续试探:“听说你最近缺钱啊。怎么,不是兄弟?有困难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池鸣闷声闷气说道:“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一个月多少俸禄我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如一个零头呢。”
“怎么,花销那么大?是为了锦绣吗?有什么事,不能跟兄弟说说?”
池鸣很为难地瞅泉冽两眼,说:“不是为了她。我是担心锦绣,也只是因为她被罚所以担心。我……遇到我姐了。”
这个,泉冽是真没想到,整个人都愣住了。只听那边说道:“上次跟你去鸾凤阁我不是跟人打架吗?其实那次就是因为……”
池鸣脸憋通红,“因为……”
“因为看到你姐被人轻薄?”
池鸣暗中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你确定是你姐?不是相貌类似的人?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肯定是!我不会记错的!我姐被掳走,是当着我的面!”说到这里,池鸣情绪激动,眼中含泪,声音颤抖,“我想把我姐赎出来,可是我没有钱……”
“行啦,不要想拉,跟哥们喝两杯去。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是想出来的。”
接近中午的时候,泉冽跟池鸣到了南城一家酒馆。
池鸣心里本就有事,再加上泉冽在旁边加杯递盏。没有几轮,就倒在桌上乱说胡话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泉冽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到日头西斜的时候,池鸣只能挂在泉冽身上。出了酒馆,泉冽背着池鸣,后面坠着两匹马,去了兴盛里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