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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杀的仪式 “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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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突然中断了治疗,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他割腕了。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我奇怪,似乎很早就预料到一样。买了一束马蹄莲,去看望他。这个十六岁的忧郁少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呼吸细密孱弱,仿佛海洋。我去的时候,他的继母在旁,优雅娴静的少妇,看到我,善意的微笑,将马蹄莲找了瓶子插好后,便出去了。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
纯的眼睛黑得出奇,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就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纸片,单薄得没有了立体感。看到我,他的嘴角竟有一抹奇异的笑容,那微笑和他的苍白面容很不相称,无端端的让人疼痛。我刻意地忽略这种感觉,上前轻探他的额头,在他旁边坐下。我看着他受上缠得密密匝匝的纱布,还有隐约透出的染在纱布上的红色,我低声询问:“疼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她把刀切割在手上时的感觉,但我想试着去体会她感受过的。”
“那你感受到什么?”我问。
“我觉得温热,像是在进行一次洗礼或沐浴,鲜红的液体从我的手里汩汩的流出,顺延着手臂滑行,我觉地它经过的每一处都像被清洗过,洁净无比,充满了芳香。然后我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我开始飞翔,有速度,有眩晕,但我的内心却充满了快乐。可是突然,我在云端看到了妈妈的脸,她的身体是透明的,里面有光线穿透,她很忧伤地看着我,我呼唤她,她也不理我,然后我看到她体内的光线越来越耀眼,最后把她整个人都吞没了,我着急得飞向她,可是没等我靠近,我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卷走了……”
我觉的是时候解开他的心结了,是我的一再迟疑,才造成了今天的这一幕。本想再等些日子,等他能够再多倾诉一些,我再跟他谈这些,却没有预料到,他会在这天完成他的仪式。后来我才记起,那天是他母亲八年前自杀的日子。
“纯,你刚说到看到你妈妈忧伤的脸,你觉的她为什么那么忧伤?”
他迟疑了很久,眼神似乎失去了焦点,我知道他是在回忆了。很长时间后,他才开口,“我曾经好几次看到她在那掉眼泪。”我鼓励他继续讲下去,“她坐在房间里,背对窗口,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就那样默默得掉眼泪,我很想知道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有一次我乘她不注意,把照片偷了出来,才发现上面有一对男女,我都不认识,他们坐在湖边的柳树下,笑得很开心。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对这这样一张照片哭,我不想妈妈哭泣,所以我就把照片偷偷烧了,妈妈后来发现照片不见了,找了好久,还是没发现。我以为妈妈就会算了,可是,没过多久她就这样离开我了……”
“你知道吗,纯,每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你的妈妈也一样,不管她活着还是走了,你永远是她在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照片也许对你妈妈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你妈妈在出事之前她就发现自己生病了,活不了多久了,她隐瞒了这件事,甚至包括你爸爸,我也是无意间得知这件事情的。所以纯,我虽然不知道你妈妈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可能是她被病痛折磨得太痛苦,又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原因,我想她离开的时候唯一牵挂的就是你。她给了你生命,你就是她生命的延续,所以纯,在你伤害自己的时候,你应该想到你在伤害你妈妈在这个世界的延续,她最珍视的宝贝。”
我讲的时候纯在流眼泪,刚开始是无声的,最后是痛哭,他搂着我的脖子放声大哭,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流下,冰凉冰凉的,但我知道纯的心在眼泪里也慢慢愈合了,他压抑了多年的伤口,悲伤,难过,内疚,罪恶,懊悔,在他的心里结了一个血痂,这些年他封闭自己,任凭伤口吞噬自己,当心理的疼痛找不到出口时,便诉求□□的疼痛来减缓,最后他像吸食鸦片者那样对这种方式上瘾,终于在八年后他母亲自杀的日子里完成他的仪式,以他母亲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后来还有见到过纯,他已经逐渐康复,脸上有了少年人独有的风采,他来咨询室结束咨询的那天我送他出去,他穿了一件绿色的棉质外套,沐浴在风里清新美好得像时间长河里的植物,安静,可内心却萌发了顽强的生存意念,真好,我想。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个世界每天都会发生许许多多的人生转合,略一恍惚,突觉得脸颊上像有羽翅掠过,纯的脸上有奇异的潮红,“伊医生,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像我妈妈……”心底觉得温暖,这个安静的少年,羞涩的男孩。
暮春之初,我穿着天蓝色的外衣,白色的纺纱长裙站在阳光下微笑,在这个城市也已经快有一年了,我想该是出去走走了。
就在我准备出走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很好听的男中音,低低地,透过电话还带着磁性,仿佛是有着形质和触感,很奇怪,在我听到这个声音的几秒后,我清楚地觉的自己的心率开始紊乱,呼吸急促,然后开始放慢,放轻,让人产生困意,如果不是自己真的亲耳听见,我肯定会觉得要么对方是个催眠高手,否则怎么可能?
他只说是我的一个读者,很喜欢我的小说,想约我出去见面。很奇怪,他怎么会知道,除了Angel没有其他人知道EVE就是我,甚至连那些出版社的人也不知道,而且我在这个城市的号码也没有几个人有,他是如何拿到的,可是最怪异的是我连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了“好”,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样未免太过轻率,可是当一切的怪异都集中起来,唯一可以解释的那也就只有怪异。
于是我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去赴他的约会,地点是记忆酒吧。地点是我选的,因为我想既然自己答应了赴一个陌生人的约会,那么至少我要约会地点是我所熟悉的。我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长裙,是一位设计师朋友为我专门设计的,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件。流畅的剪裁将我的曲线衬托得玲珑有致,最特别的是背后的水晶流苏设计,以一个V字型下垂,在夜晚的灯光下扑朔迷离。我画了浓妆,我喜欢在第一次见人时画浓妆,这样让我觉得安全,尤其是当我觉得夜的保护不够时。
我到的时候还有点早,我不习惯别人等我,也不习惯等别人。趁着空档,我要了一杯郎姆酒,红色的液体装在晶莹剔透的杯子里,美得让人心醉,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美丽风情都是带着醉意的。在我带着三分薄醉时,他出现了。酒吧的灯光经过我的酒杯折射落在他身上,连我都不由叹息这个时刻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停止。是谁说的老天是公平来着,我斜猊着目光仔细打量他,努力想找出他浑身上下的一丝不足之处,很可惜我失败了。
他也没有怪我的无礼,倒径自被我的目光逗笑了,在我的身边坐下,也开始看我。我们两个竟像个孩子玩起了对眼游戏,一开始我忍不住想笑,可是慢慢地我好象被他的视线吸引,仿佛有漩涡在将我不断地往下拉,直到淹没。我奇异地发现他的眼睛竟是蓝色的,像大海,脑袋突然剧痛,里面起码被好几股力量在用力的拉扯着,快要炸了,就在脑浆在搅得天崩地裂时,眼前倒闪过几块碎片,蓝色的眼睛,我昏倒前只觉的一片蓝色,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幻。
又是枫林,可是这次没有了雾气,我清楚得看到站在我面前的人,他背对我,一身红衣,那红徐徐铺展开来,仿佛有着温度。我慢慢靠近他,走到他的面前,这次我终于看到他。他的脸竟是一朵很大的樱花,更为奇怪的竟是樱花的花蕊竟嵌着两颗蓝色的宝石,就像人的眼睛,突然,那宝石竟然真的变成了眼睛,睁开眼看着我,我吓一大跳,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我习惯性地去拿窗头的闹钟,却发现没有。现在似乎是晚上,房间很黑,等到我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我发现这竟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这个认知让我吓一跳,我借着窗口的月光摸索着下床,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很大的响声,不久我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灯亮了,一室光明,我却被刺得睁不开眼。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看上去很很年轻,脸上还有着稚气。她看到地上的我还有碎片,担心得不得了,力马跑来扶我,嘴上叫着:“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夫人”,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是在叫我吗,难道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