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妖精漠漠

7、伊凡

　　那些,偶然颓败的花,会不会开出,一片没有风的灿烂年华?

　　我站在亮成一片的日光里,静静地望着这个桀骜不驯的男孩,然后,突然转回头,低低叫了一声…娘.娘亲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但,只是一瞬.她更多的目光,是缠绕在那个白衣男子的眼里.
　　我抬起头,天空是这样喧闹.不知,那些云彩,是否也在叹息着或者嘲笑着.
　　偌大的刃祈山,却显得这样的这样的拥挤.沉默稀薄了空气.

　　红衣冠的武林盟主也悄悄地低下了头.还有那些或老或年轻的武林巨擎,没有人做声.我茫然四顾,如水眼波轻轻荡漾,掠过了谁带笑的容颜,谁又在轻轻叹息?
　　“她,让我带走吧.”白衣男子轻轻地叹息道.众人皆又张大了眼.
　　娘亲粉白色的衣襟在漫天飞絮中,轻轻地抖了一下,那些银色的小铃铛却依然安静.“你,还是不肯承认吗?”娘亲微微垂下头,慢慢地说着.扬花围绕着她,霎那间,铃声大作.
　　“该是我认的时候,我自会认.只是她,如今你这般做,怕是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吧.”
　　“你认为我倾城没有能力保护她吗?如果,我不肯呢?”娘亲霍然抬起头,注视着他.面色少有的激动.
　　男子一怔,却又是笑了.“你身上有记载上古玄术的武林至宝,倾城自是无人能破.但,你我皆知,有她在,倾城恐无一日安宁吧.”
　　娘亲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我.我忽然一阵心惊.
　　“今日武林大会,你自投罗网,若不交出‘飞花天镜’,武林同道自难容你.我若与他们一道,你难有胜算.”下一秒,是我,飞快地挡在了娘亲的身前.弱小的红色身躯轻轻颤抖着.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因为太用力太用力了.用力到站不稳当.

　　我小小的手臂迎风张开,我没有看到其他,我的眼前只有他.半晌,他忽然大笑了开来.
　　我大声说:“你不要伤害我娘.”我的话因为用力而喘息.他停止了笑声,蹲下来与我平视.“告诉我,你娘爱你吗?”我很大力地点头,嘴边因幸福而含笑.心中,却很奇怪,他温柔的眼神.
　　“那你,学筝了吗?”我木然.笑容僵在嘴角.雪晴那日的话语,排山倒海般蜂拥而至,我极力压制的记忆,开始疼痛.让我的身形,越发地颤抖.男子站起,抚摸我的发.
　　“够了.”娘亲忽地把我拉到身后.我转过头,身后是天宁与雪晴痛苦的脸.“你若还念往昔一点点恩情,就让这些人断了‘飞花天镜’的念头.泪儿是决计不会与你走的.”娘亲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低,但很坚决.我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那对容貌相似的娘亲护卫面前.
　　“你不是为了‘飞花天镜’什么都肯做吗?甚至出卖自己.怎么现在,是来求我了吗?”男子的声音忽地有些愤怒.我抬起头,看向四周,许多人,还是摆着一个同样的姿势,看向这里.只有那个,微笑着的男孩,是例外的.
　　他,一直在看我.
　　停顿.沉默.看着.对峙着.虎视眈眈.

　　曾几何时,我也有过那样年轻的脸.笑容甜美,神采飞扬.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个引人注目的孩子.像这个男孩子,一样胆大.
　　于是,我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忽地,一阵惊呼,我转过头.视线还没定格,脚背却忽来一阵刺痛.于是,我又把头转回来,低下查看.两张乌青的面容赫然横在我的眼前,倒在我面前的石地上,砸到了我的脚.我用力地拔出我的脚,面色出奇地平静.
　　娘亲大吼,声音凄厉：“你…你居然对我手下使毒.”我再度跑到娘亲面前,张开手臂.这个声音,是娘亲,不该有的啊.
　　白衣男子声音淡淡：“我没有.”只有站在他面前的我,或者还有娘亲,看到他脸色微变.
　　娘亲声音依旧愤怒,却没有拉开我.“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我没有.”他再一次强调.
　　“那你向你的那些武林同道证明给我看啊?不要,让,我,恨,你!”后面的声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这,是我那个温柔的娘亲吗?
　　男子沉吟,低下头看着我,我怒目而视.他忽地笑了笑,转过身,大声道：“‘飞花天镜’已在秦某手中,诸位想要,来皇宫取吧.”
　　众人面面相觑,想是早已知道,他是何人.

　　那个男子,我看到时光从他的身上跨过去,又顺畅地向前流淌了.
　　淡蓝色的天空下,一个妖艳俊美的男子在风中负手而立.他的身后是我,还有我倾世红颜的娘亲.这画面如此出众,多么像,镜头下,抓拍的,全家福.
　　我在心里轻轻地摇头.再向前看,人群已经开始散去.转过头,却惊呆了.一个男子,应是一个少年罢,略显幼稚的面容上泪流满面.他的怀中抱着的,是雪晴.多么深情的泪水啊.这,就是爱情吗?
　　途中雪晴雀跃的笑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像那些歌里唱得一样吗?
　　我只在乎你.

　　其实,我刚刚只是想,拿出我藏在天宁腰间的一把小匕首.我知道天宁是知道我藏了的.正如我现在,知道其实她们并没有死一样.直觉,有时候,很吓人.
　　那美丽容颜的一男一女,仍在沉默.片刻后,娘亲转过身来,淡淡地说：“爱她,就带她回倾城吧.”说完,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那个姓秦的白衣男子一眼,便抱起我,飞掠而去.
　　我在天空中,看到那个男子在对着我笑,那笑,倾国倾城.在我回过头时,却又掠过了雪晴和天宁紧紧缠在一起的手.
　　而,人群中,已没了那个男孩.

　　我和娘亲不久便到了山下的马车前.娘亲飞得极快,像是怕什么人追上来.我轻轻地握着娘亲的发丝,忽然笑了.笑出了声音,我说：“娘,我会保护你.”
　　娘亲没有理我,只是把我放在地上,眼光看向远方.我的笑容凝固下来.
　　原来,弹了琴,娘亲便真的不再喜欢我了.
　　我负气地用手狠狠拽着头发,心里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

　　“你这样用力,头发可是会掉的.”忽地一个童声传来，我和娘亲同时一怔.只见一个男孩,从马车上跳下来,微笑着.我的身体又是一震.是那个,是他.
　　我看到他在这里,不知为何,竟有莫名的高兴.许是这个孩子,太过像前世小时候的自己.又或者,我一个人真的很寂寞.再或者,他的眼神很特别.再再或者,只是喜欢……
　　就在我与娘亲都未讲话,只是看着他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鸣叫,速度极快.近了,看清,原来是那个哭了的男子,肩上扛着天宁与雪晴,正向这里赶来.
　　“既然城主都肯收留他了,那么,多收留我一个如何?”小男孩,小大人般口气对着娘亲说.
　　娘亲静静看了他半晌,慢慢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无父无母,师承清悠,前些日子门派被灭,我一人逃生.流落到刃祈山.还望城主收留.”说着,还一脸悲伤.
　　“哦?想不到你还挺命大的.清悠一派灭门之时,尚未留一丝活口.你倒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当日在…在河里洗澡.”男孩说完,面色绯红.
　　娘亲勾起嘴角,弯下腰身,道：“你叫什么名字?如此,你便跟我回去,陪陪泪儿吧.”
　　男孩当下大喜,大声道：“我叫伊凡!多谢…”

　　“慢.”娘亲与他,包括后来到的男子,都向这声音望来.却是我,轻轻地说：“我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