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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纷非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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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暖的怀抱!是臆想,还是梦境?那一丝一丝的甜蜜萦绕于耳畔,如此安静真实.
是谁?又是哪年哪月?
为什么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簸?好冗长的镜头,好累!不要一再上演,放过我吧.磨光了我的意志,我将一无所有.
一些笑颜太过明亮,逼得我睁开眼睛.颜廷玉抱着我,笑得天真而妩媚.我们在一辆马车上,能清晰地听到车夫响亮的吆喝和马蹄踏在小路上的不情不愿.他说,我们已经赶了两天的路,再有半日即到凰城.
惊喜迅速占满了心脏的各个角落,满满沉沉.娘,我就快见到你了!很快了!很快了!娘,你要等着我!
“公子,她在笑诶!”我猛然转过头,向那个惊喜的声音望去.意外撞到一双痴艳的眼眸.那是我曾经熟悉的.数日前的沛儿.她摇着小脑袋说,小小姐,求你不要打我的脸.仿佛还在昨日.
心底像在上演一出戏,从天真愚笨的小丫头演到干练沉默的使女,再扮过来,千般种种,看不清真实.我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去.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颜廷玉抱着我的手紧了紧,笑声张扬.我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在寻求这个始作俑者的庇护和温暖.急忙抬起埋在他怀里的脸,却不期然地瞥见沛儿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这个,我在古代遇到的第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丫头啊…
故意用左手去推颜廷玉的胸膛,用了内力,伤口因此而溃堤.大量鲜血漫下来,红了我和颜廷玉互相摩擦的紫衣衫.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放开我.咬着牙低低地在我耳边说:“别动,否则我会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印记.别以为我对你毫无办法.”
我毫不在乎地瞟了他一眼.他狠狠地瞪我,似乎反应过来我破釜沉舟之计.心里暗笑,颜廷玉,你舍不得我死,便注定只能如此.
沛儿大惊小怪地奔过来要为我包扎,却因马车不稳,一个跟头摔在了颜廷玉脚边,脑袋更是以奇怪的姿势结实地撞到他的腿上.颜廷玉大怒,吼道:“还嫌小爷我疼得不够是不是?你个死丫头,笨手笨脚,跟我出来做什么?就应该把你一辈子丢在伶伦山庄,免得出来祸害世人.”
沛儿揉着额角艰难地爬起身,闪烁着泪光的大眼无辜地望向气极败坏的主子.口中喃喃道:“不是…不是你非要带我出来的嘛.”
“你说什、么?”颜廷玉怒上加怒,抱着我蹭地一下站起来,企图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教训这个不讨喜的小丫头,却因为车顶不够高,“嘭”地一声,撞到了头.然后,马车内便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安静着.屏息着.
小丫头惊恐地张大了眼,小心地瞄着风雨欲来的主子.
我仔细地观察沛儿眼中流转的神色,却未发现一丝虚伪的成分.挫败地叹了口气,随意伸出手轻抚那只蓄势待发的狮子受伤的头顶.以来降降他的怒火.
还是不成熟的小孩子啊.轻轻地笑了笑.
颜廷玉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我眨眨眼,迷惑地看向他.却见到一脸铁青的颜廷玉,脸上布满了血污.视线再转上,即见到了那只罪魁祸首的元凶.我的左手.
“你给我睡觉!”马车内传出一声巨大的怒吼.惊得马儿甩了慵懒,拼命向前奔驰…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啊,我无辜地想.
马车一路颠簸,于傍晚终于到了江南十二城之最南的凰城.
沉闷的日头在璀璨的红霞中探出半边脸,仍然亮得刺眼.我躲在一片氤氲的紫纱幕下,静静走在颜廷玉的身边.凰城的街道很干净,人也很少.沛儿大声嚷嚷着中原还不如山庄之类的话,被颜廷玉狠瞪一眼噤了声.但这为数不多的人,还是齐齐对我们行起了注目礼.暮色四合.颜廷玉在浅金边的余辉中放肆地微笑,惊傻了一堆老弱妇孺.如此豪华一现的视觉盛宴.
在一家名为“日福”的客栈前住了脚,颜廷玉转过头,深情款款地对我说:“娘子,今日就此落脚,如何?”我一呆,险些跌倒.他趁势扶住我的腰,心疼万分地道:“娘子,可要小心身子才是啊.”心底无奈地叹息,好一副美仑美奂的伪装啊.轻易拨开了众女子痴艳的眼.
热闹喧哗的厅堂,待我们进入后,立时归于静谧,我能听到刚倒入杯中的酒微微绽开的声音.老板最先反应过来,挂着大块的笑从柜台后跑出来,谄媚道:“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快里面请,里面请,想要吃饭还是住店啊?”
“都要.”冷硬命令的口气.
“是是.魏三,还不快过来招呼这位公子.”
我微微偏过头,看着一身华丽紫衣的颜廷玉,心想,难道我和沛儿是透明的么?
颜廷玉对我促狭地一笑,便对赶来的店小二道:“两间上房.最上等的饭菜一桌,送到房内.”
小二高声答应着,便带我们上楼.沛儿一路都战战兢兢,被摧残得只有呼吸的份,但也幸好没出什么差错.在这,没想到刚踏上楼梯,她就一个趔趄摔了下去,头上的钗环散了一地,狼狈至极.厅内的人早已笑翻了天,边笑还边大声议论.颜廷玉风度翩翩的公子哥面孔正以不可挽回之势迅速垮掉.
“可惜了美貌的丫头,竟如此无用.”一个看客停了杯中酒,惋惜地道.
“可不是,美丽女子皆为祸水.离得越远越好.”有人附和道.
“咦?难不成张兄有前车之鉴?”又有一人凑上前来.
“不是不是,希红泪你们没听说吗?那可是天下之大祸水.”
我伸出去拾钗的手指被这几个字猛然震得缩了回来,呆愣在原地.那几人的话语陆续飘入我的耳中,只字不差.
“希红泪,不过世人以讹传讹罢了.传闻她四岁已亡,可是六年来,无论日照皇室,西夜王庭还是倾城都在大力寻找她.近日更有大批江南武林人士向天依而去,不知为何?”
“穆兄真爱操心大事,咱们哥几个有酒有肉,管他们作甚?”
“张兄所言差矣,如今西夜日渐壮大,我国军权几又全数入秦驸马掌中,日照怕亡矣.”
“穆兄,莫要开玩笑了.日照三十六城池,地大物博,岂是说亡就亡的?”
“就是就是,小小西夜还能攻打我国不成?再说那秦凌风乃是水月公主的驸马,断不会倒戈相向的.”
一个字一个字钻入到我耳中的话语,像一枚枚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爆炸.我狠狠地攥着手指,脸色惨白.颜廷玉抱起颤抖的我,大步向楼上走去.但我还是依稀听到了那几人接下来的话.
“你们二位久居凰城有所不知,当今西夜王子凡,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已从我国夺回大片失地.其所向披靡之势,无人能挡.”
“传闻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王子凡?他竟如此厉害?”
“不错.相传他攻打中原,只为寻一女子.那个女子就是六年前已亡的,倾城公主,希-红-泪…”
窗外的天好红啊,照得颜廷玉的脸,都变了色……
谁又拾起了往事的风景,让那些封存于琥珀的轻泪,悄悄断了线.王子凡,伊凡…..“所以,你甘愿留在这里.放弃你的身份?”…… “伊凡不是个简单的孩子.如果你不舍得,娘就不杀他.”…… “我无父无母,师承清悠,前些日子门派被灭,我一人逃生.流落到刃祈山.还望城主收留.”…… “我身世凄苦,孤独无依.只是想找个栖身之处,免得江湖中人追杀,如此而已.如果你很讨厌我,我会尽量离你远远的.”……是他么?
“在想什么?在想那个为寻你而兵戈中原的天下第一美男?”我的心一惊,迷茫地抬起头.伊凡现在也是他这般年纪吧.
“哼!天下女子皆薄情.娘亲一点都没说错.”颜廷玉气愤地揣开门,重重地踏了进去.
我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襟,心绪烦乱.“你…”瞥见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又咽下欲出口的话,只淡淡地说:“去看看沛儿吧.”
径自拿下头上紫线蔓延的毡帽,却听到身边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最后一点夕阳的光芒从颜廷玉身后的窗外缓慢地涌了进来.照在他身上又轻又薄.却又把那不轻不重的忧伤慢慢拉大.他缓缓地抬起眼,看着我:“希红泪,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可以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王子心烦意乱,却从未为我动过半点心思.甚至还在我的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真不喜欢…这样的你呢.”
错综的霞光背投在他的脸上,那一张悲伤的,悲伤的脸.
“真是可笑啊.竟为了这样的你,背叛了我最爱的娘亲.不过…你也不会在意的吧.”他把手指轻放在我的脸上,极柔极暖.“五岁时,爹爹对我说,美丽的女子最可爱,我就真的相信了呢.可是后来,爹爹死了.娘亲说,美丽的女子是祸水,我仍然相信了.你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呢?”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越沉越低哀伤得美丽的容颜.心脏拥挤不堪,似有一些藤蔓快速生长出来.
“呵,你当然不知道了.你才十岁呢.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真的以为你只有十岁.可是,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你不是一般人啊.所以,我没有杀你.所以,我出来复仇了.”
他霍然站直了身子,闭起眼睛.窗外的光在他的身上一圈一圈地划着,就像无法停息的泪水.我看到,那一串串晶莹闪亮的东西,正从他的眼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