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妖精漠漠

16、恩怨 有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我躺在黑暗的床上,一直一直无法入睡.窗外有花朵成长的声音.清悠恬然.它们在等待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齐盛放.浮艳而妖娆.
　　我紧紧地观望,一遍一遍小声地、清晰地、流着泪地唤娘亲.

　　又过了两日,始终未曾踏出房门半步.那一场争斗,也是我败了.虽然修炼了五年的内功心法,却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是力气大些,准些,快些罢了.与颜廷玉,实天壤之别.
　　他没收了我的红凌,笑嘻嘻地说,愿赌服输.
　　我默不作声地走入内室,两日来,安安静静.我想,即便我用轻功逃开,也无法破除迷阵走出去.况且,颜廷玉还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而我,不想引起骚乱,成为被人观赏的玩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软禁我,这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即使他遣走了门外的守卫,我一样不会出去.我只是期望有个松散、自由、被尊重的空间罢了.
　　其实,这只是个很小的愿望.
　　然而,没有人愿意给我.

　　“是谁?出来吧.”慵懒的口吻.我斜斜地卧在床头,衣衫凌乱.
　　半晌,毫无声息.嘴角轻轻一撇,淡淡哼了一声,“不敢出来么?”
　　一个黑影迅捷而下,急迫强势.心中悱然,还是那副自恋经不起激怒的样子.颜廷玉,即便黑纱蒙面,我仍确定是他.
　　“想不到一向自谕风采绝世的颜廷玉,也需遮遮掩掩来出场了.”我抬起眼懒懒地看着他,面色凉薄.
　　黑衣人却缓缓向我走来,没有言语.我仔细地盯着,心里有一瞬惊愕,却什么也没有留下.柔软的身子开始缓慢下滑,衣服挣开,露出大片莹白的肩头.手费力地抬起,还未到半空,便跌落下去,摔到床下.
　　走到床前的黑色身影,一直静默.沉于黑夜.
　　身子于床边终于顿住,我看着那如星光一样纯净的发丝柔柔地铺了满地,蜿蜒而过他的脚边,蔓延到他的身后.留下一片灰败的暗影.
　　“没想到你今日竟下了如此之大的份量.”冷哼,却又觉得毫无必要.
　　“求我,我就帮你.”熟悉的声音,不同的温度.
　　用尽全力缓缓摇了摇头,牵绕的发丝缕缕蠕动,仿若微风划过的春水,皱起一波涟漪.这个明艳神秘的男人,脸上可以随时转换邪魅或者冷酷的表情.我不想靠得他太近.
　　“不想留我命,要了便是,何苦折磨我?杀了我,你即可以成为拯救天下万民的英雄.伶伦山庄的好庄主.”声音虚弱,嘴边冷笑.
　　他却真的唰地一声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凶狠地道:“没错,今夜我便是来取你性命.”妖异如长蛇的剑裹着森然的光,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我努力拾起眸子,想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样子,视线还未企及,便被一阵汹涌的剧痛震散了.
　　血液汩汩流出,自遗留在床上的那只手腕.我静静地闭上眼,脑中纷杂而过无数影像,时光交织,最后定格在娘亲绝世的容颜上.我看到,她站在花田,日夜凝望天空,眼中有着深深深深的渴盼.
　　奋力地扬起头,我轻轻地笑了.

　　久久,就连我的笑都快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子被轻柔地抱起.一种暖气源源不绝地注入我的身体.我睁开眼,看到颜廷玉近在咫尺的容颜.我收敛了笑,却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他紧紧地抱着我,低声念道:“为何?为何我竟一再舍不得杀你?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这个曾经魅影邪笑的男子,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低声呜咽.情绪里有我不识别的无奈、自责、愧疚与哀伤.而我的左手还在静静地向外流淌着血液.
　　我的心忽然有了丝丝的颤动,那一声一声悲伤的低喃,在我的胸腔某处拉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很疼.
　　颈边的发湿了一片.
　　窗外的月光黯然而退,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的眼.惨然一笑.“希红泪,我杀不了你,今后你便随着我一起痛吧!”
　　那一句,绝然坚定.我看着他挂着泪珠的睫毛,缓缓地笑了.这一次,我是真的对着他笑,不是别人.
　　他在我眼里,已不是朴颖上的模样.
　　盯着我的脸,他呆了呆,便迅速放下我,遮上面纱,从来的地方飞了出去.

　　他走后,沛儿进来为我处理伤口.她一直低垂着眼眸,从进来到出去,未开口说一个字.我躺在床上,倦意一波一波地袭来,心想,权势真是个好东西,连人的性格都能改变.

　　此后的三天,沛儿虽仍与我寸步不离,却很少开口说话.我对她也不再和颜悦色.如同现代都市中一墙相隔的陌生人.
　　颜廷玉也不再夜夜匍匐在房顶,企图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其实这些,我都不甚关心.死亡于我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我心心念念的,就只有那么一件事.

　　终于盼来了离去之日,我向来沉静的脸上,也现出了点点欣喜.沛儿要为我盘发,我拒绝了.自由而生,便要自由地活.谁也不能束缚它们.
　　颜廷玉送来一套紫衣,薄薄的轻纱,蔓着奇异花儿的罗裙.轻笑,却仍没有任何反驳地穿上.随衣还送来了两条长菱,一条艳红,一条苍白.繁密地交织在一起.
　　如此,是在告知我已逃不出他的掌心了么?
　　我抬起头,阳光飘散了一室.今天的天气很好.

　　慢慢把长菱分开,藏于袖中.左手是火焰般地红,右手是雪莲般地白.一边地狱,一边天堂.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么?”戏谑的声音在耳边突起.我惊愕地抬起头,看到他脸上妖娆的笑.心里有一瞬惊慌,我竟已觉察不到他的靠近.他苦练武功,为的哪般?
　　沉下眼底的疑虑与惊诧,我看着他,慢慢道:“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只要你肯带我离开,我不在乎任何事.”
　　颜廷玉美艳的唇角勾起,邪笑道:“如果我带你离开,你今生今世便只属于我,你可愿意?”
　　属于?我愣愣地后退了一步,面上的沉静支离破碎,心底飓风过境般狂乱.属于…一个…还没长大的…男人?不可以!我不可能成全别人的占有.
　　我是自己的.
　　我看着他烂漫诡谲的笑,激烈的摇头.左手狠狠地攥着红菱,指节纷纷作响,手腕处伤口裂开,血滴渗过绷带,一滴、一滴地坠落.
　　他的眸色加重,欺身近前:“希红泪,如今就算我安然放你于中原,你也活不过凰城.”他捏起我的下颚,转而又是一笑:“你可知,六年前你便已是天下名人.”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用力抱住他高大的身躯.他的身体一僵,没有反抗.我颤抖着声音,却坚定地说道:“颜廷玉,如果我死了,请你照顾我的娘亲.我…待到鲜花成熟时,任君采撷.”
　　“哼!”他一把推开我,“希若倾么?休想!”
　　我踉跄了几步,飞快掷出红菱,系于梁柱,稳住身形.平静心绪缓缓开口:“既如此,我们便是陌路人,可能还是仇人.你放我离去,红泪自当感激.若不能,愿一死以谢你怨.”
　　见他毫无反应,心意一决,欲破釜沉舟.抽回红菱,以锐势向他腰间裹去.颜廷玉未想到我会突然发难,仓促后退.红菱本有十丈,屋内狭窄,他退无可退.腾挪间,便抽出腰间软剑,欲斩我红菱.趁他拔剑的空隙,我暗加内力,红菱加势迅速缠于他腰间.他举剑斩下,右手白菱速出,缠于颈项.只是,这颈项却是我的.
　　暗一用力,逐渐窒息,身体飘飘然倒下.
　　颜廷玉大惊,飞来接住我的身体.我已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是费力扯下他腰间断下的红菱,虚弱地说:“红…红菱救人,白菱…杀.送…送我回…回倾城.”
　　希望此事后,颜廷玉不会再次次为难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