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工作那点事》Z家小末

4、Z 小姐驾到 上班第一天

　　经过一路奔波的 Z 小姐，从宾馆的床上醒来时多少有些犯迷糊，竟然忘记跟头儿约定的早上几点碰面，潜意识里记得是七点半，但又觉得不可能，烫衣服折腾头发到九点左右，正准备让 JK 先生帮忙掐一张照片留念，头儿打电话来了，大抵是，Z 小姐啊，你怎么还没来报道呢？你顺利到加州了吧？哦，到了就好，我就怕你路上耽误了呢。嗯，过来办公室吧。

　　于是一路狂奔过去，好在宾馆离单位也就一个街区的距离，几分钟后就到了单位大门。头儿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带着我和另一个男生--也就是接下来要出场的 S 先生--一起，径直去了顶楼的人力办公室，然后交待办完手续去面试的楼层找他。

　　说实话当时人力的一些文件颇让从未专心背过英文单词的我有些头大，大抵是像中国的正式合同或法律文件里一样，用些平素不大看得到的词，偏要把简单的意思拗口的讲出来才专业。还有一些福利啊，保密什么的条款，大多只是有些 FYI 的性质，但掺合上那些法律的东西进去，多少有些让人看了头大。也不知道在签了多少张卖身契，填了多少张表以后，我和 S 先生终于摆脱了随时被人剥夺入职资格的担心，完成了这项复杂的程序。

　　和所以普通的单位一样，入职的第一天大抵都是没有太多工作的，先是被拉着在整个部门展示了一下，礼貌地和各位将来的同仁挨个握手寒暄。有趣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从南部某城市过来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惊叹我的搬家之旅，随后会讲一些跟这个城市有关的笑话，或者自己的长途旅程的故事给我听。

　　我当下暗暗里想，这个办公室要不就是非常亲密，即将到来的新员工的小“彪悍事迹”头都会跟大家分享，要不就是太八卦，消息通过非官方途径传播得太快。不过不论哪种，总归觉得是亲善友好的群体，让我不经对将来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随后头儿便开始宣讲办公室行为礼仪，单位这些程序都非常规范，头儿基本就对着一个 checklist (清单）逐条讲解。条目繁多，当时唯一上心的是上下班的时间。因为工作跟交通状况紧密相关，单位是鼓励员工错峰出行，所以理论上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舒服的时段上班。

　　头儿也非常委婉地表示他是每天早上 7:30 上班，如果大家都能在差不多的时间到单位，安排会议组织工作应该都会更容易些。说完头儿又很快的补充说，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时间段不合适，你完全可以选择别的时间，我们部门也有不少前例，比如某某便是每天10:00 到，因为他家离单位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便是我们这种政府单位的特殊性，既然上头制定了这样的政策，虽然我不一定选择跟你不同的时段，但你要给我选择的自由，这一点在随后的很多决策上也都体现了出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从小被遵规守纪的条条束缚习惯了，自然不会在新工作的第一天忤逆头儿的“旨意”，便开始了同龄人无法想象的7:30 上班的日子。虽然在美国的这段时间基本上就没看到过早上7、8 点钟的太阳，好在之前居住的南部城市本来就比单位所在地早两个小时时差，所以安慰自己基本上就按照之前的作息时间不调整时差便刚刚好。

　　介绍完以后便被安排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新员工手册之类的枯燥东西，第一次工作的我心里默念网上恶补来的职场礼仪，努力塑造安分守己、不骄不躁的好员工形象。

　　不时有介绍时不在办公室的同事过来 say hi,也有别的部门闻风赶过来的，更有热心的人试图把所有跟中国或者亚洲相关的人介绍给我–告诉你哇，十一楼项目管理部有个很强的叫 XX 的女人，也是中国后裔，应该还会讲中文；九楼设计部有个名叫 XX 的人，他老婆是中国人，他好像会讲一点中文，他坐在东边第 X 排的第 X 位；我们楼层西边的运营部有个亚洲妹子，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你去他们组的 status board （部门状态栏）上看看名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个亚洲名字的那个，你们可以去交流一下，他们国家离你们应该挺近的 。。。。。。

　　当时一贯自诩脑子比较好使的我，明显感觉有点“内存不足”，本来努力地试图把同事们的脸与他们的名字记忆下来就已经够困难，而且很多人的名字显然是从西班牙文，意大利文或者别的什么语种过来的，连记住正确的发音都要颇费力气。况且我的方向感一下很差，各种东边西边东南角的指示早就让我各种浆糊了。

　　头儿似乎对我门前的“车水马龙”并不介意，笑笑的眼神中竟还能看出来一丝赞赏之意。后来聊天才知道，头儿有三个孩子，最小的一个跟我年龄相仿，今年也刚好毕业工作，头儿看着我，竟然有种透过我在看自家小孩的感觉。事后想来，要透过一个典型的带点口音的亚洲女孩看到一个纯种的美国白人男生，是需要多么丰富的想象力啊？！但是这段话，在当时的我听来却只有感动，所以后来熟悉以后，常听到对头儿的种种诟病，但我仍然固执地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后来读八月长安的《你好，旧时光》，看到女主角（好吧，我把女主角的名字忘记了）和陈桉讨论文工团的老团长时，陈桉说了一段话，大致是什么是好人，其实从你的角度来说只是对你好的人，团长他也收礼，也区别对待人，只是他区别对待的是你，给予特殊照顾的是你，所以你便觉得他是好人。。。。。。

　　读到这里，我竟然想到了头儿，虽然他并不是一个大家公认的好人，但他于我，留下的更多的是感恩。是他，在众多的面试者中选择了我，虽然部门的大头儿和二头儿在这个决策里应该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但是他一遍遍去找人力和总部的人沟通我的身份问题--入职时不能毕业只能以实习身份进单位但又必须弄成正式员工等等各种状况，也是他在刚入职时各种照顾，让我能在新地方尽快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