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归途 这一天的 ...
-
这一天的普华,总是格外小心,慎重,他觉的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人,而这一天也过得相当的漫长,普华的工作也总是错漏百出,他老是觉着他的左眼皮不安跳动,一会又好象是右边的,难道他是麻木的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感知了?或许他的身体生来就不为他所用的,从他的出生到这家公司讨生活,然后经父母的督促中娶了家珍,有了家庭,然后就这样生了孩子,一切都并非在他的控制中,他的生命就好象是大海,他只是小水滴,就这样随着大海漂啊漂的,却不知道自己去向何方?他为什么而活??普华笑了,他觉的自己有些矫情,于是他敲了敲了自己的脑袋克制了自己的奇怪想法,眼前的工作才是最眼前现成的,他何必想那么多呢?
时钟当当的敲着,像他一样的迟钝而缓慢的喘息着,普华这才忽抬起头,恍然间已是七点了,而普华却似乎一点也没感到时间的流逝,他这是怎么了?普华把头转向窗外,太阳已渐渐的落了下去,只见一个金黄色的光体被远处那一群高楼大厦夹得紧紧的,狼狈的很,原来太阳也是没选择的,普华伸了个懒腰,往窗边走去,这个时候想必这楼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吧,他特地是挑了这么一个时间,不早不玩,刚刚好啊,就能看到这个昏昏的夕阳,太阳靡靡的要落了,而月亮正要挣扎着出来呢,惟独这个时刻,正正好。
整坐大楼静静的,普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慢慢的如同抽丝一般细缓的流泻着,他在紧张,普华感觉喉咙沙沙的好象有什么在刮着他的喉咙,徐徐的,不急不恼。他用力的咳嗽了几下时便听到了从走廊那一端传来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也同样敲击着他的的心,那人个走的很慢很悠闲,笃定的很,直到走到他门口的时候才微微加快了步伐,是个女的,普华想,这时他可以几乎断定那个人就是约会他的那个人了,只是,他还不知道她是谁??普华想,会不会是戴丽,他笑了。而那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走到门口了,普华紧紧的提起一口气,他觉的自己的神经好象已经像一杯盛满的水了,眼看就要翻滚出来,揭不住了而那身影已经在他来不及想来不及考虑的时候,撞入了他迷茫的双眼。
原来只是黄小姐,普华的心沉了下来,怎么可能是戴丽呢,他早就知道不可能是的,在他收到这纸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只是亲眼让他撞到了这样的直白的结局,他还是不免有些失望的,水没扑出来,只是顺着杯底下的小洞一丝的流淌出来,安静而徐缓。
“普华,我来得还准时么?”黄小姐笑了笑,脸上黄澄澄的肉便挤到了一块,黄黄的皮肤,深青色的眉毛,红的刺目的嘴唇,压到一块了全花花的,到了普华眼力就是糊涂的一堆肉,冒着油光的的一堆肉,眼耳口鼻全都分不清楚了,普华只是觉的他胖,别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黄小姐便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她似乎想努力塑造成幽雅的形象,可料是她如此的身材,做在多,也联系不到娉婷而字,倒是身上的一块块赘肉顺着他的步伐颤颤巍巍的抖了起来,看的普华心里的一阵阵止不住的笑意。
“普华,你一定想不到是我吧”黄小姐先开了口。
“是有些意外。”普华回道,“不过这次我不知道黄小姐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黄小姐低下头,一只肉手紧紧的拽着帕子“普华,你的孩子的学校我已经托人找到了,是间女校,”“哦,是么,那多谢谢黄小姐了。”普华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黄小姐抬起头,眼神里有半分犹豫“那间学校可不是一般人家都读的起的,学费么,倒是很昂贵的。”“这个么,我早就预料到了,不管如何,黄小姐,我们总有办法的。”普华回道。“光有钱倒是也不行的”黄小姐笑着“在那里读书的小孩子家世都良好,那里的校长特别注重孩子的出生,一般的市井都不行的。”“这。。。”普华真的是为难了,看样子, 囡囡要去这个学校可是不太可能的了,普华的心刚刚吊起来又垂下了,这是命么,这一定是命吧,普华想。“普华,我们是同事,碰上这种事情我可能要出力的。”黄小姐仍是笑着,好象早已预料到了“普华,我先生去的早,”先生,他有先生,普华纳闷了,只知道她叫黄小姐,不知道她还有个先生,怕别人知道么?“普华,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本想再嫁,所以对人隐瞒我的身份,先生早死了,我也不必,也不想冠上她的姓,做他的未亡人了。”黄小姐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普华了“普华,我先生生前还是颇有势力的,他虽死,可他的家庭仍是势力还是有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公司工作?”普华更是疑惑了。黄小姐抬起头,斜瞄着普华,又小又圆的眼珠子便滴溜溜的转着,“普华,一方面我是想自食其力,另一方面么我是想物色个好的对象,普华你知道的,我都这个样子了,婚事是难挑的很。”黄小姐又低下头,只要你肯,“我可以对校长说,你的孩子说是我干女儿,校长么,这个面子总会给的。”普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隐隐约约的有些预感的,黄小姐真是这么好的人么,不,她不是?黄小姐低下头,一步步慢慢的走了过来,滚圆的身子几乎将普华贴到了墙上“普华,我从一进这公司就觉的你这人不错,”说着一只滚圆的手便伸了上来,热热的肉便一点点的碾过普华的肌肤,那只手就这样顺畅的的在普华几无知觉的冰凉躯体上游走,“普华。”黄小姐靠在普华的胸口低低的喊,一股子浓郁的花露水便这样直直的送入普华的鼻子,她依旧在普华的耳边低低的喊,那仿佛像是呻吟,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点一滴的渗入普华的心,普华的脑子里只能一片空白。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全黑,天上寂寥的很,月亮也是独自惨淡着,再算旁边有在多的星星,也只是陪伴,与那月亮似乎也格格不入,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事都说给自己的听,都自己承担,这又是另一种的形式的清高。
普华走在街上了,他觉的整个身子很沉,仿佛是沉在地底下,他不是走在上海的街头,他是走在十八层地狱,周围的行人人,栀子花妇人,卖烟卷的小贩,全都面目狰狞了起来,手上拿着的也全是斧戢勾叉,都是恶鬼,都是罗刹。连普华自己也是,他也是鬼,不是人。
低低的弄堂顶上飞过一片鸽子,过的时候,忽拉拉的传来一阵拍翅膀的声音,普华抬起头,只看见点点的黑影子快速的闪动,闭上眼睛,眼睛又是一片模糊,普华晃了晃脑袋,那片模糊仍是在眼前闪动。
普华睁开眼,遍地又是熟悉的景象,只是略为有些模糊,近处,有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妇人拿着板刷低下头用力的刷的一个盆子,垂下了几侣油腻的发丝,一只胖胖的黄手便激烈的上下晃动,在普华眼里那个身穿兰色围斗的女人的身影已经花成一团,只有那只黄黄的手仍就是清晰可见,那只手,黄小姐的手,不停的在普华身上游走,慢慢的穿过他的整个身体,把他的身子掏空,普华忽然觉的胃里一阵翻腾,便爬在墙角呕了起来,他呕的很辛苦,只见青色的身体上下浮动。那个刷着盆子的妇人一阵惊讶,抬起头扫了普华两眼,便骂骂咧咧的收拾好东西进了屋子去了。
“普华,今天怎么这么晚呢?”家珍担忧的问道。
“有些事情要谈而已。”普华淡淡的回了一句,他低着头不敢看家珍。
“哦,饭菜在灶头间里,我去给你热一热吧。”家珍并没有起什么疑心。
“不用了,我吃不下。”普华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