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末华年若桐音》夏梓琛

6、心照不宣 对于某些人

　　第七次模拟考过后，学校放了两天假，秦末习惯性地在晚饭后骑单车去散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慢慢地骑着车看着往来的人和少量的车，最后随心情而停。
　　幽绿的河水，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点点光，静谧的河堤边鲜少有人走过。大多数居民都聚集在音乐棚附近看演出，这厢的安静较之那厢的喧嚣，愈加显得安静。
　　这是他常停留的人工河，秦末照例坐在河堤旁静静的望着湖面放空。
　　然而一阵阵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啜泣声打断了秦末的放空，他转向声源方向——不远处一棵已经很茂盛的柳树边，一个很熟悉的身影蜷缩着哭泣。
　　秦末眼前登时一片黑光，眼前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飞快闪过，他奇怪地摇摇头，走向前去轻声叫道：“苏若桐？”
　　女孩转过头，秦末看到那张挂有泪痕、左脸颊微微发红的脸庞，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也有隐隐的疼痛感。他很想把面前的女生揽在怀里轻声安慰，双手伸到半空中停了下来。秦末用手拍了拍胡思乱想的脑袋，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笨蛋，只把对苏若桐的关切写进眼睛和心中。
　　遇到秦末是苏若桐没有想到的，直觉性的转身就走，但秦末眼疾手快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秦末轻声道，“平时的你总是对一切都很淡然的样子，能够让你流泪的事情，一定是你很看重的。”他掰过苏若桐的身子，与之面对面。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若桐，我不问你。只是现在，我希望能够陪着你，至少在你难过时我可以在你身边。”
　　秦末从兜里拿出纸巾，帮苏若桐擦去脸上和眼角的泪痕。见她的情绪渐渐平复，秦末拉着她坐在堤边，良久无言。
　　身后偶尔有一两个散步的人走过，其中一个人提到去前面某条路的蛋糕店时，秦末才想起苏若桐家就在这附近。
　　是和家人闹别扭了吧，秦末心想。
　　他猜对了，苏若桐确实是跟家人闹了矛盾。她的姐姐苏若楠今天突然从学校回家，说是给爸妈一个惊喜，在外上学的孩子这么说，家长当然很开心。晚饭时做了很多苏若楠爱吃的菜，兴奋地问东问西，苏若楠也都开心的回答了。一向观察细微的苏若桐却从姐姐的眼神中发现了异样，她似乎并不是开心，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晚饭后，爸妈在客厅看电视，弟弟也沉迷在自己的赛车中，苏若桐收拾好碗筷准备回房间，想起衣服要应该收了，便转向阳台。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隐约听到苏若楠在跟谁吵架，说着XX你混蛋、分手之类的话。她猜想是姐姐跟男朋友吵架了，为了避免姐姐开门看到自己生气，她快步走到阳台收了衣服。
　　之后便一直在卧室看书，生怕自己会触到苏若楠的某根生气的弦。
　　苏若桐不去惹苏若楠，并不代表苏若楠不会来找苏若桐。她正看着前几次随堂考的试卷，苏若楠就在门外敲了敲门，未等苏若桐回答就已经进来了。
　　“在看书？”苏若楠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最近成绩怎么样？哦，这是考试卷子吧，我看看。”苏若楠直接从苏若桐手中抽走试卷，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与她姣好的容颜极其不相符。
　　“这就是你的成绩？就考这么点分儿准备上专科啊！苏若桐你是智商低还是没有用功读书？爸妈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你怎么好意思考这么少的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想上学就提早说，别等到高考之后让我们替你发愁志愿的事儿。你直接去职院就行了，要不去电视上经常广告的那个学校，起码毕业了还能直接就业。”苏若楠漂亮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戏剧般地把眉毛、眼睛、鼻子挤到一起了，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变成另一张脸。
　　习惯沉默的苏若桐低着头不讲话，这时的沉默更是让失去理智的苏若楠恼火，拿起手边的书本就砸向苏若桐：“苏若桐你是哑巴吗？你说话啊，你不说话什么意思？是觉得跟我说话浪费口水？说话！！！我让你说话！”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可偏偏苏若楠没有打中她。此时的苏若楠像着了魔一般，疾步走到苏若桐面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很响亮的一声，也不知苏若楠用了多少力气，苏若桐的脸当即就有些微红，她完全被打懵了，只听到两只耳朵嗡嗡作响，身体也摇摇晃晃的没有了重心，苏若楠听到“砰”的一声后，就看到苏若桐摔倒在地。
　　巨大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父母的注意，二人连忙赶去，看到倒在地上的苏若桐非但没有扶她起来，反而责怪她：“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儿心？你姐姐刚回来就被你惹生气，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啊？一天到晚的就知道低头、低头，你是觉得我们都欠你的是吗？也不知道你外公外婆怎么就夸你听话了，小小年纪就会在人前装乖，也不知道像谁！”
　　苏若桐的妈妈说落完她，换了张脸、满是心疼的安慰苏若楠：“宝贝乖，不生气不生气，因为她生气不值得，走，跟妈妈去客厅，省的看到她又生气。——你还死赖在地上干嘛？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起来起来，别让我看见你。当初怎么就生下你了，造孽。”
　　“别坐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别再惹你姐姐生气，都这么大了也不长长记性。”苏若桐的爸爸从进入房间一直没有说话，等自己老婆带着大女儿出去了，才甩下这么几句不冷不热的言语，走出门去。
　　苏若桐扶着桌子缓缓起身，多年来压在心口的委屈，像决堤的江水涌了出来。眼泪如瀑布般倾泻，毅然决然的，带着被姐姐打红的脸颊跑出家门，一直跑到河堤旁，直到看不到什么人才渐渐放声哭出来。
　　不曾想，遇到了秦末。
　　“秦末”，不知沉默了多久，苏若桐开口了。
　　“我在。” 在没有确定苏若桐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秦末还是想给他一定安慰，一个‘我在’代表了他隐藏的情感。
　　“你说，我是不是多余的？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苏若桐的语气很平缓，但连续的问题，让秦末有种压迫感，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若桐似乎没有等待他回答的意思，继续像对他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存在？既然我存在了，为什么他们不能平等对待？”
　　听着苏若桐强忍着泪水颤抖的声音，秦末的心也跟着颤抖。
　　他轻轻揽住苏若桐的肩，柔声道：“我没办法站在家长的角度上去思考，现在对你说‘父母都是爱孩子的’这种话，你也会反感。可是若桐，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很喜欢。”
　　听到秦末可以称之为告白的话语，苏若桐惊讶的瞪着眼睛。
　　“我是说，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告白，秦末放开揽着苏若桐的胳膊，紧张的解释着。
　　“扑哧——”苏若桐笑了，原本伤心的她，被秦末无意的告白和紧张的表情给逗乐了。
　　她站起身来，沿着河岸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嘴角弯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弧度。她并没有回头或者停下脚步等秦末，因为她知道，秦末会跟上来，会在他的身后默默陪着。
　　这样的苏若桐，让秦末有一秒愣神。回过神来，便低下头嘲讽又释然地笑自己的胆怯。
　　就像苏若桐所想的那般，秦末果然默默推着单车在所若桐身后陪着，一如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炎热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