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末华年若桐音》夏梓琛

5、人间四月天

　　周五的班会时间，班主任在属于她的三尺讲台上，慷慨激昂的陈述校长和年级主任对这段时间她工作的认可，顺便感谢了同学们的配合之类的话，紧接着就说了春游的事情。
　　苏若桐把头转向窗外，楼下原本光秃秃的深褐色枝干似乎有点变化。
　　北方的四月，春的气息已经容易被看出来了，青绿的柳条，待放的花苞，破土的青草，点缀在草坪上的星一般的小野花。面对散发活力的植物，城市里匆忙的身影也渐渐放慢了步调。
　　一阵风拂过，摇动了柳条，飞过了草坪，吹晃了窗帘。
　　苏若桐将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放到耳后，低头做习题，敷衍地听班主任说话。
　　“……万物复苏啊，同学们，你们的春天来了。鉴于咱们班连续几次大型模考总成绩都是年级第一，我特别向校长申请，带你们去西区爬山。让你们勇攀高峰，去一览众山小！……明天早上五点学校门口集合，我在校车上等你们喲。”
　　“好！”几个爱起哄的学生不忍已经进入更年期的班主任，在讲台上卖力地展现亲和力，配合的笑着鼓掌。而班主任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乐呵呵的离开教室。

　　4:55，晨曦的微光中，苏若桐到达校门口。
　　校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同学，苏若桐上车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准备在车上补眠。平时上课都没这么早起床，为了爬山，大家的生物钟都提前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5:00，所有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车准时出发去离市区30公里的雅山。
　　这座地处华北平原，坡度较缓，海拔不足170米的小山，愣是把这群缺乏运动的学生累的直喊救命。大家停留在山的三分之二处，怎么也不肯向前进。不管已经气喘吁吁的班主任怎么说，都不肯再向上爬，最后班主任妥协，只好跟学生一起坐在毯子上休息。
　　“瞧瞧你们，”班主任喝了口水，对着已经开始吃早餐的学生们说，“一点毅力都没有，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就到山顶了，你们现在就放弃了？不想一览众山小了？”
　　“再往上爬，我们的腿就要废了啊，老师。”一个男生嬉皮笑脸的假装捶着腿。
　　“就是啊，明天不能走路，上不了课怎么办。”又一个同学附和。
　　“都是你们的理由，我一张嘴可说不过你们50张嘴。先驻扎在这里，想去山顶看风景的，自己小心点上去；想偷懒就在附近转转的。”
　　“哦！！！”学生们集体欢呼起来。
　　“但是。”班主任这两个字把大家的兴奋又浇灭了一部分，“十一点必须回到这里集合。我在这里给你们看着东西，都去吧。”班主任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像是刚被赶出笼的鸭子，四处乱跑。
　　苏若桐把书包放到指定位置，只拿出一瓶水。
　　几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凑到她身边：“若桐，听说那边有风铃木，一起去看看吧？”
　　“北方会风铃木，还是在山上？”苏若桐惊奇地问。
　　“所以很好奇啊，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黎婷掩饰不住激动。
　　“你们去吧，我还是想爬到山顶。”苏若桐微笑着拒绝她们。
　　“那好吧，你一个人爬山小心点哦。我们走了。”黎婷知道苏若桐做了决定就不会再被劝服，至少自己从来没劝服过，见她拒绝了，也就没再说什么，悻悻然跟其他几个人一起去看风铃木。
　　苏若桐目送他们往风铃木的方向走去，自己也转身走向山顶。
　　“若桐，我陪你去山顶吧，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刚走两步，秦末就追上来了。
　　苏若桐看着他，笑了笑说：“谢谢。”
　　天气还算是凉爽，到达山顶的苏若桐，额头却布满了细细的汗，秦末适时递上了纸巾。
　　“男生还会带纸巾？”有种调侃的语气，这段时间的相处，苏若桐跟秦末之间的屏障几乎全部撤除。
　　“夏潆总是把纸巾放我口袋里，时间久了，我也不自觉地随身带纸巾了。”秦末嘴角上扬的弧度在早晨太阳的映衬下，很好看，苏若桐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一眼。
　　脸颊微微发烫，苏若桐为避免被秦末发现，急忙转头往山下瞟。
　　晨雾缭绕在山间，紧紧挨着的树木把片片绿投入人眼，山脚的农家小屋黑压压的，好似潮湿土地石头下的，呃，西瓜虫。
　　苏若桐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如此心旷神怡的环境下，想起虫子。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弯腰干咳两声。
　　“怎么了？”还在拍照的秦末放下相机，声音里满是关心。
　　“没事，突然有点反胃，喝点水就好了。”刚喝进一口水，喉咙无预兆地发痒，苏若桐不受控制地咳了几下。水全喷出来了，她窘迫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纸巾。
　　这情景？秦末心想，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大脑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猜测这有可能是空白里的某个片段。
　　“难道和若桐有关，为什么每次都是苏若桐在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到底，发生过什么？”背靠山顶的树木，秦末揉着脑袋小声嘀咕。
　　一时的鼻腔口腔堵塞，苏若桐的脸颊脸颊更红了，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可爱。
　　秦末迅速举起手中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苏若桐听到”咔嚓“一声，忙直起身子问：“我？”
　　秦末微微点头，“很可爱，所以拍下了。”
　　“那么狼狈，”许是因为尴尬，苏若桐刚缓和的脸颊又红了，“帮我删掉吧，你的相机还是留着拍风景和夏潆比较好。”
　　秦末略微晃神，忽而开心地笑了起来。苏若桐感到莫名其妙，又不想问他原因，只一个人在山顶寻寻觅觅。
　　秦末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更浓了。苏若桐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仔细品起来，是有吃醋的可爱意味，这也正是秦末大笑的原因。
　　在山顶停留期间，竟然没有除他俩之外的其他人爬到山顶。原想，两个人会尴尬，不曾想，山顶上的他们并没有因二人的独处有任何不自在。
　　寂静空荡的山坡上，一个举着相机拍照的流动身影，一个看着景物神游的静止身影。好在二人还偶尔搭上几句，不然苏若桐就成了雕塑一般的存在。
　　这看似有些无聊的画面，对于两个都喜欢安静的人来说，却是乐在其中。若不是秦末定的铃声响了，估计谁也不想打破这宁静安逸的环境。
　　“谢谢你陪我到山顶。”回去的路上苏若桐对秦末表示感谢。
　　“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不然就错过那么美的风景了。”秦末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示意自己拍到了山顶的风景和那个难得见到的可爱的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苏若桐是礼貌，秦末是发自内心：他看到了以往见不到的苏若桐，明白这个女生即使坚强，也并不是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正午的光芒，温暖而灿烂，映照的面庞，一个淡雅，一个阳光。

　　“气死了，什么风铃木，骗子！”回去的途中，苏若桐询问山上是否真的有黄色风铃木，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还好若桐你没去看，真是被气死了。根本没有风铃木，只有几棵枝桠上绑着黄色塑料袋的枯树！”其中一个女生气愤的说。
　　“哈哈——”苏若桐笑了，其他听到这件事的同学也跟着一起笑了，而前排没有听清什么事的同学，却因为某个人的笑而大笑，然后整个大巴上的人都笑了。
　　待笑完之后，突然有人问：刚才为什么笑？
　　答曰：不知道。
　　惹得全车的同学又笑了起来。
　　这怪诞现象让苏若桐没由来地想起了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
　　……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是爱，是暖，是希望。”她重复着这句话，心想，说不定，四月真的是希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