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末华年若桐音》夏梓琛

4、谢谢你的谎言

　　高三的周末，每次回到学校的早晨，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教室里早早夹杂着背书、借练习题、偶尔聊天的声音。
　　苏若桐进班的时候，没有见到秦末，那天被他送回家，他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还她没来得及跟他道谢。也想到家后给他发条信息致谢，翻开手机才想起来，她并没有存秦末的电话，如果跟夏潆要他的号码，会被误会吧？索性等着周一再跟他说声谢谢，尽管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意。
　　“若桐，若桐，给我你的数学模拟三看看，这一题是不是选A啊？”前桌的黎婷拿着两份试卷指着一道题问，苏若桐看了一眼，瞟见其中一份试卷上的名字是：秦末。
　　“秦末来了？”
　　“你来之前他就到了啊，不过我刚把他的试卷借来，他就被老妖婆叫走了。诶？你也选的A啊，看来真的是我算错了。你赶紧给我算一遍，我看看......”
　　苏若桐拿出草稿纸和笔，给黎婷仔细讲解自己的解题步骤。讲完之后，秦末刚好走到座位旁，黎婷手里拿着三份试卷还有苏若桐刚推理过的解题步骤，嘴里还在碎碎念。
　　秦末看看她又看看苏若桐，“她怎么了？”
　　“题算错了，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苏若桐把政治课本打开，准备背书，犹豫了一下，转向秦末：“秦末，谢谢你。”
　　“嗯？”秦末有些摸不到头绪，好端端的怎么会对他说谢谢。
　　“周六，没有拆穿我说的谎，还有，送我回家。谢谢。”
　　秦末稍稍扬起一丝嘴角，轻声说：“不客气，应该的。”
　　苏若桐张张嘴唇，没再说什么，拿起课本让自己淹没在此起彼伏的背诵声中。秦末撇撇嘴，想再开口却被黎婷打断：“欸，班长大人，老妖婆一大早找你干嘛？”
　　“没什么大事，她说这两次考试咱们班的成绩还不错，校长和年级主任在例会上给了班费奖励。班主任说，这周或下周找个周末带全班春游，让我私下问问大家的意见。”
　　“春游，春游啊，哈哈，不用问意见，大家都会同意啊，是吧，若桐？”黎婷咧着嘴大笑，敲着苏若桐的桌子问她意见。
　　“啊，哦，挺好的。”说完就再次投入到背诵的行列。
　　秦末的眉毛拧到了一起，心说，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她......
　　秦末还未来得及细想，黎婷又发问：“老妖婆有没有说去哪里？”
　　尽管秦末也是想抓紧时间把知识塞进大脑，面对黎婷的询问还是保持绅士风度微笑回答：“暂时还没确定，我估计是去西区爬山，这周或下周的班会上，班主任会通知的。”
　　听到可能是爬山，黎婷的兴致被浇灭了一部分，悻悻转向自己的书桌，托着腮有意无意的翻书。
　　秦末也拿出自己的课本，还没打开就直接把头扭到苏若桐的方向，说：“若桐，夏潆说美食街有家新开的店，煲仔饭还不错，中午一起去外面吃吧。”
　　“我还有一套英语模拟题没做，中午吃完饭要把它做完，你们去吧，我在学校随便吃点就行。”苏若桐拒绝。
　　这几周无论是午饭还是晚饭，秦末和夏潆总会喊她一起，但都是在学校食堂，三个人吃完饭就回教室了，所以苏若桐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出去吃饭，总觉得会浪费不少时间，依夏潆的性格，吃完饭是肯定还会去饰品店转一转，一定会卡着预备铃进班的。
　　苏若桐没有说自己是因为什么不想出去，秦末却能够理解，“那家店可以提前预定，我第三节课给他们打电话，保证我们到了就可以吃饭。我算了一下，平时在食堂排队的时间跟到那里时间差不多。况且，我也有一套试卷没做完，吃完饭也要立刻赶回来做题。”
　　每次，似乎都会被秦末说服，自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拒绝，苏若桐点点头，只得答应。

　　“若桐若桐，你看这件衣服好看吗？”学校附近的一个商场里，夏潆兴致高昂地呼唤苏若桐。
　　按理说周一下午三点多他们是不应该出现在学校外面，更不要提在商场买衣服了，但这次比较特殊：校长邀请了某位传说中的知名人士去学校做励志演讲，全校师生都集中的体育馆接受名人的熏陶。这种演讲他们几乎每年都要进行一次，其实并没什么大的作用，绝大多数高三的学生都逃掉演讲回教室做题了。各班班主任也对此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高三的学生站在最后，趁着名人低头或背向大家时一个个默默走开，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苏若桐是在开场后五分钟离开的，秦末紧随其后，没想到在体育馆拐角处遇到了夏潆。二人经不住夏潆不断地撒娇，只得答应她一起去买衣服。
　　“小潆，你要买几件衣服？我记得上周末琨姨刚帮你买了两条裙子。”
　　“哎呀，那两条是裙子，我没有上衣和裤子呢。”夏潆撅着嘴对秦末讲，一旁的苏若桐无奈的摇摇头。
　　秦末的眉毛和眼睛拧到了一起，他分明记得夏潆有满满两个橱柜春季衣服，怎么可能没有上衣和裤子。相比较而言，苏若桐好像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挑选衣服上，至少不会像夏潆那样买很多件，她好像是一个季节有两三件新款就够了。
　　思及至此，秦末忍不住开口；“小潆，够了，你跟若桐是好朋友，为什么不跟她学一学呢......”
　　“学什么？”中气十足的质问。
　　“妈，琨姨？你们怎么在这儿？”来不及把话说完，周韵玲和万琨出现在他们面前，夏潆立即放下手中的衣服跑去妈妈面前撒娇。
　　逛街突然见到长辈，苏若桐有些尴尬地向她们问声：阿姨好。
　　“秦末，你说让小潆跟若桐学什么？”万琨一面给女儿整理衣服上的一些褶皱，一面看似不经意的随口问。
　　“呵呵，没什么，开玩笑呢——妈，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啊？”秦末不傻，虽然两家人关系很好，但夏潆的妈妈特别护短，当着她的面说他女儿做得不对，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一定会让她不高兴，说不定还会让她对苏若桐有偏见。
　　周韵玲很了解万琨的性格，也开口把话题转开：“你爸办公室的桌椅该换了，我让你琨姨陪我去家具城挑一套，正好路过这边，准备在商场逛一会儿等你们放学。你们三个人是逃课了？”
　　“没，学校又请了名人演讲，我们出来透透气。”
　　周韵玲有些嗔怪：“出来透气就变成买衣服了？你就把若桐和小潆带坏吧，怎么当哥哥的。”
　　把问题的矛头转向自家孩子，既阻止万琨的多想，也避免了苏若桐的尴尬。周韵玲拉拉苏若桐的手：“若桐，以后可不要听秦末的话，这孩子坏着呢。”
　　“啊？不会不会。”苏若桐完全没转过弯来，周韵玲说的话让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这孩子......”周韵玲满是慈爱地抚摸着苏若桐的头发，眼睛的余角偷偷瞟向秦末，忍不住又笑了。
　　另一边，夏潆已经挑选了几件衣服准备付款，万琨从包里拿出银联卡时转过头问：“若桐，你喜欢哪件，阿姨买了送给你。”
　　突如其来的发问，使得苏若桐愣了几秒：“谢谢阿姨，但是我没有喜欢的衣服。”
　　“哦，没关系，等以后有喜欢的衣服跟小潆说，我再帮你买。”万琨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含着笑的把卡递给收银员：“小潆这孩子太傻了，看见好看的衣服就要买，也不认真看一下质地呀、品牌之类的。这衣服啊，穿在自己身上，还是要仔细挑选才好，她还真是要好好学一学”
　　周韵玲微皱眉头，拉起苏若桐的手说：“五楼有家西餐厅的下午茶不错，你们小孩子应该喜欢，看了那么长时间家具我都渴了。万琨，等下去那边喝茶吧？”
　　“你们先去，我跟小潆再逛一会儿，刚才咱们走过来时看到一件衣服挺喜欢的，我让小潆帮我看看。”
　　周韵玲点点头，带着秦末和苏若桐去了餐厅。过了约莫四十分钟，万琨和夏潆到了，她们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五六个纸袋，短短时间就买了那么多衣服。苏若桐略微惊讶，但转念想起某些影视剧中一些有钱人买衣服的夸张剧情，又有些理解了。
　　万琨随手拉过旁边桌的椅子，把她和夏潆手中的纸袋放好。顿了一下，又翻来翻去地找些什么，把其中一个袋子拿起来递给苏若桐：“若桐，阿姨看这件衣服还挺适合你就买下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是啊，若桐，你快看看。我妈给你买衣服比给我买衣服还要大方呢。”夏潆在一旁催促着。
　　万琨的热情让苏若桐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已经递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急忙接过，却不知是应该先说声谢谢还是应该打开看看，又或者拒绝？
　　握着纸袋迟疑了几秒，苏若桐张了张口，“谢谢”二字还未说出口，秦末已经拿过苏若桐手中的衣服放在一边，说：“衣服以后再看吧，我收到班主任信息，让我通知十个人立刻去她办公室。妈，琨姨，小潆你们慢慢喝，我跟若桐先去找班主任。”
　　周韵玲和万琨点点头，夏潆撅着嘴有点不高兴，但想到关于秦末班主任的传闻，还是点了头。
　　秦末的步伐很快，苏若桐几乎小跑着才赶得上。走出商场，秦末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苏若桐疑惑地将脚步放慢问道：“是不是班主任没有发信息？”
　　“琨姨这个人不错，但是一遇到跟夏潆有关的事情就会变得有些，奇怪。希望你能谅解。”
　　苏若桐摇摇头，“谢谢你，秦末。我虽然不懂她是怎么想的，但也许这是她保护夏潆的方式吧。”
　　秦末笑着叹气：“是溺爱，很久以前我就觉得，即便夏潆要星星，她也可能飞上太空捡块陨石磨成五角星给她。琨姨为了夏潆，真的什么都会做......”
　　甚至伤害一个人，最后半句话，秦末没有说出口。他隐约觉得万琨对苏若桐有莫名的敌意，如果说是担心苏若桐跟夏潆成为朋友的目的不纯还好，如果，别的，怎么办？
　　“或许是关心则乱吧。无论如何，谢谢你为我解围。”谢谢你，从以前到现在，为了帮我而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