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江南》柘漾

3、上京

　　由于几个侍从的伤势不轻，便不能急驰往回赶，一路上南千释眉头紧皱，一旁的青未看着后面紧跟着的姜儿，虽说马儿行地不快，可是那么瘦小的她也只有跑着才能勉强跟上。青未转过头来，向南千释询问紧跟着的女子该如何处置。
　　＂把她打发走。＂
　　姜儿看着最前头有人朝她驰来，是一直跟在那白衣男子身边的，虽也是灰衣，但纹样与后面这些人是些许不同的。姜儿想他们肯定能走出这片树林，只要跟着他们，或许会看见人烟。
　　青未骑马走到姜儿面前打量着，一身粗布麻衣，是那种最劣等的面料，瘦瘦小小，明明没多大年纪却梳了妇人髻，脏兮兮的脸上一双水灵的眼睛澄澈轻盈，单是看这双眼睛，丝毫看不出她身上的风尘仆仆。
　　＂刚才爷并不是想救你，不必报恩的。＂青未道。
　　＂姜儿知道爷是大户人家，姜儿所能用来报恩的爷定是看不上。只是这深山老林，姜儿自己也走不出，只求跟随着大家走出深林，断不会给爷惹麻烦的。＂姜儿说完，给青未磕了个头。
　　青未也是可怜她，便不多说，回去禀报了南千释，他也没在意便随了她依旧紧跟在最后。
　　队伍还是不紧不慢的前进，青未时不时回头看看，见姜儿似是有些疲了，脚步也不如刚才那么稳，但却还是那样紧紧的跟在马后。
　　青未心头有些不忍，便对南千释道：＂王爷，奴才看那姑娘一人跟在马后甚是辛苦，能否和奴才共乘一骑？＂
　　＂你倒是心善。＂南千释慵懒地默许。
　　青未策马回走，将手伸向姜儿，只见姜儿瞪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上来吧。＂青未伸手将姜儿拉上了马。
　　姜儿坐稳之后，冲青未感激地一笑：＂多谢爷。＂
　　青未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是姜儿那笑容过于明媚，还是贴着女子那样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的脸微微发烫：＂我也不是什么主子，叫我青未就好了。＂
　　＂我叫姜儿。＂
　　青未点头，笑着便到了南千释马后，姜儿从后面看着男子微绻的脊背，又是那样挺直，高高在上。姜儿望着南千释袍子上的青花纹样，心想这么美好的男子，是怎样的女子才能配的起与他并肩。
　　南千释压着性子随着身后的亲卫们慢行了这么长时间，似是到了极限。便对身后人道：＂青未，你负责带伤者回去，本王先往回赶。＂说完便策马而走。青未向身后几个未受伤的男子使了眼色，他们便赶上了南千释护他安全。
　　姜儿注视着他俊逸的身影直至消失，从刚才救她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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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姜儿和青未才到了上京城内，姜儿想起南千释称自己＂本王＂，他们必然是往城内走了，青未说要回王府安置伤员，姜儿不想再麻烦青未便下马朝他福了福身，青未憋在嗓眼的＂你要小心＂愣是硬生生被他吞进了肚子，眼睁睁看着姜儿离开。
　　姜儿用手头的银子买了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后便开始为今后的日子打算起来。她会女红，会烧饭，脏活累活都能干，想到这儿便自顾自的开心，她的人生，第一次开始有点儿光明了。

　　夜色昏暗，姜儿数着手中剩下的碎银，已不够她住店，便四处走动找了个马棚打算在此过夜。姜儿散开已凌乱不堪的头发，随便地束在一旁，卧在带着些许臭味的草堆上。
　　＂好你个偷马贼，偷到你爷爷头上了！＂姜儿迷糊中只听一粗犷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她狼狈爬地往外跑，后面的男子却拿着家伙追了上来。
　　越来越近......
　　＂姜儿？＂青未将姜儿护在身后，那大汉张牙舞爪而来，青未不动声色便将他撂倒。
　　青未是崇亲王南千释的贴身侍卫，在上京也有个不小的宅子，还有弟妹和父母需要照顾，由于是第一天回京，青未在崇亲王府处理完了大小事务，便连夜往回赶。
　　青未不是多事儿的人，本不想管这种事，可看清那瘦小熟悉的身影透着狼狈时，他也不由自主地下了马救下了姜儿。
　　夜已深，青未看着眼前的少女青丝凌乱，眸光波动，月光下显得更瘦削了。
　　“青未大哥，谢谢……”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姜儿只觉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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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初夏，辘轳金井，清晨凤仙滴露，幽香满庭。
　　姜儿醒来时还是清晨，褪去一身疲倦，推门而出，只见满庭合欢树伫立，香气扑面，神清气爽。想起昨晚是青未救了自己，那这里是……
　　“你醒了。”青未站在合欢树旁，收起正舞着的剑。
　　姜儿微笑以应，看着青未赤裸着上身，汗液顺肌肉纹路滴下，便微红双颊撇过脸去望着开得正肆然的合欢花。
　　“姜儿姑娘可打算好了去处？”
　　“青未大哥，你救过姜儿两次，不瞒你说，姜儿刚丧夫，是偷听了婆婆要把我卖给青楼才逃出来的，在上京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姜儿看到青未眼神里一丝波动，便顺势跪向青未，接着道：“青未大哥的恩德姜儿已是没齿难忘，索性再求您一次，给姜儿一个去处。”
　　青未凝望着姜儿，他跟着南千释这么多年，防备之心强于常人，可不知为何却对眼前的少女无论如何都起不了戒心。他看出了姜儿眼中的笃定，无奈笑笑，也罢也罢。
　　中午时分青未便带姜儿回了崇亲王府，他是崇亲王身边的人，安排一个奴才在府里做事并不是什么难事，姜儿也知道自己进的不是普通人家，本分守己才是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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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近十日，姜儿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是被插进来的，虽是青未安排却也没有什么殊遇，大家都不喜欢的守夜便落到了姜儿头上。
　　反正是奴才，做什么活儿便无所谓了。其实守夜还好，不必阿谀谄媚想着法儿讨主子欢心，只是在门外侍候一夜，第二日便可睡个日上三竿。
　　在这里几日，姜儿知晓了这是崇亲王府，主人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崇亲王，为先皇最宠爱的希妃所诞，原本是要继承皇位的，可是先皇驾崩时他才三岁，便由当今皇上掌了权去，为了名正言顺便答应等到时将皇位还给崇亲王，可十几年过去了，却一丝让位的意思也没有。
　　姜儿素来对这些轶事是不上心的，下人们议论的多了，她也听了一两句来，想起那日马上白衣如飞的男子，青未称他王爷，便是崇亲王了么？
　　姜儿苦笑摇摇头，是不是又碍她何事，她抹了额间汗珠，眯眼看着院中吹花嚼蕊，明月悬于璨夜，良辰美景，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