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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些年(三)
明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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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她是有些感动的,在离别的气氛中,在带着酒意的微醺里,她有点感动。被感动的不止她一个,被离愁别绪感染的男孩女孩们,开始沉默了。也有其他男孩拉着女孩表白,有女孩哭了,也有男孩哭了。
最后,男同学女同学抱在一起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没有喝太多,头脑还清醒的明明,觉得又好笑又伤感。
她突然想起还有几句话要和重冯说,四处环顾了一下,却找不到他了。
谢师宴兼散伙饭结束,有人找其他场子接着摊,明明觉得有点累,就回家了。高考结束了,也算不上彻底解放。没过几天大家就要返校领答案估分。明明特意绕去重冯他们班找他,却没见到他。找了几个他平时走得近的朋友问,也说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明明估完分,心里有了底。也给重冯发了一条短信,问他考得怎么样。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天气开始热起来,大家相约出去玩。去海边,去爬山。那个夏天异常闷热,一到傍晚总是要下阵雨,但这也不能浇灭刚刚重获自由的年轻人们的热情。
非常奇怪的是,从来不见重冯出来玩,也不曾从任何人那里听到他的消息。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明明偶尔会走神,她有些担心重冯。说过要读全国最好的化学系,也不知道录取了没有。明明被Z大英文系录取,可以肯定,几乎是全国最好的英语专业了。
但她又觉得自己傻气,人家消失得那么悄无声息,自己却还要牵缠挂肚。
7月底的有一天,程嘉倩打电话给明明。电话里嘉倩吞吞吐吐的,问明明在干什么,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明明一听就知道她有事,
“到底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要不要说。”
“不知道要不要说你还给我打电话!既然打了你就说呗。”
那头没声音了,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嘉倩说,
“我从梁建斌那里听说的,我们都觉得应该告诉你。重冯要去读军校了,他们开学早,今天就走。”
明明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说,
“他不是说要读化学的吗?他化学成绩那么好!”
“他的成绩上Q大也够了,但他老子非要把他往军校送。听梁建斌说,他一整个暑假都被关在家里,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得知道。谢师宴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去唱歌,他喝醉了。梁建斌说重冯当时抱着他说: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明明此刻的心,像一团毛线球,找不到头绪,却越理越乱。她听见那头程嘉倩还在说,
“那天晚上重冯说,除了你徐明明,他谁都不要。”
“喂,明明你在听吗?”
电话这头的徐明明,早已泪流满面。她问程嘉倩,
“他今天什么时候走啊。”
“下午一点半的火车吧。”
明明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已经12点50分。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
“其实,我和梁建斌正在你家楼下呢。你要是想去送他,就赶快下来。”
明明连脸都来不及擦一把,就冲下了楼。梁建斌开了他爸爸的车等在楼下,明明上了车才发现,除了程嘉倩和梁建斌,还有另外两个男孩子,都是以前的同学。从明明家到火车站通常开车只要二十分钟左右。可是午后突然降下大暴雨。大概是前方发生事故,他们被堵在了离火车站还有几公里的高架上。
明明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子。而程嘉倩更是忍不住嚷嚷,
“到底怎么回事啊!都快要1点15分了,怎么办!”
嘉倩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明明却像是突然鼓起了勇气,推开车门拔腿就跑。后面的程嘉倩见她下了车,于是也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一同追上来的还有一起来的另外两个男孩。明明从旁边的路肩上通过,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朝前跑。雨太大了,下车的那一瞬间她的裙子已经湿透,而现在鞋子、袜子也湿透了,跑起来像是有千斤重。
在那个七月底的午后,暴雨天,被堵在L城市区往火车站高架上的人们,都有幸目睹了四个年轻的男孩女孩在车缝中间跑动,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像是不要命,一眨眼就不见了。人们坐在车里,忍不住要笑骂一句:愣头青。
到达火车站,已经是一点二十几分。门口设了安检,没有车票进不去。四个湿透的孩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护送明明往里冲。后面的安检人员马上追上来阻拦,程嘉倩和另外两个男孩一边跑,一边随手推倒一些东西来设置障碍。于是类似警匪追逐的画面,在这嘈杂的候车室里展开。
从候车室进入月台又要再次检票。检票口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3:35的列车停止检票。明明望出去,不远处的月台上,乘客们已经陆陆续续上车了。程嘉倩和那两个男孩追上来,追在他们后面的还有火车站安检,其中一个男孩喊了一句,
“楞着干嘛!快进去啊!”
明明拨开检票口的人群,甩开工作人员拉扯她的手,几乎是用尽全力往里冲。学校体测跑800米,她也没那么尽力过。而现在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累,像是一头小牛,浑身上下不知道那里来的蛮力。
那两个男孩已经追上来,堵在检票口,死死卡住了后面的人。程嘉倩也是,虽然力气不及男孩子大,但是一旦有人碰她,她就大喊,
“干嘛啦!非礼啊!你不要碰我!”
一路飞车,雨中狂奔,在候车厅引发骚乱,甚至不惜和铁路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就是为了赶到这里。但是那列火车,却在明明眼前开走了。她甚至不知道重冯在哪一节车厢,只是本能地跟着列车跑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哭,泪水和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就用手抹掉。但是火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跟不上了。等她跑到月台的尽头,看到的只是一转眼就远去的一节火车尾巴而已。她呆呆站在那里,胸腔剧烈起伏,还不太长的头发被雨淋湿了粘在脸上。
望着远去的火车,明明在心里想:
重冯,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尽力了。
倾盆大雨冲刷在身上,因为跑动而加快的心跳慢慢被平复了。明明站在月台上,望着火车开走的方向。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对面的月台上,沈初见正看着她。命运的齿轮转动,在那一刻,将他们三个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