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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的眼睛(十)
他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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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午出门前,进来看得明明,一直折腾到现在没消停,身上还穿着西装。他背对明明站着,肩膀宽阔,双腿修长。低调、内敛的气场,仿佛是时装杂志上的男模。明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却突然转身,明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眸。
“醒了?”
她挣扎坐做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四肢无力。沈初见依旧是站在窗户前,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像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他说,
“伤口有些发炎,已经叫医生看过,没什么大碍。我现在有些事要出门去,你按时吃药。”
说完他就大步朝门口走去,明明慌忙掀了被子站起来。起来得太猛,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已经走到门口的沈初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沈老师,已经麻烦了你这么多,一会儿我就回学校去。”
他看着她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说,
“也行,等我回来送你过去。”
说完就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沈初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晚没睡,又折腾了一上午,实在有些累了。本想趁路上这段时间眯一会儿,但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跳动着零散的画面。
昨晚他明确了自己的想法。来得太突然,自己也没有料到。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轻笑了一下。但看到自己手指上的尾戒,他又笑不出来了。他曾经是打算好了不婚的。婚姻、爱情对于他来说都是无足轻重。年轻的时候也为女孩子做过疯狂的事,甚至不惜违抗父母的安排。而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年轻人精力太多,闯点祸出来发泄而已。
曾经在Z大传为佳话的,沈公子毅然赴英追随女友的实情就是这样。而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家族联姻之类的责任还轮不到他。交往过的女朋友大多是那种懂事、有分寸的。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的情感生活都在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很好,符合他克制、自律的性格。但是徐明明不同,她太小,一看就是良家,也许还不曾有过感情经历。要是用金庸小说中的女人来形容,这种类型的就像周芷若,有一种你若是不负责她就和你全家同归于尽的气质。
沈初见一般不会多留意这样的女孩,碰不得,也碰不起。但是生活偶尔也有跑偏的时候,最碰不得的,他却是动了心。他自以为自己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舆论、道德都不对他构成影响,他只是有点怕麻烦而已。
还是算了吧,他想。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差不多是三、四年前。他去L市出差,司机的车子坏了,没办法回Z市。当时情况紧急,秘书就帮他订了火车票。火车晚点,他一个人站在站台上,正觉得不耐烦。突然,对面站台检票口闹哄哄的,一个小姑娘从候车室里冲了出来。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想要阻拦,但另外几个年轻的男孩女孩,也许是她的同伴,在后面挡住了他们。几个人在那拉拉扯扯,只她一个人跑了出来,远远地把众人都甩在后面。
他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站台只有中间那段有屋檐遮挡,延伸出去的水泥平台完全暴露在风雨中。一架火车缓缓开动出去,而她追着那列火车一直跑到的月台尽头。说实话,她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四肢都很僵硬,像一只鸭子。但奇怪的是,在场那么多围观群众却没有一个人笑她。
她一个人站在月台尽头,裙子被雨水打湿了粘在身上,让她看起来更瘦了,像是一根竹竿,又像是一片纸。沈初见担心她随时可能被风吹倒。他听见旁边一个候车的老太说了一句:造孽哦。
火车开远了了,她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后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摆脱了她的同伴,朝她的方向跑去。但见她哭得太伤心,一时间竟然也没人敢上前。最后还是和她一同来的女孩子上去把她扶起来。她转过身,沈初见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小小的一张脸,秀气的鼻子、嘴巴,五官都是小小的。她还在哭,他从没见过谁哭得那么伤心。她用手背遮着眼,任由另外一个女孩拉着她往前走。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太不一样了,以至于沈初见在课堂上再次见到她时,竟没认出来。只觉得面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是那晚在酒吧,她撞进自己怀里,看到她哭起来的样子,他才回过神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
明明大概不知道早在那时,她和沈初见就有过一面之缘。隔着宽阔的铁路轨道,隔着倾盆而下的大雨,沈初见看见了徐明明,而明明却什么都不知道。从她的角度来讲,这故事又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沈初见出去后不久,明明起床洗了个澡。佣人给她送来换洗的衣服,是一条浅色的长袖睡裙。领口和袖口都缀了蕾丝花边,又舒适又好看。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是现成的,毛巾、牙刷、洗发水、沐浴液,都是包装可爱的少女品牌。明明没多想,以为是沈初见某个女朋友的,也不敢多用,草草洗漱好,就下了楼。
依旧寂寂无声的客厅,和一个月前比起来,此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已经有些西斜的阳光,把厅堂照亮,是金黄色的。而花瓶里插着大捧的雏菊,有些凌乱,却很清新。她突然想起张爱玲描写胡兰成的那句话:他一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房间里没有旁人,有的只是宁静而已。
地毯似乎换了一个花色,依旧是绵软的,踩上去一点声响也没有。管家不知从哪里出来,对明明说先生吩咐了,一会儿回来送徐小姐回去,请徐小姐随意,不用拘束。老管家上了年纪,却依旧十分修边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翩翩有礼。佣人们也都是中年阿姨,穿白衫黑裤,整个宅子看起来都是井井有条。
都是长辈的年纪,却对明明十分客气,她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还是管家看出明明拘束,对她建议到,
“徐小姐不如去花园走走,这个季节海棠开得正好,花园里还有其他花卉,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瞧瞧。”
明明也正觉得躺久了头疼,于是便上花园去。果然有大片秋海棠盛放,姹紫嫣红、如繁如秀。花园里还有几株丹桂,佣人在树下铺了纱布,上面已经星星点点落了许多桂花。明明觉得有意思,走近了去看。几个佣人正在轻轻拍打着树枝,见她走进纷纷和她打招呼。明明觉得不好意思,
“阿姨,我帮你们吧。”
于是沈初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夕阳暖暖的余晖当中,明明仰着头。金色的花朵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她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又站起来,笑得很开心。她穿着那条松松的睡裙,看起来向天边飘过来的一朵云。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头发也有些乱,又显得有些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