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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琼琚的婚事 天晦暗荫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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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晦暗荫翳,琉璃的世界怏怏的,怕又是一场大雪,琼琚凭栏而望,心里暗暗嘀咕。刚刚从“畅春园”回来,太后的病又重了一层,琼琚忧心不已。
琼琚发了一回闷,觉得无趣儿,便拿了本杜牧的《樊川文集》,坐在大条褥上,倚在炕桌边,细细品读。
篆儿端了盖钟,在一旁伺候。琼琚看完一篇,见篆儿还侍立一旁,遂道:“你不用伺候了,下去歇息吧,让我静静的看会儿书,按时摆饭就行了。”说罢又将目光移回书上。见篆儿还是一动不动的抱着个托盘,直勾勾的看着琼琚。
琼琚便道:“你还有事儿?”
篆儿故做玄虚:“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听到一些传言!”
琼琚见篆儿欲说不说的模样,必有古怪,遂放下手中的书,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篆儿笑道:“今儿听清宁宫太监小夏子说,皇上提拔了城南肖家二公子,降旨擢升为一等带刀侍卫,可是从七品直升到正三品啊,在我朝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啊!”大至的人事制度,擢升官级级级递升,就算是皇帝也没有特权。
“肖家?”
篆儿饶有意味道:“人家肖公子可是二次三番的救了公主,公主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琼琚见篆儿话里有话,嗔目道:“少胡说,你且说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儿?”
篆儿笑道:“宫里都传开了,太后要招肖公子为东床快婿。”篆儿一边说,一边觑着琼琚,看她做何反应。
琼琚听罢,断喝道:“篆儿,你脆下!”
篆儿唬了一跳,忙忙的脆在地下,乞求道:“公主,奴婢——”
琼琚冷冷道:“我且问你,这事儿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篆儿见琼琚动了怒,不敢隐瞒,将太后与皇帝审问之事,和盘托出,篆儿解释道:“太后话问,篆儿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隐瞒。”
琼琚道“若不是你言行露出行迹,太后怎么会问话于你!”
篆儿又解释道:“此事也未必不是好事,肖公子一表人才……”篆儿见琼琚脸色越来越难着,怔怔发紫,便不敢往下说。
琼琚喝道:“看来是本公主平日里娇纵了你,倒帮本公主做起主来了?”
篆儿吓着面伏地,苦苦求饶,哽咽道:“篆儿再也不敢了!救公主饶过篆儿,篆儿知错,篆儿知错。”
琼琚冷哼一声,道:“你回去好好的反思,这几天不用来伺候了。”
篆儿哭的泪人一般,心肝肉跳,苦苦哀求,琼琚道:“事由原委我不想也能猜得到,必是你故意聒噪太后,才引得太后惊奇,有此一问,你必又添油加醋,力促此事,是也不是。”
篆儿趴在地上不敢说道。
琼琚道:“太后病着,怎可又操劳此事,你先下去吧!”
篆儿知无力挽回,稽首三拜,刚要退出去,突又想到什么事儿,怯弱道:“还有一事儿……”
琼琚脸色稍霁,问道:“什么事?”
“听宫里的太监说,皇帝昨儿惹的太后生了大气,在畅春园直脆了一夜,今儿早上因要上朝这才去的,谁知下了朝,又去畅春园脆去了。”
琼琚纳罕,太后与皇帝的一向十分和睦,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儿太后生了大气,遂问道:“可知是什么事儿么吗?”
篆儿满脸是泪,抽泣道:“奴婢不知道。”
琼琚心中一横,道:“罢了,你先下去吧。”
琼琚知道,宫里女子的婚姻不过是政治筹码,等价交换而已,丰厚的嫁妆、体面的行头来弥补当权者内心的愧疚,而淘尽了多少宫中女子的痴与恨。皇帝哥子对这个妹子也算宽宥,早早的太后就提议为自己选一名驸马,朝中的大臣趋之若骛,都想攀上这门光耀门楣的亲事,事事讨好太后,太后也有看着不错的,僻如兵部尚书之子于涵,是个有为的青年俊少,于大人也每每有此意,只是皇帝不乐意,说是于大人掌管兵部,位高权重,正当倾轧其权力,怎么反于助长焰势,威胁朝廷用兵。琼琚有自己的想法,宫中生活优渥,极至富贵,终是无趣的,若嫁得王候贵公,不免又受禁锢,也不管什么门弟、身份,只是要身家清白、识体有为,就是小吏小户又有何妨?
刚刚听到篆儿所言,只怕不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又想到那日元诔节所发生之事,不免动了闺阁春思,思慕心中英俊的男子,一时无限萦逗于怀,缱绻緾绵。
晚间辗转于侧,朦胧间到了一个荒芜蛮地,井断颓垣,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干渴难耐,毒日当头,走过一峰又一壁,远远的瞧着一个白衣男子,手持一柄宝剑,别过脸看不清长像,琼琚急急的向前奔去,任由呼喊,那人置若罔闻,只觉脚下一绊,仿佛坠入万仞峭壁,琼琚惊醒,才知是一梦,浑身是汗,梦中之事早忘了大半。
琼琚醒后,再不能寐,直到天亮,侍由宫女伺候着漱舆毕,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一个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后又跟了两个小宫女,踏雪往“畅春园”这边来,雪又緾绵了整整一夜,远远的瞧着那头梅花儿似胭脂一般,格外精神,早闻得一股寒香拂鼻。琼琚心中一快,不知皇帝哥子的菜园子又是怎么样的光景,怕也是琉璃莹润的世界。
一进“畅春园”暖阁,一股药香钻鼻而来,打起软帘,瞧见太后半倚在榻头,双目微合,缓缓匀息,蹙眉悒悒,有两个宫女卧在榻前捶腿。琼琚便知篆儿所说不假,但不知皇帝哥子做了什么大不是,惹得太后如此不快。
两宫女见琼琚,欲意起身参拜,琼琚怕惊扰了太后,示意免礼,将一个服侍的小宫女唤到外间,小宫女说太后昨一夜焦心,不曾合眼,刚刚吃了药,困劲儿上来,这才小睡。琼琚又吩咐了几句,不过是嘱咐宫女们好生伺候等语儿。
无果,琼琚只好回宫,心中满腹猜疑,不得其解,也不好询问。
皇帝下了早朝,无心政事,奏折堆积如山,置之一旁,径直向“畅春园”这边来,太监冯十一大气不敢出,小心伺候着。太后蹙眉小憩,极不安稳,皇帝先是向候诊的太医询问太后的病情,太医只说这两日不比先前硬朗,不思饮食,睡不安稳。
皇帝若有所思,暖阁塌前,摞衣跪下,犹如前几日,皇帝双目乌青,暗淡失色,捶腿的两宫女起身行了常礼蹲福,皇帝冷着脸,笔直挺腰,约过两盏茶功夫,太后睡眼惺忪,缓缓眼开两目,仍觉得头重身轻,眼前恍惚,乜眼又合上,懒懒无力的声音道:“春树,什么时辰了?”
右边的宫女忙道:“早着呢,辰时刚到,太后再睡会儿!”
太后也不睁眼,缓缓道:“雪停了吗?”
宫女春树道:“昨儿下了一夜的雪,刚刚停了!”
太后听说雪停了,眉梢舒展,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微微的睁开双目,一道光亮隐隐有着刺目,太后迷起眼,适应着亮堂的光线,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欣长的黄蟒金闪,是皇帝规规矩矩的跪在塌前,太后不看还可,一看又是一阵剧烈抖动的咳嗽,喘息不止。
皇帝急得忙前去,太后更是气极,一把推开皇帝:“你只管去,眼不见为净,跪在这里做什么,应该去宗庙祠堂跪着,看你是有脸没脸?”
皇帝不言答,只顾跪着。
太后好容易才被身边的宫女春树解劝住,仍是气喘吁吁,淌泪不止,无力倚在榻上。
过了许久,太后挣扎着起来,宫女春树拿一个金线描边的大引枕让太后靠着,太后脸苍白如素,恹恹乏力,抬臂巍巍颤指皇帝:“你别跪在这里,污了‘畅春园’的清净,你到祖宗面前好好的反思反思!”
皇帝一动也不动,泣声道:“儿臣不孝,还望皇额娘保重身体。”
太后气喘冷笑道:“不劳费心,若能熬过这个冬天,老天也算侍我不薄,若不能,便是天意。”
宫女春树早泣不成声,一个劲的抹眼泪,皇帝心中凄切,噙泪道:“儿臣愿拆寿十年,保皇额娘无虞,请太后好自珍重。”
太后哼道:“用不着,也受不起,哀家的寿数自有阴司掌管,皇帝只管任意胡为,哀家管不了了。”
皇帝顿了半响,一字一句泣血:“儿臣即刻下旨,召肖懿为驸马,择吉日琼据出阁,以结永好。”
太后见皇帝终于松了口,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泪流满面道:“如此哀家也放心了!”伏面而泣。
皇帝哽咽道:“还请皇额娘允许将此事的原委让丫头知晓,日后也好叫她有个应对之策。”
太后一阵撕烈的咳嗽,搜肠剐肚将刚刚吃的药全数吐了出来,急得宫女一阵忙乱,皇帝忙前去扶往太后,轻轻的拍打后脊,只到太后平息,太后稍霁,气若游丝道:“她不必知道了。”
皇帝挥动的手一缰。
太后道:“难道让丫头嫁过去,与别人争正室侧室吗?一则有损皇家的颜面,那肖懿乞是肯的?二则既然要瞒,自然要瞒到底,将来如何,就看琼丫头的造化了。三则你已将肖懿放在身边,若有事,不还有这你个哥哥吗!纵然他的哥哥统兵在外,也是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