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春秋》叶长风

8、男人汤 这人不是肖

　　这人不是肖懿是谁？

　　肖懿上下打量了琼琚一翻，心道：眼前的这位娘娘真是俏皮，脱险后不敢快回宫，换了身衣服装起公子，竟悠悠在街上胡逛起来。遂道：“娘——公子，好巧！”自悔差点儿失言，忙改过口，心中暗笑。

　　琼琚并不介意，见他手中也拿着个葫芦，也是芙蓉花样的，心中好奇，不知他的官凭拿回来了没有，看他这般气定神闲，想来无事了，也笑道：“好巧！”

　　肖懿扬了扬手中的葫芦，笑容如莲：“公子也喜欢，我送给公子一个如何？”

　　琼琚并不无故接收任何人的东西，但见到滟滟的笑容，竟颔首同意了。

　　正在埋头做画的匠人，花白的银丝，停下手中的活碌，扶扶了眼镜，道：“一个三文，二个五文。”

　　肖懿递过铜板，消失在人群之中。

　　琼琚呆呆的，篆儿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见琼琚手中拿着一个葫芦，神情呆滞，打趣道：“少爷也喜欢这民间的玩意儿，可尝给我瞧瞧。”

　　琼琚回过神来，不帝珍宝，收入囊中，篆儿见此，更是凑趣道：“我当是什么爱物儿，这样钟爱，能入得了少爷的眼，真是难得。”

　　琼琚不理篆儿，只顾向前走，篆儿不敢多说，只得跟在后面。

　　人群逐渐分流，分成小股向四方散去，琼琚与篆儿也分不清南北，人群中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不多时，琼琚看到一巍峨石笋，上面篆书“男人汤”。

　　琼琚心中猜疑，为何这儿又有“男人汤。”倒是一股馥郁纷香，沁人心脾，像是各种花之溢香，篆儿扯扯琼琚的衣裳，低声道：“少爷，瞧瞧，到这儿来的都是男子，古怪！”

　　这话可提醒了琼琚，这些华冠丽服的男子成群伴结，向这边涌过，想来“男人汤”不仅仅是一味吃食吧，一碗斑鸠肉也不能集天地日月之菁华，正想到这儿，两人已身置一沙滩边，四边皆是崇山峻岭，茂密葳蕤，水浴上面飘着各色时鲜的研花，铺设一水面，竟将这一湾天然湖水铺得似花海一般，年轻的公子宽衣解带，跳入水中，熏沐花海，洗涤身上的污垢，洗尽铅华。

　　花海中嘻戏，互抛花瓣，好不热闹。

　　琼琚哪里见过赤身的男子，羞得满脸通红，转身拉了篆儿就跑，还没有迈开步伐，迎面撞在赤身男子身上，琼琚羞得无地自容，正欲向前奔去，却被那人一手拧着膀子，挟制的琼琚无法动弹，琼琚也不顾那人是谁，忙忙缩身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那人并未放手，挟制的更紧了，琼琚走不脱，只得看那人：“是他！”再看那人坚实的胸堂，脸更红了。

　　肖懿也是吃了一惊，看到琼琚窘态，道：“跟我来！”说着拉了琼琚在前面开道先行。

　　琼琚跌跌撞撞，由着男子在前面带路，不一会儿，到一个榭水楼台，水帘玉盘，十分精致，这榭水台舍是抱山而建，假山游廊，一连有四五十间厢房，专供熏沐休憩而用，肖懿在前择门而入，琼琚跟在后面。

　　一应的陈设十分考究，中间一青绿古铜鼎，焚着是百合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朝东一个小阳台，依着水榭，放着一张小洋几，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隔着水墨花鱼虫鸟并草字诗词帷幔，隐隐约约的瞧见远上景致，巍峨苍翠，白烟萦绕，似人间仙境。

　　肖懿摞开手，拿一件青沙里衣披上，竟隐约看见欣长的肌理弧度，琼琚别过脸去。

　　肖懿慵懒坐着一张摇椅上，手中摇着一把薄如蝉翼团扇，一缕阳光落在他里上，格外明亮，笑道：“娘娘果然好兴致，这里竟也能碰到。”

　　琼琚嫌恶肖懿称呼自己娘娘，又不便解释，心中极为悒郁，又是嘲讽的口吻，琼琚没好气道：“多谢二次三番的救我，实不敢当。”

　　肖懿并不生气，温和笑道：“我就是好管别人的闲事儿，特别是——”

　　琼琚知他要说什么，忙截口道：“请问阁下府上在哪里，他日必有重谢。”

　　肖懿拿眼瞧着琼琚，并不答话，话不投机半句多，过了片刻才道：“再略等等，人散去了，我再派辆马车送娘娘回宫。”

　　琼琚自知失言，挨着一张椅坐下，气氛颇为尴尬。

　　这时一人走了进来，笑道：“肖兄，果然躲在这里来了，兄弟几个都等着呢，让我好找。”一个身着薄衫的男子走了进来，瞧见了琼琚闷闷的坐在哪里。又道：“原来肖兄有客人在，何不引见引见。”

　　肖懿瞧一眼琼琚，笑道：“这位是我南方来的表弟，由于他身子弱，浸不得谷水，所以陪他在此闲聊。”这话确也在理，琼琚本是女子，乔装成男子身量矮小自不必说。

　　男子朝琼琚作了一揖，琼琚忙还礼，又与肖懿闲谈了几句，临去时道：“今儿是锅子的寿诞，他在府里设筵，晚上可不能逃席了，想必锅子也是不依的。”

　　肖懿道：“我必来。”

　　男子这才去了。

　　琼琚百无聊赖，突然想起篆儿这丫头竟并没有跟来，心中暗暗着急，遂要走，又不便走，肖懿看出原由，劝解道：“娘娘现在出去也无用，还是略等等，等人潮散了，不怕找不到。”

　　琼琚认为说得有理，遂又复坐于椅上，却如坐针毡。

　　落日西垂，余辉惨淡，浴滩上还有些人，观湖看景的，聊闲的，那里有篆儿的影子，直找出山谷，正街上也没有瞧见，正欲回宫，请旨太后再多派些人来找。正在这时，一队人马簇簇而入，列成阵势，为首的执剑的年轻男子琼琚认得，正是皇帝哥子的贴身侍卫高明。

　　高明见了琼琚，忙拱手而拜，琼琚一见高明，知是皇帝哥子担心，遂派了高明来接她回宫，心中自喜，正要说篆儿与小林子一事，却见另一辆马上停下来，跑下来两人，正是篆儿与小林子，琼琚心里的石头算落了地，再回头瞧肖懿，哪里还人他的身影，遂在高明的护送之下回宫。

　　太后极为焦心，琼琚急忙来畅春园请安，将今日发生一切之事回明了太后，将去大姥岭进香之事细细禀明，被挟制一事儿隐过，浴滩一事更是闭口不提，篆儿也不敢多嘴，太后病着，心力不济，见两人安全回宫，遂没有细细追问。皇帝从清宁宫忙完政事，为太后请安，实为打听琼琚一事，太后心中不快，草草的敷衍了几句，只是说平安回宫，又借机训斥了皇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