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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思 定远师太合 ...


  •   定远师太合掌,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太后可大安了!”

      琼琚知这老尼与太后有着非同寻常的渊源,不甚奇怪,遂道:“今年春分迟来,雪水多,时气不好,太后的病略重了些,经过太医院悉心调治,咳嗽好了些,晚上还是不能安睡,比往年似重了些。”

      定远师太听罢:“阿弥陀佛! 太后福泽万年,日月争辉,老尼日夜念经礼佛为太后祈福,愿太后早日康健。”

      琼琚虔诚还礼,道:“有劳师太!”

      定远师太合手道:“太后洪恩永佩,出家人颂经念佛,感念太后,亦如感念苍生。”又道:“施主请。”

      琼琚起身,随老尼穿梭几间茅草长廓,后面是一个隆起的小山坡,一条石子阶路,荆棘难行,这条路很少有人走,盘旋而上,路旁有着各色花儿朵,十分咋眼喜人。三人搭阶而上,山顶平坦,中央一座孤冢,一丈见方,四周用瓦砖累起一尺来高,冢端幽幽萋草,修茸的颇为齐整,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冢前立一石碑,小篆书写“离思”两字,落款日期是大至二十一年。

      瓜果钱粮,龛香未烬,一看便知常有人祭拜。

      篆儿摆好香供马纸,琼琚拈香拜了三拜,并不知这青冢系何人,每年的祭拜已成定例,拜过方才起身。

      老尼定远师太合掌道:“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施主必定是有福之人,遇喜则福延绵长,遇凶则逢凶化吉。”

      琼琚忙还礼,欲言又止,老尼禀性恬淡,淡泊世事,淡淡笑道:“施主的疑虑,老尼无法解答,世事有因才有果,只是时候未到,人生机缘巧合,皆有定数,施主何不耐心等候,自有缘结之时。”

      琼琚听罢,并无言语,每年元诔节都到此祭拜亡灵,只是不知这孤冢是谁,自己与这孤冢的主人有何因果前缘,死者为上,琼琚长叹一声,又向老尼道:“多谢师太指点。”

      老尼合掌:“阿弥陀佛,施主请吧!”

      琼琚离开时,回头看这座隐藏在这大姥岭深山里的孤冢,它的碑文是这样的简单,简单的让人不住的遐想,“离思”到底意义何在?大至二十一年,太上皇出家,太后入住东宫,皇上登基。琼琚才十一岁,那一天,琼琚坐在一辆出宫的马车上,从车缝里看到阴云翳日,黄昏天空似泼了墨般,浓得化不开。大队的宫中戍卫进了司马门,马蹄得得,红缨猎猎。或许它与宫廷存在某种生死存亡的关联,它只一座孤冢,茕茕而立,他甚至无法在碑上刻下他的名子。一位清心寡欲得道老尼甘心守灵一生,不再问世事。

      下山时的情绪有些低落,每年一次,也不像今天这样恹恹的,“机缘巧合,皆有定数。”这种需要了悟惮语,琼琚还无法领会,嗟悼之际,篆儿唧唧喳喳的,竟说些云山雾海之事,琼琚觉得头痛,不过就是想趁机在宫外逛逛么,寻个新鲜的事儿。

      琼琚隔着茂密的树林,寻着间隙,一缕缕阳光驳斑漏下,阳光不似先前淡薄,明晃晃的,正好落在琼琚晶莹玉洁的脸庞,还有一缕落在琼琚的明眸上,她觉得有点儿刺眼。待他再看这山小路时,五光十争,一片斑澜。

      山脚下小林子正一棵树下睡觉,马儿正甩着尾巴啃草,篆儿拍醒小林子,小林子将马车牵来,二人遂上车回宫,篆儿一路上喋喋不休,争取最后的一丝机会,琼琚闭目养神,篆儿见无望,这才放弃。

      马车一路驰骋,不曾有停留,琼琚乜眼微醉,翠幄青轴车临窗铺着石青色金线蟒引枕,不知不觉就靠边小憩起来,大约两顿饭的功夫,琼琚睁开朦胧惺忪的双目,掀开帘子,朝窗外瞧,只见繁木苍翠,蓊蔚洇润。琼琚问道:“小林子,这是那里?”

      小林子一边赶着马车,一答道:“少爷还早着呢,刚过了‘何安驿’,怕是要未时才能进城呢!”

      这话触动了琼琚,不禁想起了早晨在“何安驿”打尖喝茶的情景,不知这帮严整恭肃官差衙役是否将贼人捉拿归案了,还是经过了怎样的一场激战,宫中是势利场,侵淫多年的琼琚却对爱憎保持着最传统的看法,官贼不容。眼前浮现一张磊落生辉的脸庞,他并不需要品级官服映衬,初入眼便是轩昂的气魄,挺拔的身姿,射人心魂。

      琼琚不觉脸泛微红,思虑一会儿,又靠在引枕上,梅花式洋漆桌几,罢着各色瓜果糕点,篆儿拿一块松仁油煎卷正吃得正乐呵,笑着对琼琚道:“少爷,也吃一块,填填肚子,还要多早晚才能到呢。”说着将一盘糕点捧到琼琚面前,琼琚摇摇头道:“我不饿,等饿了再吃一样的。”

      说罢掀开窗帘子朝外看,一股疾风呼啸而过,十几匹枣红马风驰电掣,劲风卷起马车帘子,掀起老高,刺的脸庞暖暖发痛。琼琚掀开马车前门的帘子,只见十几名青衣策马奔腾,卷起阵阵黄沙,扯着脖子,遥遥的看见着一身宝蓝色领头的男子背影,高挺轩峻,策一匹白马,红鞍紫辔,踏马扬鞭,拥着一团红光,电驰而去。

      琼琚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小林子讨好道:“少爷,这帮官爷咱们刚刚在官驿碰过面,怕是是正办案,抓人呢!”

      琼琚忙问道:“你可看清他们抓得是谁?”

      小林子抓耳挠腮,陪笑道:“奴才只顾着驾车,别的也没注意。”

      琼琚失望的坐回车里,吃了一块糕点儿,歪着头倚在引枕上,若有所思,篆儿瞧着琼琚思涌倦怠,恹恹的,正逢刚刚饱了饭,乐得凑着趣儿,笑道:“少爷,给你讲个笑话,解闷儿,如何?”

      琼琚没精打采道:“嗯,你讲来听听!”

      篆儿嘻嘻笑道:“话说有一窝耗子精,由于大耗子精没什么才干,致使手下的这窝耗子越过越穷了,稍有才干的见跟着大耗子没个前程,纷纷的投靠了别的窝主,结果这窝耗子精人口调零,渐渐的动了根基,大耗子急了,心道:万万不可将祖宗的基业都毁在我手里啊,所以整日冥思苦想,想要想个万全之策出来,再整家业!”

      篆儿凑趣儿道:“少爷,你可知道是个什么万全之策?”

      琼琚懒懒的,支颐着头道:“啥法子?”

      篆儿笑道:“大耗子精瞧见自己的女儿生得不俗,颇有姿色,遂想:何不招个有才干的女婿,执掌家业,岂不好?”篆儿拿眼觑琼琚,眨眼问道:“少爷,你说说要怎么样的女婿才能重整耗子精的家业?”

      琼琚听罢,挑眉想想道:“谁知道呢,总不过是要学富五车,运筹帷幄的才好?”

      篆儿挤眼,笑得撑起腰道:“非也,那大耗子精却道:主要是因为官府查追得紧,我们每次都不能得手,就算是得了手,也被官府查收了去,如果女婿是做官的,最好是专职揖拿盗贼、佩刀策马的武官,一切不是迎刃而解了么?”

      琼琚听罢,哈哈大笑。

      篆儿呆头一愣,旋即又吃吃笑道:“公主你……”

      琼琚朝篆儿啐道:“该打,该打,你的脑子是生锈了么,叫少爷,少爷。”

      篆儿急的满面通红,改口道:“公主,不……少爷!”

      琼琚正色道:“我看你就是一个耗子精,急着找女婿了,也不用皇帝哥子做主了,本公主竟做了主,给你选一个女婿如何?”琼琚苦思半日,似想起什么,得意的对篆儿道:“咱们宫里内监司刑司里,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太监,专管宫里内帏刑事事宜,虽不用动刀带枪,平时里宫里走动,传人问话,断案罚役,威风八面。”

      篆儿见琼琚一幅正经模样,嫁给太监做对食,不就是一辈子守活寡么,又一想,好歹我也服侍了公主一场,好了一场,她必不如此,弱弱道:“少爷哪里就舍得我了,我必要跟着少爷一辈子,将来出了阁,我也要跟着少爷。”

      琼琚听罢,笑道:“好没脸,谁要你跟着了,还是早早的打发了你,免得你心里不痛快,常想着女婿的事儿?”

      篆儿见琼琚笑了,知是琼琚假意恼她,笑道:“少爷又拿我取笑,能服侍少爷也我篆儿的福气。”

      两人正在里说笑,只听一声长啸马嘶声,似是受了惊吓,轱辘腾空乱晃,马车大震,琼琚被惯性翻倒,桌几上的瓜果菜蔬滚了一车,车身又震了二三下,奔走如初。

      琼琚复坐,忙问篆儿是否有恙,篆儿的头撞到车壁上,脸上浮现一块淤青,其它到还好。遂又朝赶车的小林子道:“小林子,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林子竟不答话儿,琼琚狐疑,正愈掀开车门帘,门帘已被掀开,佝偻着一人走了近来,那人约三十岁,束腰大褂子,一顶遮阳的小毡帽,将眼睛挡在下面。

      琼琚愕然,这不是先前在官驿敞院瞧见的那中年男子么!押送宫中御用之物的江宁制造。强把持住内心恐慌,颤抖的声音问到:“你是谁?”

      男子慢腾腾的在小桌前坐下了,才道:“在下搭个车。”

      篆儿撞着胆子道:“我们不带人的。”

      男子笑笑,从掣里掏出一柄匕首出来,上面镶金钳玑的,亮在眼前,狠狠的朝桌几上一掷,细语款言道:“在下没别的,就拿它做抵押如何,载在下一程,若相关无事,日后必图他报!”

      篆儿吓的面如土灰,不敢出声,琼琚料想到今日遇到歹人了,挟制两人已为脱身之计,暂时性命无恙。琼琚宫里生活优渥,哪里曾想到有今日之危,手掌早已汗珠湿濡,遂颤巍巍掏出一条手帕子,左右手搅和不止,思忖:此事情景,脱危已是万难,需得寻计求救方妙。强做镇定,问那男子:“英雄要到哪里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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