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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葫芦 皇帝与菜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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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黑着脸,回到清宁宫,高坐宝仪殿,略安抚心情,便着太监唤来胡太医,胡太医医术高超,德高望重,也深得皇帝信任。皇帝劈脸便问道:“太后到底系何病?”
胡太医忙稽首下伏道:“请皇上降罪,微臣……”
皇帝冷言道:“你只管说,朕恕你无罪。”
胡太医整理好思绪,才敢道:“依脉息看,太后左寸沉数,左关沉付;右寸细而无力……”
还没等说下去,皇帝道:“拣要紧的说,别说这有的没的”
胡太医唯唯诺诺,翼翼道:“据微臣来看,太后得的是气虚血亏沉疴痼疾,经期不调,夜不能寐,不思食欲,四肢酸软,若长此以往,身体渐渐耗空,虽治了这些年,只耐太后心性高强,睿智过人,肝木太旺,忧虑伤脾,就算吃再多的药,这个思虑的禀性不改,也是无益的。如今给太后开的方子都是养心调经,平衡水亏木旺症病的,若下药半月之后,夜里睡得觉,便多了一份把握。”
皇帝听后,低头半响,才道:“如此要调养多少?”
胡太医想罢才道:“若是太后改了这思虑太过的禀性,微臣调试下药,需得调养个三年五截方可见效,依微臣来看,这药若是能服得下,改了思虑的心性,晚上能睡几个时辰,今年冬天就不相干了,等过了春分,再看症状。”
皇帝极聪明的一个人,只是低头默默不语,也是想着太后的病症,好让清静养病,才特意搬到畅春园去,胡太医也借机退了出来。皇帝想了半日,仍是忧心不已。
皇帝拿茶盏呷一口茶,一扬手,将茶盏砸个粉碎,唤道:“冯十一。”
冯十一自从畅春园回来提心吊胆,见到皇帝龙颜大怒,顾不得那么多,忙虾着腰,小心翼翼的换了茶盏。又着人将这地上碎粉沫拾掇拾掇。他知道今儿皇帝心里不痛快,自己又没眼色,犯了皇上的大忌。
皇帝冷着脸道:“你去传朕的旨意给高大人,查肖懿。”高大人叫高明,是皇帝的一等近身侍卫,冯十一应了一声,自去传旨。
皇帝没了看折子的心情,将累高的折子丢在一边,一面是担忧太后的病势,一面坐在龙案上生一顿闷气,伺候的太监敛声屏气,侍立一旁。
宝仪殿安静,唯有檀香的香气丝丝扑鼻纡索,皇帝内心的郁闷无处排解,别人瞧着做皇帝八面威风,只有皇帝自己心里明白,朝前后宫多少眼睛盯着,又有宫规压着,一点儿错犯不得,前朝的那帮言官总拿祖宗恩泽规劝,后宫皇后暗弱,是个没主意的人,压不住嫔妃,自有太后全面指点,还算相安无事。
正思绪着,已来到廓檐的石矶上,这鹅毛般柳絮缠绵无绝,永不息落。这檐楹上拇指粗细的冰钩子垂得足有六七寸长,皇帝忆起小时候,几个宫里的孩子拿着长竿儿打冰钩子,破冰坠地一声响,乐不可□□时琼琚才五岁,粉妆玉琢,通红小手拾着冰钩子,追着自己跑,哪能追得上啊,“扑通”一声跌陷到雪地里,大些的孩子只管取乐,笑岔了过去。唯有自己瞧着可怜见的,将她从雪地里拉起来,捧在掌中,那知那小家伙不哭反乐,似个粉娃娃的小脸蛋儿瞅着自己一个劲儿傻笑。
皇帝抬头看着六寸来长的冰钩子,不霁的脸上印上一抹淡淡的霞光,瞧着银妆素裹的琉璃世界,那“樵人圃”远远的几缕梅花正开如胭脂一般,格外精神。皇帝抬腿便走,便被左右的太监,劝道:“皇上这是要哪里去?这雪还没住呢!”
皇帝冷着脸,不支声,太监知劝也没用,只得又道:“皇上要出去,也该穿戴好蓑笠,并屐上棠靴,这才好。”
皇帝一听罢,方住了步伐,左右太监伺候好行头,这才踏雪而来,并不命太监跟着。这时冯十一传旨未归,唯有他徒弟小夏子,叫了几个太监远远的跟着,并不敢靠近。
雪地里难行,皇帝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清宁吕,向西是一条长而窄的甬道,巍峨的高墙耸立两侧,这里有过门风,灌进的风儿飕飕的,好在皇帝是个练家子,从小身体也好,这点儿冷根本不算什么。出了甬道,又是细长的夹道儿,任雪沫子飘来飘去,再过去一个小花园的亭舍,再向里走,七拐八弯的,见到了方才远远瞧见的梅花儿,远不止刚刚见到几丝梅花,竟是一大片呵,含苞侍放,打着花骨朵,凝雪而开,铮铮傲雪,不觉让人心情大好。
皇帝向里饶去,前面有一个斗儿,上面写着“樵人圃”,自有几间茅椽蓬牖,瓦灶绳床,一应陈设器具俱全。里头炉火正旺,两人小太监伏在小几案上打磕睡。
皇帝也不叫醒他们,任由他们睡去,直径去了里间,又穿过几间蓬房,站在台阶上,向外望,厚厚的积雪早将整个菜园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偶露的青芽儿,也被积雪压弯了腰枝儿。右边是一个温圃,足有二丈之长,一丈见宽高,先用竹篾儿打起个形体,再着人用明塑料裱糊上,地里挖了一个火窖,供着柴火,这温圃里温度竟无比的暖和,再瞧这温圃里栽种的几行菜畦,绿幽幽的扁豆儿、喜人的番茄、长条子的丝瓜,高累的瓜腾儿等,竟与秋天的收获的季节无异。
皇帝将蓑笠放在一边,拿了锹儿、铲子、锄头,正准备精心劳作一番儿,却发现这不大的温圃,竟无一根杂草,皇帝翘嘴一笑,心道:“是了,定是丫头。”这“樵人圃”除了她还有谁还会来。遂收了锹儿、铲子与锄头,帮着瓜腾儿扶架子。
在做亲王的时候,每日除了读书识字,有闲余的时间就会在这菜圃子里种菜浇水,以养韬晦。做了皇帝了,不顺心之事越发多了,无处排解之时,便也来这园子逛逛,烦劳便迎刃而解。
皇帝瞧着腾儿上挂的葫芦,翠绿悠悠,闲适的累着果实,皇帝甚是喜爱,这葫芦温圃新培育出来的品种,温圃里长出来的自然要娇贵一些,不如平常长得的个头大儿,但一色翡翠般碧绿,十分喜人。
正出神着,一股子冷风灌了进来,皇帝回头,却是琼琚的婢女篆儿,手里捧着两个碗口大的葫芦,正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正在扶腾架儿的皇帝,先是吃了一惊儿,忙跪下参拜。
皇帝见篆儿湿了的衣裾,料想定是外面菜圃摘采来的葫芦儿,皇帝冷冷的“哼”了一声,并不叫起来,而是淡淡道:“你先把门关上。”
篆儿忙把门掩好,复又跪下,等皇帝发落。
皇帝踱步来到跟前儿,拿一把小杌子坐下,手里捏着刚刚篆儿拿来的葫芦把玩。幽幽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派审问的态势,篆儿不由心里发惶,只得老实道:“上回公主说,这葫芦等晾干了,就坚硬无比,可在上面雕刻些图案或作画儿,弄些有趣的小物件儿来,所以奴婢趁着……”
皇帝冷笑道:“你胆子不小,竟然敢偷起朕的葫芦来了。”
篆儿吓得乱战,不住的磕头:“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帝立起眉目,厉声道:“你们主仆两人仗着太后喜爱,就这样胡做非为起来,今儿可是被朕撞到了,还不知你们平日做些什么,侍朕细细查过,再来治你们的罪。”
篆儿听皇帝声色凌厉,说得这样严重,早吓的魂飞魄散,咚咚得一阵磕头如捣蒜:“皇帝息怒,今儿这事公主全然不知,都是奴婢私自想讨好公主,这才……这才……与公主无关,请皇上不要降罪于公主,都是奴婢的错,连累了公主。”
皇帝听罢,心道:这篆儿出了事往自己身上揽,还算忠勇,却不动声道:“你不用替公主遮掩,朕自有定论。”说着将手中的葫芦轻轻掸地上的土,又道:“朕且问你,你若老老实实的告诉了,朕饶了你,也未可知!”
篆儿一听皇上这话儿有回旋的余地,只是不知皇上要问何话?遂道:“皇上有何吩咐,尽管问,篆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将手中的葫芦一掷,正好落在篆儿额头边,篆儿心里一缩,大气不敢出,侍要听听皇上有何话要问。只听到皇帝道:“最近太后可有私里找你问过话儿。”
篆儿吃一大惊,不敢胡乱猜度,只是说道:“近儿太后病势加重了些,奴婢时常随着公主到畅春园请安,太后稍安时,也与公主说些梯已的话儿,或玩笑几话,都是为逗太后开心,有时奴婢也能插上几句话,若说私地里问过什么话儿,太后也在无人时叮嘱过奴婢,好生伺候公主,别的倒也没有什么了!”
皇帝听罢,冷笑道:“好一个伶俐的丫头,朕看你是不进棺材不落泪。”用手中的葫芦敲打着篆儿的脑袋瓜子,篆儿吓得缩着纤细的腰枝儿,差点儿没有钻到地里去。皇帝施施然的口吻道:“听宫里的太监们嚼舌根,冯十一的徒弟小夏子瞧上了你的标致,朕就做回月下老人,将你赏给他做媳妇儿,如何!”
篆儿一听,这还了得,忙道:“前儿不久,太后将奴婢唤到跟前儿,问公主最近时常出宫,都做了些什么?”
“你怎么回的?”
“奴婢,奴婢说公主出宫见朝歌街上新奇的玩意儿甚多,逛着越发有了兴头。”篆儿颤巍巍答道。
“这话就该挨打,若太后没个凭据,能这样问么,你还只管胡诌。”没等篆儿说完,皇帝已斥责。
篆儿见已瞒不过,只得将始由原委一一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