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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肖懿 皇帝同意指 ...


  •   太后强撑着的身子讲了这半日的话儿,觉得身子倦怠非常,只“哇”的一声,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疼声大嗽几阵,一时面红乱,喘得抬不起头来。

      皇帝怔了怔,一面上来捶背,一面呼太医,胡太医慌忙只奔了暖阁里,又不敢近身,忙乱的站在一旁无措。

      太后伏枕喘息半响,气喘道:“不碍事儿!”

      自有宫女端来盥漱、巾帕,皇帝伺候着太后漱过,拭过面,太后摆手让暖阁里的人尽数退下。

      皇帝吩咐道:“将药再煎了送来。”

      宫女们允诺而退。

      太后靠在引枕上,头歪在榻前,脸色颇为苍白。

      皇帝担心,便道:“皇额娘还是安心歇息吧,万事皆不用操劳,若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儿子就是。”

      太后坚毅的摆摆手儿,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刚刚呛了一下,你只管放心,哀家自己的身子知道。”

      皇帝又帮太后掖了掖被褥,吩咐将火盆挪近些。

      太后苍白的脸上挤出笑意,淡淡的盯着皇帝的脸上看,皇帝被看的愣愣的。

      太后笑道:“我的儿子不仅长得年轻俊俏,一表人才,有着大至国最高贵的血统,至高无上的权力,睿智、机冷。弄权于股掌之中,致使我大至国国运昌隆,海清河宴。”

      皇帝惊讶于太后为何突然派出这些话来,嘴角微微挑起,倾听太后说下去。

      “哀家今生已无所求。”太后的眼中泛着滴滴的泪花,忍不往向外滚。

      皇帝心中一酸,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解劝道:“儿子惭愧,皇额娘为儿臣操持谋划,心力交瘁,穷其一生,才有了今日的儿臣,如今皇额娘在病中,儿臣却不能时常陪伴左右,以尽孝道。”

      太后道:“忠君良臣,母慈子孝,自古不能两全,额娘只盼着寅儿做一个好皇帝,顺应天命,成就一番事业。有着琼琚丫头来陪着哀家,也算是替你尽了孝了。你若得闲了,来园子里听哀家聒噪几句,或解个闷儿,哀家知足了。”

      皇帝政务忙,上朝坐堂,下朝批拆子,每日的晨昏定省,从没有误过,太后心疼儿子,叫皇帝不用每天过畅春园请安,可皇帝有孝心,别说是晨昏定省没误过,每日太后的吃食都要细问,贡品也要留一份送给太后玩赏,更别说是丝绸妆锻,金昂器血。当年太上皇专宠皇后,六宫粉黛无颜色,太后一生没有做过皇后,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宫中的生活太难熬了,不得宠的妃子长伴宫中,得过且过,碌碌一生,即使这样艰难,太后依然坚韧,没有放弃,小心谋划,出奇制胜,才得以有机会继承大统。

      太后抬头,眼眸渐失神采,问道:“你今天28岁了吧!”

      皇帝不解太后所问为何?遂道:“再过半月28岁整。”

      “朱家的男人都是痴情种子!”太后长吁一口气。

      皇帝心中一怔,垂头不语。太上皇就是个例子,当年太上皇出巡狩猎,看上了鞑麽族女子,鞑麽族是马背上的民族,长年生活在塞外,每年冬天,全族便会从北方向南迁徙,春天又回到塞外,秋天正值生畜繁衍旺盛,马匹产下仔马,冬天再到南方过冬,周而复始。频繁的迁徙使得他们不得通过掠略食物,来寻找合适的居所,大至的边境常常遭到鞑麽族的惊扰,边境战争频发,多年来一直胶着不下,相互对垒。鞑麽族的女子尤同男子,从小习马,且个个弓马娴熟,英姿飒爽,长年的掠夺与奔袭,淬练了这个民族可怕的战斗力,被世人称为“鞑血人”,他们的血液里有着一种压抑的疯狂与噬血的邪恶。

      太上皇就偏偏看上了个鞑麽女子,若是平凡的女子也就罢了,这女子是鞑麼王捃刳的女儿,潜入大至窃取机密被捕,太上皇封锁了女子身份的消息,十几天后秘密遣入送回鞑麽,遂派使臣入鞑麽提亲,带了许多金银玩器,绫罗绸缎,并主张两国罢兵言和。原来当时边境战事紧张,秋天鞑麽族战马大多数临近产马,战斗力低下,至军告捷,一路奋勇追击,将鞑麽军驱逐出境一千多里,占据了绝对的战争优势。

      鞑麽王捃刳看过太上皇的书信,信中言词谦和恳切,永休战和,归还所占土地,建立友好邻邦。这对于鞑麽来说是一个修整军务有利消息,遂与女儿桑茕商议对策,桑茕的智谋强过她哥哥们十倍,捃刳十分疼爱。哪知桑茕竟一口应允和亲,要遂使入至。女儿若是不意嫁入至室,鞑麽王捃刳决不勉强,早已决心与至军死战到底。鞑麽王正自犹豫,桑茕的几个哥哥极力掇撺此事,考虑到大局,捃刳遂只得同意,准备休战。

      捃刳不知从那儿得了消息,得知桑茕早已与大至的皇帝私定终身,气得倒仰,遂发誓与大至兵马相戈到底。原来桑茕在大至被俘,皇帝不但不杀她,还对她极好,大至的男子与鞑麽的男子极不同,不比鞑麽男子犷悍,生的温柔尔雅,而鞑麽的女子不比大至的女子娴静,生得英姿雄发,遂两人互生情愫,谋定终身。二人商议,以大至出面以提亲为由,修战建立两国双边关系。

      鞑麽王捃刳一意孤行,折兵损将,不断败退,受到至军的连连重创,遭到族人的极力不满,连连上书,以和亲之策威逼,拒绝出兵,鞑麽王捃刳被大势所逼,负隅顽抗之时,终于同意和亲。

      “你要取她,除非你不做皇帝。”

      尽管宫里无法容纳桑茕外族的血统,但是由于太上皇的一再坚持,入住东宫。宫里的生活束缚不了向往自由与热烈的鞑麽女子,她挽求了一个民族,但是与父亲的决裂使他终日郁郁,与宫里的格格不入正消磨着她的爱情与生命。她带走了做为一个皇帝的责任,皇后宝座也没能留住她的心,抑郁成疾,大至二十一年冬,死于宣和宫,太上皇心如死槁,以死相逼,绝望出家,修行通觉寺。

      “爱情”对于后宫三千粉黛来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笑话,还是后宫的品级地位对他们来说更为实际,太后很是明白。

      太后忆起那些日子,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但是她害怕,朱寅太像他父亲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亦如了解自己的丈夫,朱寅眉目如上月弦,淡淡的清辉足可以湮灭世间的一切,就是这种目光,不动声色的扫清了各方势力,所有障碍,掌控了全局。

      太后轻咳了几声,佯躺着,瞧着这葱绿的帐幔,幽幽道:“琼琚今年十九了,也该给她指一门好婚事儿。”

      皇帝低着头,将被褥理了理,顺势“嗯”了一声。

      太后早已习惯了皇帝对于琼琚婚事的态度,所以并不为意:“照琼琚这个年龄,早该嫁人,都是你这个当哥子的一误再误,朝中这么多青年才俊,就没有一个你能看得上的,总说他们纨绔,琼丫头会吃亏,难道就这样耽搁着才好,还是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说着,太后已微微喘息。

      皇帝忙上前去捶背。

      太后将手一推,道:“我明白你的心意,那琼丫头,除非……”太后如鲠在喉,泪水早已滚滚而下。

      除非不做皇帝,这一是句咒语。

      皇帝道:“请放心,皇额娘担心的事儿不会发生。”

      太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直到听到这话,才略略的放了心,一手紧紧的抓住皇帝的手,劝解道:“寅儿,哀家明白你的心意,琼琚虽不是哀家生的,但是她对咱们有恩啊,你得一生一世保护好她。”

      皇帝握住太后的手,道:“额娘请放心,丫头永远是儿臣的妹妹,儿臣会一生一世保护好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投之以木瓜,投之以琼琚。”太后喃喃念道,一行清泪滑落脸庞,皇帝听到太后微微抽泣的声音。

      过了半响,皇帝有些孤寂的声音道:“丫头的终身大事需得她自己做主,她若瞧上了谁,儿臣便做主指这门亲事。儿臣不能将这桩婚姻沾染上任何尘埃,给那些麞头鼠目的朝中大臣借机向上爬的机会,这是儿臣做为琼琚的哥哥唯一能做的。”

      太后苍白的脸色染上了红晕,笑道:“寅儿,你这样说哀家就放心了。”突然太后又黯然伤神:“寅儿,别怪娘自私,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皇帝还是冷着脸,道:“儿臣明白。”

      太后掖了掖鼻子,道:“这两天,哀家探了探了琼琚的口气,怕是心里有人了。”

      皇帝正去扯被褥的手缰在那里,有种被下套儿的感觉,旋即又恢复了正常,细长的手指缓缓拂过被褥,这才抽回手,只听到太后说道:“哀家将琼琚的丫头篆儿叫来审问了,就是元诔节前后的事儿,这人名叫肖懿。”

      “肖懿?”皇帝一向沉着冷静,抬头看太后。

      太后支颐着额头,和蔼可亲的笑道:“朝歌城城南肖家的二公子。”

      太后很是满意这门肖家,徐徐道:“肖家三代忠勇效国,世袭列侯,荫及子孙,现今一代由长子肖集世袭,任三品城守尉,统兵在外,对垒鞑麽;二子肖懿官位七品,现任朝歌兵马司副指挥使。”太后略顿了顿,接着道:“这样的门楣已是不错,只是这肖懿官位较低,那也不怕,即招为驸马,加封官爵那是自然的,更难得是琼琚自己瞧上的。”太后边说边用余光觑着皇帝,皇帝细长的手指又无所事是的理弄衿褥,一遍又一遍。

      皇帝颔道幽幽道:“肖家颇有家风传世,想必子孙也是不错的,只要家世清白,品性忠良,官级低一点儿又何防,又是太后中意的,丫头若能嫁入肖家,借太后的福气,说不定还成就一段佳话呢?”

      皇帝的态度反而让太后有点儿吃惊,若是以前,皇帝必定一票否决,没有回旋的余地,太后摸不准皇帝的意思,拭探性的问道:“寅儿你是同意这门亲事了?”

      皇帝的冷脸上有了一抹光彩:“皇额娘今儿说的话很是,儿臣全听进去了,丫头的婚事有额娘做保,丫头也福泽不浅,这是她的造化,儿臣没有不依的。”

      太后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了不同的味儿来,母子之间,皇帝是从来不说这种场面话儿的,太后吃吃笑道:“既然皇帝准许,就下旨指婚吧,依哀家看,本月二十八号就是好日子,就二十八号将琼琚嫁过去如何?”

      “冯十一,着执笔监着笔拟旨,加封肖懿为正三品一等带刀侍卫,伴驾出入。”冯十一是御前伺候的太监,哈着腰缩着身板儿,拿眼瞧着太后。

      太后正思忖:今儿皇帝好歹松了口,也不可逼之过急,遂笑道:“冯十一,宣旨去。”

      冯十一又小心翼翼的拿眼瞧皇帝,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张口道:“滚!”

      冯十一吓的屁股尿流,忙退了出去宣旨。

      太后有些得意,也没表现在脸上,拿帕子拭了拭鼻子,又道:“既然如此,哀家早日为琼琚备上嫁妆,静候皇帝的旨意。”

      皇帝挑起眉,起身作揖道:“皇额娘好生安歇,晚上儿臣再来瞧皇额娘。”

      太后道:“朝事繁忙,况又下雪路上难行,晚上没事儿就不用过来了,如今时气不好,好生保养些身子才是。”

      皇帝起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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