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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湘君谁思 眼前仿佛又 ...

  •   自录真走后,沅湘一直恍恍惚惚。做饼会烫手,走路会绊倒,吃饭会噎到,练琴时甚至能把琴弦崩断……
      芸娘提心吊胆的看着她,不是担心她受伤,而是照此发展,迟早人要报废。若毁了录爷计划,岂不是给自己找错?
      “我的姑奶奶,求求你,看好你这张脸和这双手好不好?我们全楼的伙计们都指望您吃饭呢!这样下去,我都要被你吓老了。”芸娘紧紧抓着她,远离了热乎乎的灶台。
      沅湘这才意识到大半月来,干了不少蠢事。摩挲着指尖的口子,心内无比难受。录爷曾要求自己尽力帮助芸娘,可这几天到底在干些什么?若他知道自己这般,定会不高兴。
      拉了拉脸,努力挤了个笑:“对不起,芸姊姊。这几日是我不好。今后不会这样了。”
      “录爷若听说你这个样子,不知是喜是忧……”
      “什么?!三斗带消息回来了?”
      芸娘抓住她脖领,把她欲夺门而去的身影拉回,“他们才出发没多久,怎么会有信来!你还是给我好好练琴是正经!”
      沅湘嬉皮笑脸,凑到芸娘身边,拉住她袖子晃荡,“好姊姊,我们秦淮楼有个琴艺高超的你已经够了,我是怎么都无法超越的。再说昨天烙饼又把手给烫了,到现在还疼呢。我能不能不练琴啊?”
      芸娘作势要打。
      沅湘闪躲着,跳到另一边,拉着她另侧袖子道:“好姊姊听我说完!上次我见录爷埙吹得好!能不能请个师傅教我吹埙?”
      芸娘作势要打的手一顿。吹埙?自己虽然修炼媚功多年,可毕竟……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估计那些达官贵人对自己这张脸都厌烦了。新近崛起的金陵坊以歌舞著称,同样和秦淮楼暗中结交权贵,而且背后似有另一股势力撑腰。生意大不如前了,长此下去,不仅在风月场中地位不再,而且有损复仇大计!若能让沅湘学习古朴吹奏乐器,配以她清丽脱俗的气质,必能独树一帜!趁金陵坊刚兴起,地位不稳,且尚未形成自己风格前,先发制人,从场面上独领风骚,打它个措手不及,让金陵坊的老板娘知道一下我芸娘的厉害!
      “吹埙我可不耐行!就给你请个技艺高超的师傅!不过,你要再这般不上心,浪费我的钱,小心我向录爷告状!”说完凤目横挑,“哼”了一声扭身就走。心里实在不愿把录真拿出来压阵,不过对沅湘确实管用。
      沅湘拍手笑道:“多谢芸姊姊——”
      ******
      三斗拼命往嘴里扒拉面条,躲避着沅湘一瞬不瞬,紧盯着他的吃人目光,心下犹豫,终鼓起勇气将筷伸向一个牛肉丸。
      “不许吃!”沅湘蓦地挡住,恶狠狠道。筷子一抖,牛肉丸滚落地上。
      三斗心内委屈。录爷信里都写了什么,害得慕姑娘见了信后如此对自己。本以为负责送信运货能经常回来吃顿好的,不想好的吃不成,还有性命之忧……
      “三斗,你平时做事麻利。为何偏偏这次不当心呢?是不是把录爷的信弄丢了?”
      “没有!我亲眼看着录爷把信装到封套里交给我。眼睛一眨未眨,一路上都揣在胸口,连睡觉都没敢拿出来。”
      “那怎么会……”沅湘叹了口气,“录爷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没什么,就让你给他回信。”三斗望着盘中剩下的牛肉丸子,咽了咽口水。
      回信?一字未留怎么回信?等等,无片言只语岂不是无言。无言……无言……难道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想起录爷临行时对她的叮嘱,猛然醒悟,大叫道:“原来如此!我现在就去写信。三斗你快收拾一下,我一会就把信拿来!”边说边把桌子整理个干净,剩下一脸沮丧空持碗筷的三斗……
      ******
      再热闹的风月场在除夕夜总归是人去楼空。偌大的秦淮楼关上门,剩下芸娘、五斗、沅湘及几个仆人。芸娘不惜本金将秦淮楼布置的富丽堂皇,繁华迤逦,较平时奢靡有过之而无不及。大红灯笼、七彩宫绦、金银色窗花……芸娘似想用眼前热闹驱散着内心的荒凉。沅湘按住她手,“芸姊姊,录爷说过当朝皇帝崇尚节俭,我们可不要逾越了规矩,得罪了朝廷。”
      “哼,那都是做给人看的。就算皇帝如此,朝中的达官贵人有几个真正如此啊?还不是在府里穿金戴银、铺银散玉的?西晋贵戚王恺和官宦子弟石崇斗富,一个以饴糖、干饭洗锅,另一个则以蜡烛做柴火;一个用紫纱布做步障四十里,另一个则用锦做步障五十里。一个用调味香料花椒做泥,涂抹屋舍墙壁;另一个则用陶土赤石脂来涂壁。相比起来,我们这些算什么?!”
      沅湘吓得吐了吐舌头。暗想就算在燕国宫廷,也不可能拿饴糖、干饭来洗锅子啊,西晋贵族真正大方,难怪衰败得如此之快。骄奢淫逸,的确容易误国。古人没说错。
      一桌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都抵不过沅湘做的桂花汤圆美味。除夕夜,关上门,三人不分身份,做到榻上吃着。五斗嚷嚷着汤圆好吃,连吃两碗。芸娘一向注意保持身材,但也经不住诱惑,尝了一碗。沅湘看大家喜欢,抿唇而笑,“芸姊姊、五斗弟弟,小慕我真的很感激你们,没有你们的接纳,就不会有小慕今天。所以……”沅湘在身后布袋摸了摸,故作神秘道:“给你们都准备了新年礼物——”
      五斗一脸期待的瞪大眼睛,接过沅湘递过的雕漆小弓,兴奋道:“我早就想学射箭了!”
      “五斗,在燕国时我曾答应过要教你射箭。先送把小弓算作践诺,以后有空教你。”沅湘笑眯眯道。
      “慕姊姊,你真好!”五斗激动地跳下塌,手舞足蹈地跑到门外比划。
      沅湘看向芸娘,笑意盈盈。芸娘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惊讶道:“还有我的?”
      “嗯!”沅湘点点头,“芸姊姊有美貌、财富、地位,貌似什么都不缺呢,给芸姊姊准备礼物还真让我为难。不过……”沅湘嘻嘻笑着,从布袋中摸出了一个长条形锦盒,“姊姊一定不会拒绝这个!”
      芸娘警惕的看着锦盒,小心翼翼打开,竟是一个色彩鲜艳、笑意缱绻的面团美人。这美人装束和自己倒有三分相像,然而那带笑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慕,你……你怎么想到的。”
      沅湘清了清嗓子,“姊姊鞠躬尽瘁,把秦淮楼打理的这么好,可惜我不争气,暂时还不能为你分担。真心希望姊姊能经常会心一笑……而且,”沅湘真诚地凝视着她,“祝愿芸姊姊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芸娘的笑容僵在唇角,伤痛排山倒海袭来。幸福?芸娘低头看了眼自己,冷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享受幸福,除非,看到刘氏家族彻底覆灭的那一天!
      “芸姊姊,芸姊姊!”沅湘轻轻拉了拉她衣袖,“礼物可喜欢?小慕是想让芸姊姊笑口常开呢!”
      她突然不敢直视沅湘真诚目光,闪躲着,看向美人面团,“你的手还真巧!最近我一直在想,秦淮楼不设饭、食的规矩是否恰当。那些当朝达官贵人,下了朝来此小聚,大多数是为结交和交流信息。光品茗喝酒恐无法长时间留住他们,到了吃饭的点,肚子饿了,自会离开。我想着若能推出一些精致小点,让这些仕人们垫垫饥,说不定能长久留住他们,生意也会更好。”
      “好注意!”沅湘拍着手,欢喜道:“姊姊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回去再动动脑子,争取做出一种南北口味兼具的糕点,既让南方本土人喜欢,又让从北方来的士族们接受。”
      凡事说易做难。做什么好呢?
      饽饽?胡饼?太粗糙!太俗!
      玫瑰饼?茯苓糕?哪有那么多好的食材?!肯定做不出宫廷里的精致味道!
      唉,既要雅致,又要美味,还要有特色,可比寻常做给录爷吃都难呢!做不出来索性不做。沅湘连着告了好几天假,一向苛刻的芸娘竟破天荒的同意了。
      翻食谱、医书、药典,向厨师请教,或是买回一堆食材,在厨房捣鼓,然后带着满足微笑空手而出。芸娘一头雾水,不过和沅湘有约在先,也就多了几分耐心,眼不见为净。
      很快,冬去春来。迎春花开,新柳吐蕊。
      沅湘笑嘻嘻的捧上一只白玉碗,碗中两个清香扑鼻、龙眼大小的碧绿团子冒着丝丝热气,配上透明汤汁,真正色、香俱全,只是这味……芸娘咬了一口,顿觉口齿留香,甘苦相得,醇美无比,于清淡中不失浮华,浮华中又显厚泽,回味无穷……
      “怎么样?好吃吗?”沅湘一脸紧张。
      芸娘凝眉品味片刻,又抬头看了看房间四周,轻叹了口气:“格格不入。”
      “什么?又那么差吗?”沅湘一脸沮丧,拿起筷子自己品尝。
      芸娘不理会她,径自转身而去。这丫头什么时候如此细腻,将个团子都做得清新雅致,可惜不是现在秦淮楼的风格。不过,这也是我要的风格,秦淮楼需要好好改造一番,接下来可有事情做了。
      从后门隐秘夹道进入,竟可直通暗轩。芸娘一口气买下方圆百里的山林,大动土木,于山水之间造了四间屋子,分别取名“梅厅”“兰轩”“竹亭”“菊厢”。
      梅厅以梅为饰,周围遍植梅树。冬春赏梅,夏秋品果,情趣盎然。
      兰轩建于假山怪石之上,顾名思义兰草为饰,满轩幽香扑鼻,宛若君子之风。
      竹亭临水而建,绿竹依依,有大小亭子十几座,皆造型各异,取尽古风新意,是曲水流觞之佳地。
      菊厢倚栏傍菊,厢内不设一几一椅,只可铺毯而坐,最适合三五好友,席地而卧,与菊对饮。
      沅湘和五斗在此玩了一天,意犹未尽。她蹦蹦跳跳的走到芸娘面前,搂着芸娘脖子笑嗔道:“芸姊姊,这么好玩的地方你不早点带我们来玩。这的风格和秦淮楼不一样呢,你是打算改头换面了?”
      笑靥如花,吐气若兰,一张含嗔带怒的笑脸近在眼前。芸娘身子一僵,面上故作镇定道:“那些达官贵人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清淡口味会更加喜欢。我不禁要改变风格装饰,还要把你上次做的绿团子一起推出去。用小食点心留住更多的客人。”
      “啊!姊姊……你……不是骗我吧!”自上次被芸娘打击后,沅湘很沮丧,费了很大功夫的点心被一句“格格不入”全部湮没。
      芸娘看着她不敢置信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鼻子,嘲笑道:“傻丫头,我说‘格格不入’,是指秦淮楼风格过时了,没说你的团子不好。不过,光有色、香、味不行,我觉得还要有名、有曲、有故事才行。”
      沅湘想了想,竟脱口而出:“湘君团!”
      芸娘怔住。
      “录爷曾吹弹过‘湘君’曲给我听。每次想到他,脑中总会盘旋着那晚的曲调。采忘萱兮水中,搴芙蕖兮木末。思人却不可得。但愿我这‘湘君团’能慰离人之苦。”
      芸娘紧张的表情渐渐放松,可心中却泛起莫名酸楚。
      ******
      就在沅湘为“湘君团”的推出忙碌地做着准备,录爷的第二封“信”伴随着秋风不期而至。
      三斗吸取上次教训,特地先去芸娘那交办录爷吩咐的事情,然后美美的饱餐一顿后,再去找沅湘。想到这次录爷带给慕姑娘的礼物,感叹自己英明无比。慕姑娘恐怕不会比上次高兴多少。
      两个琉璃瓶中装满了一模一样的水。三斗将它们交给沅湘,都不知说什么好。“录爷说即将前往荆湘之地,一路经过沅水和湘水,特地取之于河。”
      “多谢三斗阿兄!我这就去写回信!”沅湘“格格”娇笑,珍重的怀揣着两瓶水,扭身进了屋子。
      三斗满脸疑问。录爷根本没写信,还回什么信?!
      一盏茶功夫,沅湘就从屋里飞了出来。将一封信放到三斗手中,嘱咐道:“麻烦转告录爷,这次可是他输了!”
      三斗答应着,拿起包袱出门而去。
      沅湘笑意盈盈远望着,心里喜不自胜。录爷,你见到沅水、湘水,是睹物思人了吗?然而比起自己的“湘君团”,你的那份思念只是取之于现成,湘君团却是用心创造,难道不是自己略胜一筹吗?你若能懂得,自然明白。她脸上泛起红晕,心里充满期待。
      ******
      碧波万顷,莲叶田田,一朵朵粉红的芙蕖竞相绽放,凌波微步于碧纱之上,妩媚娇俏。
      宜都王妃袁齐妫正带着一众侍女踱步于芙蕖台。为什么偏偏要到这里?袁齐妫怔怔望着荷池发呆。
      身后紧跟着贴身丫头如画,还有一个皇后赏赐的宫女,名唤鸳心。
      鸳心讨好王妃心切,不假思索道:“王爷对王妃真好呢。听说在宫中也给王妃造了座一模一样的芙蕖台,比这边府上的还大还美。大家都知道王妃丽质堪比芙蕖荷花,唯有这般盛景才堪配王妃呢。”
      “住口,鸳心!”如画狠狠瞪了她一眼,责怪道:“王妃未发话,哪有你先说话的道理!”
      鸳心噤了声,撇了撇嘴,满面羞愧。
      袁齐妫的身子轻震了下。
      如画赶忙上前扶住,“王妃当心!”
      “王妃,要不要到前面凉亭去坐一会?”
      “不用了。你们难得来芙蕖台一次,都结伴去四周逛逛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袁齐妫脸容平静,不见喜怒。
      如画深知王妃脾性,外柔内刚,不敢违拗,遂遣散众人,自己则远远跟着。心内仍放心不下。作为贴身侍女,只有她知道,自洞房花烛夜始,王爷从未踏入过王妃闺房。
      阳光在红花黄蕊间流淌,风过处,色彩交融,影影绰绰。像所有十七岁的少女,即使有什么心事,也会暂时按下。触景生情,感受眼前美好。
      她伸出皓腕,拨弄起一株高过头顶的碧绿荷叶。压低茎叶的瞬间,一袭白刺入眼帘。她的心蓦地漏掉一拍,身形僵在原地。
      是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坐于水榭之中,周围是漫天碧绿,偶尔几屡粉色越发衬得他清冷孤绝,不食人间烟火。眉如峰,眸若水,冠上长长白玉带随风飘舞。他低头提笔而书,过于专注,根本没发现她靠近的身影。
      她很想转身离去,可脚步却违背着自己的心愿。她不由自主的靠近,只是为了靠近。也许近些,他会发现,也许……
      她再次背叛了自己的内心。跪下行礼道:“齐妫叩见王爷!”
      刘义隆顿笔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平静如水,“不必多礼,请起。”
      她努力想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歉疚、一丝怜惜、一丝关切,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她仍静静跪在地上。
      刘义隆无奈,只能搁笔上前,扶起她。
      她抬眸凝望着他,眼中无限眷恋。
      刘义隆只看了她一眼,就欲转身离去。
      “王爷——”她语带哀婉,抿了抿唇,“妾身想要陪伴王爷……”
      沉默,沉默,只有风穿过荷叶的声音。
      刘义隆背过身子,不发一言。他对她有太多歉疚,终究是要误她一生。
      “王爷,妾身小名叫荷君。因自己以前也很喜欢培植荷花,对此略有研究。妾身愿陪王爷……泛舟荷池……”齐妫抬起头,直视他背影。
      刘义隆连头都未回,只缓缓向前走去,留下一句看似关切实则遥远的话:“今日风大,不宜行舟,快回去吧。”
      他白色衣袂快速消失在月洞门边,连水榭石桌上的书籍、奏章都忘了拿。
      她心痛欲裂,呆呆看向水榭。风吹纸翻,似要从台面飘将下来。她不假思索的跑向前去,按住被风吹着肆意舞动的奏章纸页,见洋洋洒洒写着“荆州水患,疫病次生,生灵涂炭,哀鸿遍野。臣……”。只看了抬头一句,心里蓦地如决堤般,泪珠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滴到奏章上,晕染开一片灰白。这可是要送到朝廷去的奏章!齐妫大惊,慌忙用手去擦,越擦越模糊,甚至影响了周围字迹的辨认。她一时情急,抱着死也不能让他看到她流泪的念头,竟抬手一扬,将奏本甩到水中。纸浮于水面,随波逐流,眼看着就要漂到湖心,再难够到。
      她突然万分后悔。这是他连着几日的心血!忍不住大声叫道:“来人!来人!”
      宫女仆人听到王妃呼喊,匆忙赶来。待打捞上来时,水浸字染,已无法辨认。
      她有点恨自己。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自尊,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呢!不管何种姿态,又与他有甚关系?
      恍惚间,不知在芙蕖台逛了多久。直至天黑才回到自己屋前。
      “王妃!”如画高兴地迎了出来,扶着袁齐妫进入内室。天色昏暗,灯光暗沉。一时未留意到她脸上落寞,如画喜滋滋道:“我看到王爷和王妃同游芙蕖台,不敢窥视,所以就先回来了。王爷刚才打发人来把皇上刚赏的金银珠宝都送来了呢。王爷对王妃……”如画终留意到她落魄神情,一惊之下,噤声跪下,磕头念叨,“奴婢该死!王妃恕罪!奴婢以为……”
      她看着堆满厢房的黄金、珠宝、字画,心内泛起嘲讽。他以为赏赐的越多就越能弥补了吗?
      “王……王妃,今日袁老爷打发人来说府中要修葺,恳请王妃资助些……财物。”如画讷讷,声如蚊蚋。她知道此时王妃心情不佳,可若不说,老爷那又无法交代。高门士族曾风光无限,现在纵有显赫门第,然则固步自封、坐井观天,大多不愿广交其他阶层,鄙视将人和商贾,不愿从事除做官以外的其他行业。以致坐吃山空,多有难以为继,捉襟见肘者。
      “不许拿过去!统统给我锁起来!”袁齐妫猛地抓起一个宫窑砸向地面,“吧啦”一声摔个粉碎。
      如画惊得目瞪口呆。其余侍女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跪倒。一向温婉随和的王妃竟也会动怒,而且一怒惊人,转眼间就砸掉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赏赐有时也是一种耻辱。
      ******
      建康的冬季终不如辽东壮美,却亦有自己特色。三两小雪随风而舞,温柔可人。眼前的白玉瓷坛,带着透人心底的温暖,绵绵不绝驱赶着冬季的寒意……
      录爷及时派三斗送来新的河车再造丸,还特地嘱咐说新添了一味中药“当归”。当归,当归。他是说吃完这次送来的药就会回来了吗?
      她灵光闪动,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平整铺好。将药丸一粒粒排在上面。“一、二、三……六十二。”共数到六十二枚药,按照每日服半粒的量,等服到一百二十四天的时候,就全部吃完。那是不是说录爷会在此后第一百二十五天的时候回来!?沅湘心怦怦乱跳,慌忙取出黄历翻看。一百二十五天,一百二十五天,正好是明年的三月初三!她在那个日子上画了圈,喜不自胜。他真的快回来了吗!?眼前仿佛又现他翩翩风姿、如玉温润,那挥之不去的身影并未因分别两年而淡漠,反而愈加清晰,愈加深刻。四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早已在心里生根发芽,参天茂举,成为永无法割舍的她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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