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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秦淮笛音 离开龙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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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龙城时千里冰封,来到建康已是春暖花开。
      站在录府的朱门高阶前,沅湘满面羞愧。想起一路上随录真赶往南方,只轻装简从,跟了个学徒,就再无任何行李。好奇地问五斗:“难得来一次北方,你们不贩点货物回去吗?比如辽东的人参鹿茸、魏国的黍米大豆?你们从南方运什么货物来贩了?难道都卖光了?”
      五斗朝她翻了个白眼,假装要晕倒,故意卖关子道:“我们录爷的身家都在他身上!”
      沅湘疑惑更深,看向录真。见他下首站着这家客栈的老板,正恭敬朝他作揖行礼,低头听命。其余的伙计也忙着帮他们牵马引路。
      这可奇怪,我们来住店,为何店老板和伙计们这么客气?好像我们是很尊贵的客人似的。那也没必要如此殷勤啊?看这架势,我们倒更像是这的主人。
      念头闪过,沅湘心内震惊,莫非,难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不是小商贩,而是大商贩?!
      后来才了解到录真的产业有多大。他的确不是小商贩,更不是大商贩,而是产业遍及南北东西富可敌国的巨商!就现在吃饭、住店不用钱的情势,估计他做着饭庄、酒店、驿馆的生意。五斗说远不止这些,还有珠宝、药材、盐、铁、茶叶等。
      “发什么呆呢?”录真轻敲了下沅湘的额头。
      “我在想你的生意做那么大,我的压力也好大……”沅湘揉着额头,讪讪道。
      “嗯?”录真不解。
      “你做的肯定都是大生意,出不得差错。万一将来我做错什么,岂不是损失很大?我……我怕我赔不起……”沅湘压着声音道。
      “赔不起就拿你整个人来赔,一辈子跟着我!”录真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我……我去帮五斗搬行李。”沅湘假装没听见,红着脸跑开,唇角笑意却出卖她内心。
      热水洗去风尘,在袅袅雾气中,沅湘有些恍惚。昨日事渐渐模糊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明日新生的渴望、激动和欣喜。
      穿上录真为她准备好的汉服。他的眼光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似乎知道自己偏爱红色之类。
      一袭荷粉色长裙,腰间点缀流苏,简单却不失华丽,轻盈却不失庄重。沅湘看着镜中自己,眼若秋水,双颊生艳,肌肤胜雪,一袭粉色,正俏生生立在镜前。少了过去在马背上驰骋的灵动,多了几分淑女的窈窕和妩媚。沅湘莞尔一笑,将头发用粉色丝带挽起,小跑着出了房间。
      繁星满天。建康城的星空比起北方来,少了几分空旷和悠远,多了几分烟火气息。隐隐有弦乐声从远处飘渺而至。想必天子脚下,不必遭受战火纷争,百姓安居乐业,共享盛世太平。怪不得五斗急着要回来。
      “建康……建康……”突然一个遗忘了很久的陌生名字跳入脑海,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义隆阿干!”
      怎会突然想起他呢,那个曾经她救过,并和自己愉快相处过两夜,并且互换过信物,约好将来去建康找他的阿干!可是,自己竟是经历过这么多,通过逃难的方式来到建康。沅湘挠着脑袋,实在想不出来当日的虎符放哪了。当时情况危急,可能掉落在山谷中了。唉,实在没有脸去找那个阿干。那个陶笛就留在他身边吧,也许一直能为他解闷除忧,也算好事情。既要忘记过去,就彻底遗忘,包括过去的人、事、物……
      “沅湘!”录真从身后款款而至。
      沅湘转过身,见他已换上一身暗绿色袍服,博带翩翩。耳边金环不见,头发用墨玉冠束起,更显风姿熠熠,高蹈出尘。
      沅湘怔住。如此夜色,如此人,真美。
      录真见到沅湘的刹那,眼中瞬间闪过惊疑、失望和忧伤,一闪而过,让人毫无所觉的就又恢复到往日幽深如海。他笑着凝视她,“想不想见识一下建康城的繁华夜色?”
      “好啊!”沅湘拍手跳起,往门外冲。
      录真默默盯着她背影,一瞬失神。
      沅湘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见到的景色。亭台楼榭,到处灯火逞艳、凤月撩人、火树银花、铺银散玉,一派缤纷热闹。不知怎么上了一艘船,在烟水绚丽一色的河中荡漾开去。
      “此为秦淮河,是穿越过建康城的一条内河。乘画舫沿着此河,就能到达城中最繁华的地方。”
      原来所乘坐的不叫船,叫画舫。沅湘趴在栏杆上,看向岸上灯火相映,顿有所悟。原来人在船中坐,景在两岸行。反过来不也是吗?岸上人看船中旖旎辉煌,与烟水、对岸融为一体,怎会不心生美感,感叹斯人如画呢?
      船行盏茶功夫,停在一座泊岸前。即刻有小厮跑来,低头恭敬的扶他们下画舫。
      沿着泊岸看去,一座金碧辉煌的小楼映入眼帘。灯火照耀的匾额上书:秦淮楼。
      小厮领着他们进入一间雅座,垂帘而设,梅兰为饰,与外面热闹喧哗截然不同。
      录真静静步入雅座。沅湘虽满腹疑惑,也只能忍着,紧紧跟上。
      雅座正对大厅舞台,一名衣着华丽的舞娘正翩翩起舞,博来阵阵喝彩。见她姿容艳丽、环佩叮当、舞态娇媚,如瑶台仙女舞月影,又好似洛水女神怜倩姿……
      座下观众大都服饰高贵,锦衣华服,有情绪高涨者击箸而歌,有神情落寞者自斟自饮,也有一醉方休者觥筹交错……
      沅湘暗叹口气,如此热闹宴会,要在燕国,早就有鲜卑族的小伙子抢着上去和美女共舞。南方士族果然含蓄。
      她看向录真,打趣道:“录爷,这该不会也是你的产业吧。”
      录真低头不语,含笑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杯,抿了口茶道:“是六年前置办下的,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沅湘心中早有预料,见怪不怪。若今后碰到哪家大店不是录爷的才叫奇怪。
      珠帘微动,一柔媚声音响起:“录大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关心这的场面?”
      沅湘应声望去,原是刚才在众人面前舞态翩跹的女子。在惊艳的同时,抱有好感的对她一笑。
      那名女子眼光扫过沅湘一瞬,大惊失色,失口道:“夫……”
      “她叫慕沅湘,你今后可以叫她小慕。”录真突然打断她的话。
      “小慕,她是芸娘,是这的主人。”录真看向沅湘疑惑眼神,笑道:“产业虽在我名下,但我没有精力来管这里的生意,都是芸娘在忙。我顶多算担着虚名的老板。”
      沅湘忙起身向芸娘行了一礼,心想看上去那么年轻,叫“芸娘”显得老气,遂亲切的叫了声:“芸姊姊——”
      “哟——,忙了大半年,听到这一声‘姊姊’,比什么都让人舒服。啧啧啧……”芸娘拉着沅湘的手“啧啧”称叹,“这水葱似的妹妹,我喜欢。小慕,今年多大了?”芸娘边拉着沅湘边向位置走去。
      芸娘一颦一笑,一静一动间风流尽显,沅湘见了都觉心神俱荡,更何况男人?她偷眼朝录真看去。见录真只是低头抿茶,对眼前美人视而不见。沅湘蓦地松了口气,嘴上答道:“十四了。”
      这眉眼一来一去,神情一紧一松全落在芸娘眼里。她眼底嘲讽一闪而过,随即笑问沅湘:“小慕妹妹,今日是第一次上姊姊这来玩吧。秦淮楼别的不说,好吃好玩的绝不会让你失望。你来得巧,今晚请了民间艺人表演谜面糖画……”芸娘指了指大厅。
      大厅中一白面小丑正一边表演杂耍,一边画着糖画。那些糖画个个栩栩如生,暗藏谜底,猜中者可得。
      沅湘玩心兴起,搓着手跃跃欲试。
      “去吧。上菜还要一会,玩一会再回来。”录真轻声道。
      沅湘高兴地从席上跳起,“多谢录爷!多谢芸娘!”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芸娘挥了挥手,雅间侍女低头而退。“不错呀,惹得小姑娘春心荡漾?这就是你北地之行的收获?任务没完成,害得我们跟着受罪!”芸娘语声尖刻,忿忿盯住录真。
      “对,她是我此行最大收获!”录真看向大厅,见沅湘趴在舞台边,眼巴巴瞪着表演。他冷冷道:“她曾救过刘义隆。”
      “什么?怪不得你没杀掉刘义隆,原来全被这丫头搅了局。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连她一块杀了算了?”芸娘抱臂沉思,实在搞不懂录真的想法。她摇了摇头,叹道:“录大公子,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难不成将来想搞一出三国美人计?来个吕布戏貂蝉?离间他们父子关系?”
      录真含笑不语,从怀中掏出一个虎符,递到她面前,“这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不要让她看到。是宋国宫廷的出入凭证。你可以凭此打探宫廷消息。”
      “这还有点价值!”芸娘收入怀中。
      “这大半年形势如何?”
      “哼!拜你所赐!刘裕那死老头子顺利登基,封长子刘义符为太子,次子刘义真为庐陵王,三子刘义隆为宜都王,以王、谢为首的高门士族虽心有不甘,但没办法。刘氏的确功绩卓著,众心所归,也只能表面上支持刘宋政权。然而暗地里不知下了多少套。那些以徐羡之、傅亮为首的寒门士人见高门大势已去,死心塌地的维护刘裕,还不是想从皇权里分一杯羹,期望能像王、谢大家那样与王权共享天下。只可惜,他们低估了刘裕。他可不是懦弱的司马氏。我看,有的好戏看了。刘义隆联姻高门士族袁氏,马上要娶袁家小女,据说婚事一拖再拖,直到上周才定下来。我看趁此机会,可以……”
      “不许你擅自行动!有本事你把刘宋的所有子嗣都杀了,要不然死了个刘裕,还有其他姓刘的皇帝。要记住我们的敌人不仅是一个刘裕,而是整个宋国!”录真面上笑着,实则语声冰冷。
      “哼!杀一个少一个!怕什么!”
      “你要是做的不干净,我可不会替你收拾。”录真淡淡道。
      芸娘瞪着他,手在袖中紧紧捏着虎符,计上心头。
      “刚才你太冒失了!她是燕国慕容跋的女儿,不可能是她。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再美的女子也会是半老徐娘。”录真平静的道。
      “她长的是有那么点像,可细看神色不一样。刚开始,我还真差点以为你找到她了。”芸娘计议已定,也岔开话题,“你有没有查过其阿娘?”
      录真摇摇头,“服侍过慕容跋以及她的前宫人都被慕容弘给杀了,只打听到姓南,其余线索一概没有。”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空茫。
      “也许真在当日火海中……”芸娘喃喃。
      “过一阵我还得回南粤。她,我就暂时交给你好好调教。”录真低头抿了口茶,脸隐入阴影。
      “乔爷叫你回去?”芸娘惶恐抬眼,想看清录真神情。
      “和当地越人出了点矛盾。”
      “欺我们势力衰减,落井下石!”芸娘咬牙切齿。
      “她以前虽在宫廷,但毫无约束,到底野了些。”录真想起她咬人情景,无奈而笑,“教她乐曲歌舞,将来……”
      “你不会真打算来个美人计吧!”
      录真看向大厅,见沅湘正举着一大捧糖画兴冲冲的往回赶。微微一笑,装作没有听见刚才的话,眼中暗流涌动,黑影越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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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秦淮楼用过晚饭,又喝了会茶,两人才向芸娘告别。下了画舫,没有用车,一边散步回府,一边消食。
      沅湘兴奋得很,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儿问那是什么星星,一会儿问这是什么楼,反正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夜有点深,街道异常安静。录真笑着耐心解答,不疾不徐与她并肩而行。
      “今晚觉得如何?”两人踏入院门,录真突然问了句。
      “嗯!”沅湘用力点着头,笑道:“点心好好吃,猜谜很好玩,芸娘对我真好。”
      录真凝视她眼睛,轻声道:“芸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你去帮她。”
      沅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对经商啥都不懂呢。可是,录爷的眼睛透着真诚、肯定和期望……茫然下,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录真靠近些,抬手理了理她嘴角碎发,轻拢到耳后。手指有意无意触碰她肌肤,笑道:“不用太紧张。不会让你做什么。芸娘会手把手教你。你只要用心学就可以了。”
      沅湘只觉被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滚烫,浑身僵硬,只能呆呆看着他转身离去。
      良久,她抬手碰了下他刚才指尖滑过的地方,却又好似被烫了一般将手缩回。心底蓦地涌出一股甜蜜,漫上嘴角眉梢。今晚的萱草花香特别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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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一室冷清,炉香余袅。一袭白衣的刘义隆正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裘离在门外看着天边欲破云而出的朝阳,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探头朝里看了又看。三殿下竟然还在用功,唉,都什么时候了,新娘子估计都已装扮好,就等着殿下去迎亲了。可这三殿下,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三殿下——”裘离低声又催了一次。
      刘义隆的笔速度不减的在纸上画着。
      裘离都快有哭的心了。万一高门动怒,势必对皇家不利。恐怕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他不仅打了个寒战。
      “师傅!怎么办?”同喜、同福两个小太监从门外跑了进来。
      “什么怎么办?”裘离晃了下拂尘,故作镇静,“情况越紧急,越要镇定。你们不备好车驾,跑过来做什么!?快去门外守着!”
      同喜、同福对望一眼,不敢违拗,低头应声而出。
      “来人!”刘义隆在屋内喊道。裘离忙把悬着的心放下,跑进屋内。
      “找巧手工匠按这幅图纸仔细打造。”刘义隆冷冷吩咐。
      “是,三殿下,您看,要不要赶快更衣,马上……”
      刘义隆深深看了一眼画纸,不发一言,默默走向更衣室。
      裘离舒了口气,好奇地探看了一眼书案。原是一幅精巧的荷花池工图,左篆书:采忘萱兮水中,搴芙蕖兮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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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客尽散,只余洞房灯火通明。
      “三殿下怎么还不来?”丫鬟如画撅嘴嘟囔。
      “……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湘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桂棹兮兰枻,斫冰兮积雪。
      采忘萱兮水中,搴芙蕖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
      一阵幽怨笛声响起,如泣如诉,如痴如怨。
      丫鬟侧耳听了会,脸色陡变,俯身道:“竟然有人在殿下婚礼时吹奏如此悲音?!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袁齐妫将喜帕缓缓摘下。
      “娘子,不可以……”
      “如画,今后要记得改口。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我。” 袁齐妫慢慢站起,循着笛音往门外走去。
      “是,王妃!”如画吓得赶忙跪下。娘子好似生气了呢。不过是女人都受不了今天这份气。这三殿下,怪不得人人都道他孤僻难处。可怜我们家小娘子,不,是王妃。一定要记住夫人教导,在王府中不能行差踏错……
      溶溶月色,正映着一湾碧潭。宜都王刘义隆一袭白衫,靠栏倚竹,吹奏陶笛。笛声清越绵长,似诉说不尽情思。是一首《湘君》。为何他要在洞房花烛夜独自一人吹奏?莫非他心中早已有了个“湘夫人”,隔着湘水,脉脉不得语吗?
      袁齐妫躲在阴影处,无声相看。心内酸酸涩涩,痛得几乎碎裂。
      “出来吧。”刘义隆轻叹口气,放下陶笛。
      袁齐妫一惊,正要出来谢罪。不料见一内侍从他身后走出跪倒。
      “奴才斗胆,实在不敢多话。可今日……”裘离欲言又止。
      “裘公公,还没有消息吗?”他只关心那个她。
      “奴才刚才又派人去宫门那询问了一遍,没有拿着虎符来求见殿下的女子。”
      袁齐妫身子一震。
      刘义隆不言语,眉间却拢上淡淡忧伤。
      “殿下,夜深了。宾客已散,连秦淮楼的伶人们都已回去。奴才已把赏钱打点好了。还请殿下早些歇息。”
      “费心了,裘公公。”刘义隆淡淡道。
      裘离刚想张口说话,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喧哗,隐有刀剑相碰的金属之音。
      “师傅——师傅——”同喜飞快跑来,见到刘义隆,赶忙跪下磕头。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如何保护殿下?”裘离怒道。
      “师傅恕罪。皇上他……他……路上……”同喜上气不接下气。
      刘义隆心内巨震,生出不详预感,赶忙扶起同喜,急急问道:“父王怎么了,快说!”
      裘离和躲在暗处的袁齐妫都面色惨白,竖起耳朵倾听。
      “皇上在回寝殿的路上遭到十几个刺客刺杀,幸好他们人少,禁卫军又舍命护住皇上,皇上只是受了点惊吓,安然回宫了。然而逃脱的刺客竟直奔殿下的府邸上来。我和同福正好碰上。同福正在领着一群高手对付那些刺客呢。那些刺客受了伤,估计马上全部束手就擒……”
      “同喜,你带人保护袁家娘子。裘离,你随我去抓刺客。”刘义隆冷声吩咐。
      “是!”
      刘义隆扬长而去,并没有留意到阴影处一脸落寞的袁齐妫。
      还没等他赶到现场,已经销声匿迹。面对满地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不忍而视。
      同福上前跪倒,递上一块楠木,禀道:“启禀殿下,这三个刺客已被制服,可都……咬舌含毒自尽。”
      刘义隆身子一晃,颤抖着拿起那块楠木虎符。宫殿虎符虽长得差不多,但每日相伴,总会对自己的特别熟悉,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是何时何地交付出去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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