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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萱草悠悠 远离宫闱的 ...

  •   睡了很久,如幻似梦。阿母吹着陶笛,还是那首《湘君》曲。她靠在阿母身边,忆起了什么,又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被笛声牵引,整个身子如鸿羽,悠悠荡荡……
      屋外,夜黑星稀。院中精心种植着簇簇萱草,叶片瑟瑟,孤风起舞。
      屋内,一灯如火,满室芷兰馨香。
      录真坐于榻前,凝视着昏迷不醒的沅湘,陷入沉思。他右手撑着腮,左手放在一个玉埙上。良久,阖目不语。
      一个小厮端着药在帘外探头,看到录真坐睡一旁,不禁蹙起眉头。他厌恶地瞪了眼榻上昏睡不醒的女子,轻叹口气,蹑手蹑脚走入屋中,缓缓放下汤药,捡起一旁披风轻轻为录真披上。
      录真阖目张口,语声疲惫:“五斗,几更了?”。
      五斗吓了一跳,听到他喑哑声音,埋怨道:“录爷,已经三更了。您快去睡吧。我来守着她就行。她……”撇撇嘴,吞下后半句话。他想说,非亲非故,干嘛要救她。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和录爷非亲非故吗?录爷不也是在自己落难时伸出援手,救自己性命不说,还让自己做了他的学徒吗?不知为何,他无法对榻上的女子产生好感。哼!要不是她,我们早回南方去了,也不会现在还留在北方喝西北风?!
      录真起身,将玉埙小心擦拭后,放入锦盒,淡笑道:“很久没拿出来吹了,不知为何,看到她就想起一位故人。”
      五斗挠挠脑袋,一时不明录爷所指。他自随录爷东奔西跑,录爷身边的人他都认识,却没有和这位姑娘年纪相仿的人。
      “五斗,记得明日备好河车再造丸,再去请张大夫来诊一次脉。配合着方子,将再造丸溶于药中,一起煎好。”录真默默收好玉埙,脸上虽淡淡含笑,却难掩倦容。
      “录爷,再造丸那么珍贵,给她……”五斗一百个不愿意。
      “救人要紧。”淡淡四字落下,他就消失在了帘外。
      五斗无奈看向沅湘,心内默祷:姑奶奶,快醒醒吧!
      ******
      晨光穿透纱窗,照进屋子。可以清晰看到飘舞尘埃,轻盈灵动。沅湘想伸手触摸,可一动,撕心疼痛卷卷袭来。她倒吸着冷气,转头打量四周。
      自己睡在一张漆屏榻上,旁边银熏炉散发阵阵馨香。屋子不大,整洁古朴。几、椅、桌、屏样式简单,于细微处镂空雕花,更显简约精致。
      “你醒了?感觉可好些了?”录真温和笑着,款款而来。
      沅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半晌,才幽幽道:“我还活着?是你救了我?”
      录真微微笑着,点头不语,算作回应。
      沅湘心内骤痛,不堪回忆又历历在目。
      “不要多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慕容姑娘对我有恩在先,在下虽无权无势,但为姑娘请医问药总没问题。”他眼眸内光华流转,透着真诚。
      沅湘点点头,硬生生地逼回眼泪。
      ******
      在榻上躺了一月,伤势渐渐好转,可人总是恹恹。大夫关照,外伤基本痊愈,可情志憔悴,非汤药所及,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病,怎会没有心病呢?沅湘夜夜被噩梦惊醒,醒来总是一身冷汗,大睁双眼盯着屋顶,不敢再睡。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父王、太子阿干还有王叔的影子。慈爱的父王、意气风发的太子阿干、潇洒俊逸的王叔曾是她心中最温暖的依靠,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血淋淋的互相残杀,而这其中竟是为了自己?
      她觉得对不起父王和太子阿干,错信了王叔,若他们地下有知,是否还能原谅她曾经的天真?
      闭上眼睛,又浮现出太子阿干临死前的眼神,震惊、愤怒、忧伤、怀疑……她蒙上被子,不愿再想。即使自己没有背叛,却和王叔关系最好。王叔或多或少也肯定利用了自己,蒙惑了父王他们。
      心内几痛,辗转反侧,无法成眠。身上的伤是当日从山谷滑下的跌落伤,幸亏树枝众多,被树木挡了几下,才无性命大碍。她从小马背驰骋,身体底子好,所以恢复很快。可人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
      录真事务繁忙,到黄昏才能来看她。每次来,都会简单问几句她的伤势,其余一概不问。然后嘱咐五斗几句,让他照顾好沅湘。五斗总会撅着嘴巴点头。
      她对录真很感激,既感激他的嘘寒问暖,又感激他的不闻不问。她几次想开口说声谢谢,再问问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虽给他带过路,而后他又救了自己,可毕竟了解不深,她心中存着疑惑未解,不敢轻易信任。这场刚经历过的突变,让所有亲人离她而去,她的世界轰然坍塌,顷刻崩溃,一无所有。她不知道该信任谁?这个世界又有多少人可以交付诚心?
      沅湘对那个叫五斗的学徒很有好感。虽然他对自己不理不睬,甚至有时怒目而视,但她能感受到那个男孩的真实。他不喜欢自己,恐怕是对自己有所误会。可也正因为如此,不会对自己有所图。
      珠帘微动,五斗端着汤药进来。见沅湘如往常一样躺着不动。他故意放重脚步,将托盘重重搁在榻边,转身就走。
      “五斗!”沅湘叫住他,抬眸道:“这一个月来辛苦你了。帮我端茶送水,洗衣换药。”
      “不谢!”五斗始终背着身子,语声冷冷。
      沅湘心内暗笑,这个孩子气性还真大。
      “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姊姊,你真好笑!叫了我这么多遍的名字,还问我叫什么?”五斗终于转过身,鼓着腮帮子,一脸郁闷。
      沅湘“扑哧”一声笑出来,抿着嘴道:“那好,五斗。我叫慕容沅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能否把你心中不快说出来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弥补?”
      毕竟是孩子,本就和沅湘没什么仇恨,只不过因为她的出现,让录爷对她特别的好,他稍微有点吃醋而已。自从跟在录爷身边,他便忠心耿耿地服侍,直到沅湘出现,他突然有种危机感,录爷会不会赶他走。他实在不喜欢被抛弃的感觉。
      五斗脸涨得通红,有点不好意思,咬着牙道:“要不是姊姊的出现,录爷和我早回到南方了。我不喜欢北方,北方太冷,而且……”五斗眼内闪过泪光,“我父母和姊姊都是在北方被羌人蹂……躏……”他突然激动起来,“而且你还吃了那么多河车再造丸。你知道紫河车有多贵重吗?是录爷花了十几年的心思,将搜集到的极品药材搭配调制而成的,总共就那么几十颗,你倒好,吃了十多粒。这些药可都是录爷用来防身的,可以治百病、解百毒、常服还能强筋骨,延年益寿……”
      五斗声音小了下去,他见沅湘头越垂越低,紧咬着唇,似隐忍着情绪。
      沅湘心内五味杂陈,莫衷一是。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好?这让她何以为报?她现在举目无亲,估计还是燕国的通缉犯,万一被抓住,性命不保不说,还要连累他?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就让她在山谷中死去不好吗?起码魂归九泉见到父王和太子阿干的时候,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姊姊……,你……?”五斗语气温和不少。
      沅湘吸着鼻子,强笑道:“五斗,你我同病相怜,我也和你一样,无亲无故,亲人都死了,疯了!”
      “啊!?”五斗震惊,对沅湘的反感少了几分,替代的是同情。
      “姊姊莫哭!录爷是个很好的人,他收留了我,也一定会收留姊姊的!姊姊不会没有地方去的!”
      沅湘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五斗,我和你不一样。我留在这只会拖累你们。”
      五斗张口欲言,忽听得院门外人声喧哗,似有人要闯入。沅湘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门外。“姊姊,你别动,我去看看!”五斗飞快地跑了出去。
      沅湘摸遍全身和榻上,没有任何武器,万一军士闯进来,岂不是束手就擒?绝不能轻易认命!
      她抬头看到窗边几案上摆着一只花瓶,灵机一动,咬牙硬撑,起身去够。可一个月躺着没动,四肢根本提不起力气。头重脚轻,还没触到地,她就从榻上翻了下去,摔在地上。
      疼痛、紧张、害怕一下压倒了她,本来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的身手不再拥有,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浑身软绵绵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废物。
      “慕容姑娘!”门外喧哗已经平息。录真进入内室,见到匍匐在地,满脸绝望的沅湘,惊呼出声。
      录真轻巧地将她打横抱起,语声柔柔:“刚才是官军,想进来搜查,被我打发走了,别怕。”
      “谁要你管!”沅湘脸涨得通红,刚被摧毁掉的信心又多添了一层羞恼。她手打脚踢,气愤异常,“你这个小商贩就该去做你的生意,来管我的事情做什么?我不需要你的灵丹妙药!也不需要你的嘘寒问暖!更不需要你来扶我!放我下来!”
      录真不为所动,竟抱着她向屋外走去。
      沅湘发了狠劲,见手脚力道不够,用尽全身力气咬向他的胳膊。可他竟毫无所觉!
      这个人难道没有痛觉吗?沅湘诧异松口,抬头看向他。坚毅脸庞,如缎黑发随意散落。耳垂上的金环若隐若现,透着神秘、坚定和……魅惑。
      他嘴角上扬,淡淡笑道:“怎么不咬了?”
      她突觉自己的心漏跳一拍,刚才的气也不知该从哪找起。只呆呆凝视着他,一时愣住。
      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放在轮椅上的。她惊讶地看着雨后晴空,天外彩虹。原来他是为了让自己来看风雨过后的美景。
      轮椅轻转,在青砖上留下碧痕,绕过溪水,穿过小桥,徜徉在绿草紫花间。
      “这些都是萱草花。古人称之为忘忧草。儿时的记忆中,每次阿父远游,阿母总会在门前堂后种上一束萱草来寄托对他的思念。后来萱草花越种越多,本想用它来解忧,却不料总是触景生情愁更愁。人人都道萱草解忧,却不知思情悠悠宣草生。其实都是心病而已。”录真不高不低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心上。
      她弯腰轻抚这些妖娆花朵,内心触动,喃喃道:“病由心生,怎么舍得让这些可怜的花草来治?”说完,抿唇笑起来,这不就是说的自己的心病吗?
      她感激地回头看他,大声笑道:“录爷,谢谢你!真的!”录真微笑不语。
      自己多久没有开心的笑了?沅湘觉得重新活过来的感觉真好。她深深呼吸一口,快推几把轮椅,冲到前面,对着雨后彩虹,高举双臂,大呼:“以前的慕容沅湘已经死了!我现在的名字叫慕沅湘!听到了吗?慕——沅——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心内一动,手上用力,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双脚刚一碰地,就传来一股钻心的痛,忍不住摇摇欲坠。录真本能地想要上前扶住。
      “不!不要扶我!我自己来!”她咬唇忍痛,扶椅挪动,一步,两步,三步------几步下来已是冷汗遍身,用尽全力,可她却带着兴奋的笑容看着自己的腿。
      她回头看他,眼中满是喜悦,大声道:“录爷,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录真笑点着头,示意已经看到,漆黑双眸却流露出一丝不安。
      ******
      接下来的日子,沅湘坚持去户外活动。有时扶着轮椅慢慢走路,有时教五斗用弹弓打鸟,又有时什么都不做,只为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静静而坐。她不再失眠,气色也好起来。不下半月,已能在花园中缓缓行走。
      绕过流水,穿过朱桥,在紫萱花间,他的身影更显高大。今日他穿了身绿色银边胡服,腰佩宝剑,手拿垂纱斗笠,翻指摆弄间,更显风流。
      沅湘走到他面前,莞尔一笑:“录爷今日怎么有空?”
      “最近你恢复得不错。想不想上街逛逛?”他转动手中竹笠,笑望着她。
      沅湘心内一震,这一个半月来好似与世隔绝,努力和过去告别,仿若真的已经忘却。可她知道还在辽东!出了这个院门就是龙城——是她的家乡也是她不想去面对的伤心地!她可以暂时躲避,却不能一辈子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勇敢的抬起头,眼中透着坚定。见到录真期盼的目光,抿着唇点了点头。
      录真笑着将垂纱斗笠戴在她头上,轻敲了敲垂下的碧纱,叮嘱道:“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把它摘下来!”说完,朝大门走去。沅湘心内一暖,快步跟上。
      街道车水马龙,集市叫卖此起彼伏。卖艺、杂耍、小吃,琳琅满目。老百姓似对皇帝更换毫无所觉,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果发生的这一切真能平静如水,无痕而过就好了。其实她心底也渴望和这些忙碌的老百姓一样,每天想的是平凡生计,柴米油盐。太子阿干劝自己远离宫闱,也许正是时候,然而代价太大。
      她看着前面的录真,绿色背影倜傥如玉。心微微一颤,想起上次他强抱自己,不知为何双颊绯红,还好青纱遮面,无人察觉。以前和太子阿干没大没小,经常赖在阿干身上。一来鲜卑族并不讲究男女世俗禁忌,二来他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也很随便。可对录真,她却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她的阿干。
      “要不要去那边茶馆休息会?”录真看出她步履迟缓,以为劳累,遂指了指前面。
      沅湘感激地对他点点头。两人走进一间雅致茶座,坐在靠门最近的桌旁。
      饮茶品茗原是中原士大夫之间颇为流行的雅事,随着胡族入侵,这一风雅也逐渐流行于民间。茶馆客人身份复杂,互相交流信息,道通有无,各种小道八卦在茶余饭后散布开来,成为日后野史艳事。
      “何教头,你在宫中当差,听说那件事了么?”
      “鬼力,你们丁零人最得主子欢心,机密消息只有你们知道的比我们汉人多。快说与我听听。”
      “……听说那件事都是为了得到先王的一位美艳公主……”
      “叔叔和侄女?岂不是□□?”
      “嘘!嘘!小声点!这种事情在皇家很正常,而且鲜卑族好像并不讲究这些……”
      “听说诛杀大小皇子一百多人,啧啧,太惨了……估计除了那位公主,先王没有血脉留下……”
      “哎呦,这慕容弘如此狠毒,看来今后在宫中当差要倍加小心……”
      “……”
      胸中堵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嘴唇紧抿,眼中噙泪。抬头隔着青纱看向录真。他好似充耳未闻,只顾看门外风景。她心内感激,如果此时有人问起,恐怕难再冷静。
      “天王驾到——闲杂人等一律回避!”两名带刀侍卫气势汹汹,闯入茶馆,将男女老少一律赶后。手握金刀,凛凛把住门口。
      沅湘愣了一瞬,猛地站起,冲向门边。街道两旁站满侍卫,明晃晃的刀剑闪着寒光。街上霎时空无一人,只余“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近了,近了。金戈开道,华盖高擎。此时的燕国天王慕容弘,正独坐在马车上,朝她驶来。
      多日不见,他脸上写满疲惫,绿眸不再深邃如海,充满荒芜寂冷。黄金打制的天王宝冠将长发高高束起,金色光影在他刀刻般冷峻的脸庞上投射下晦暗、阴冷和血腥。
      她身子一震,心内骤然间翻江倒海。这还是那个为她牵马拉缰、为她削木制弓、教她中原文化温文尔雅的小王叔吗?她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会是他,这么亲切和蔼、清冷孤高的人怎么会做出弑亲夺位的事情?她一直觉得他有什么苦衷或隐情,或者是被冤枉的。就算太子阿干惨死、她悬崖坠马醒后仍会心存侥幸——也许只是一场误会。可现在,她看到了他,高高的坐在原来父王的位置上。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泪水夺眶而出,她扯开嘴角无声苦笑。泪眼婆娑间,仿佛又现他手执利刃疯狂嗜血的模样,还有父王和太子阿干至死圆睁的双眼。慕容弘!是你害我无亲无故!是你害我遭受不白之冤!是你害我被阿干怀疑和唾弃!慕容弘!这一切全是为了满足你一个人的欲望!
      竹笠被她扯下,手上却一紧。她欲夺门而出的身形被录真牢牢摁在怀里。瞪大双眼,脑中一片空白,一股好闻的萱草气息直往鼻孔里钻。暖暖体温环绕,裹挟冲动和愤怒。一瞬间竟忘了身在何处,意欲何为。只觉脸热心跳,站立不稳,幸有他相扶。
      良久,他重新扬起竹笠替她戴上。隔着青纱,看到他幽深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愠怒,全无往日笑意盈盈。
      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出门。沅湘忍受不了周围异样目光,木着脸跟上。
      街上又恢复成往日市井气息,仿佛刚才天王驾临如一场梦幻。两个人都憋着气默默回到小宅。
      刚踏进院子,沅湘一把掀开竹笠,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录真!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你以为你是谁?你除了管我的事情就没事可做吗?”
      录真缓缓转过身,脸上毫无表情,一双黑眸如利剑射向她,冷声道:“你以为我想管你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周围老百姓上百条无辜性命?还有我录府上下几十口人?”
      沅湘噙满泪水恨恨盯回:“我不会连累你们!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我绝不会放过那个陷我于不义、害我举目无亲的小人!”
      录真的嘴角牵动了下,嘲讽蔓延至眼内,厉声道:“枉你在宫廷生活这么长时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都不用自己脑子想一想!慕容弘阴狠毒辣、城府深沉,绝不会仅仅为了一个女人就发动政变那么简单!燕国政局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天王慕容跋亲汉人士族,势必威胁到鲜卑贵族的利益。慕容跋的宠妃宋夫人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慕容爱居即位,他们身后的宋氏汉人士族一直默默支持。如果让他们当权,鲜卑贵族恐永无出头之日。而天王慕容跋和太子慕容翼又亲汉,慕容弘和鲜卑贵族亲厚,只能铤而走险。可以说,你们都是汉和鲜卑贵族斗争的牺牲品。至于慕容弘杀了先王那么多子女,我看是谣言多于事实。很多估计是他手下做的事情。先王的子民为丑化瓦解慕容弘,势必添油加醋弯曲对他不利事实。”
      沅湘瞠目结舌,呆愣在原地。他把燕国形势分析的头头是道,自己不怎么关心政治,可在宫廷耳濡目染,的确也感受到了当时汉人和鲜卑人之间的不合,只是未曾细想过,也未曾和这件事情联系起来。他看着好像不那么像小商贩,更像一位王爷,胸中有丘壑,肆意指点江山!连太子阿干都比不上他!
      录真觉察到沅湘诧异,突然收回锋芒,眼中又现点点笑意,温和道:“沅湘,你阿干就算怀疑过你,也会在最后一刻想明白这些事情。”
      沅湘想起太子阿干临死前对自己说的话,喃喃自语:“远离宫闱,勿再受人利用……”原来阿干并没有唾弃她,还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录真淡笑道:“远离宫闱的确对你有好处。燕国的是非就让它过去吧。你要是愿意,跟我回东晋都城建康。录某在那还有不少生意要打理。若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帮衬我也好……”
      沅湘听到“留在我身边”时,突然脸一红,怔了一下,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建康,如此熟悉的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这已无亲人,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这个决定让她莫名喜悦。
      录真见她低头沉吟,黑曜石般的眼眸内暗流涌动,一瞬后,又全变成暖如春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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