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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别来无恙 车轮隆隆, ...

  •   车轮隆隆,夜色中驶来一辆马车,堪堪停在徐司空府门前。车后阵容庞大,皆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抬着黑漆漆的长条形物事。车内之人撩角觑望,见府门紧闭,反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车停人下。那人褒衣博带,须发斑白,难掩昂然正气。待通报后,即进入府内。身后一干人等抬着物事,鱼贯而入。
      府内大堂,明烛高照。司空徐羡之位高权重,坐于正中,脸色凝重。
      镇北将军檀道济同是先帝托孤重臣,生性豪爽,不喜这般憋闷。“噌”一声站起,高声道:“檀某只知不能辜负先帝重托。国家社稷,当以死图报。今魏国占我河南,屡犯边郡,虎狼之心,路人皆知。川羌部落亦是蠢蠢欲动,掳掠我宋国人口。如此还不如领兵去打个痛快!不管是战死,还是日后被皇帝怪罪擅自用兵,也好过在这里磨叽!”
      “一介武夫!” 谢晦睨向他夺门身形,冷冷讥嘲。
      檀道济闻言,目龇欲裂,回身上前揪住他衣襟,吼道:“你说什么!”
      录真侧身切入两人中间,笑握住檀道济手腕,“檀将军,何必动怒?谢大人并非言出本心。魏、羌虽对我国虎视眈眈,但有檀将军这等人才在,也是示威多过实干。反倒国内暗流涌动,形势紧迫。檀将军走了,岂非弃徐大人于水火?”
      一番话玲珑至极,同时平息两人怒气。徐羡之亦微微颔首,心道这干人中,确属录真最冷静深沉,颇得己心。
      “放手!”徐羡之语调平平,却透出莫测城府。“听闻王弘带头闭门不出,凡事不问,可有此事?”
      谢晦不屑瞪了檀道济一眼,后退开去,整好衣冠,朝徐羡之禀道:“不仅琅琊王氏仰王弘鼻息,其余高门如谢氏、庾氏、桓氏,暗地里联名,也准备弹劾徐大人您。污蔑大人善行废立,谋害先帝幼子,专权之心,……”
      “大人,礼部尚书蔡廓前来拜访。”小厮不敢擅入堂内,仅在门外奏道。
      众人懵然。礼部尚书蔡廓出身微末,却因正直备受朝堂尊敬。虽屡与徐羡之冲突,却仍受他重用。当初徐羡之欲拜时任豫章太守的蔡廓为吏部尚书,却将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以上官员的任免权收回。蔡廓得知后,辞官不就,放言“绝不在徐干木签署过的黄纸尾上署名!”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字。宋国文官任免和升迁调补的签呈文件,都写在黄纸上,然后由录尚书事与吏部尚书共同签名,方才有效。徐羡之听闻,不怒反喜,大赞蔡廓刚正不阿,改拜他为礼部尚书。此人不仅不感念徐羡之提携之德,对高门世家亦是冷眼相对,不偏不倚,心中只存社稷国事,倒也不失为磊落君子。
      蔡廓深夜求访,以此人行事作风,绝不是来捧场。“有请。”徐羡之眼锋扫过,示意众人不得轻妄。
      蔡廓迈着稳健小步,进入堂内,瞥了眼在场众人,面露喜色,作揖行礼道:“拜见各位大人,可喜可贺啊!”说完朝后挥了挥手。一干大汗心领神会,将一列长条物事搬入,齐整排于堂下。一共四条。
      蔡廓上前揭开,黑布退处,露出一套光可鉴人的棺材匣子。其余三条不展亦明,都是同样物事。
      徐羡之脸色阴沉,不发一言。檀道济牙齿咬得格格响,朝蔡廓吼道:“你什么意思!”
      蔡廓面不改色,哈哈一笑,徐徐道:“棺材者,升官发财尔!各位废杀昏主,独揽大权,前程似锦。难道不可喜么?正所谓物极必反,荣极必衰。各位权倾天下之时,便是在劫难逃之日。试问弑君之罪,葬身之地何在?故蔡某替各位将棺木事先备好,难道不可贺么?可惜缺了录大人的。”
      录真微微一笑,心内大喜。暗忖莫非天意,将保佑自己大业得图?
      众人无语,满堂静默。傅亮骇得脸色如土,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栗不成言:“城内米价……炭价……暴涨,百姓饿死……冻死者遍地……莫非天下大乱……”
      谢晦气得眉毛倒竖,却也是忧心忡忡,碍于蔡廓在场,发作不得。
      蔡廓察言观色,朝徐羡之不屑道:“徐大人比之东晋王敦如何?”言毕,放声大笑,拂袖而去。
      徐羡之渐觉手足冰冷。东晋王敦,出身高门,位高权重,与王导同辅司马氏开创东晋。曾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说,不可谓不根基深厚。然这般人物,却也在篡权过程中,身败名裂,戮尸悬城,下场凄惨。
      待蔡廓走远,谢晦急急开口:“徐大人,前日询问探子,道荆州正赦免重犯人,充军赎罪。”
      徐羡之脸色忽变,眼锋凌厉,低喝一声:“此等重要军情,为何不及时来报?!”
      谢晦讷讷:“大人息怒。荆州对朝政一向冷淡。臣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为应和新帝登基的大赦之举……”
      “内忧外患,再不立主,才是大乱之始。若不立宜都王,恐他出兵相逼。”录真细细剖析。场中除了徐羡之,皆头脑混乱,听闻录真清晰条理,渐觉心意动摇。“五殿下至今毫无音讯。相比改立其他殿下,或母或妃实力雄厚,后患无穷。如此,还不如趁刘义隆没与我们翻脸前,先立他为帝。他生母早已亡故,后妃仅是袁氏,再加上将来必对我们迎立感恩,或可还有转圜余地。”
      众人随声附和。“徐大人,宜都王美名远扬,立他为帝,百官定服。”
      “宜都王仅有荆州,将他揪来建康,谅他也没什么法子。”
      “听闻这位殿下心地仁慈,必能知晓我等忠心,善加安置。”
      “哐啷——”徐羡之随手抓起茶盅砸于堂下棺椁,隐忍情绪爆发,“好个刘义隆!”
      ******
      元嘉元年,司空徐羡之派尚书令傅亮,率领行台文武百官,携皇帝法驾,前往江陵迎接宜都王刘义隆。徐羡之以荆州之地为要,恐宜都王抵达京师后,任命他人继任,于是他以录尚书事总领朝政的名义,任命领军将军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希望谢晦居外地作为声援,并为其配备了精锐军队和能征善战的将领。
      宜都王刘义隆对于傅亮行伍,大感惶恐,坚辞不就。款待傅亮等人,与之周旋。询问到先帝刘义符的死讯时,当堂失声痛哭,其孝悌之行,感人至深。百官民间皆感佩宜都王仁慈贤德,众心所归。傅亮却在刘义隆流泪之际,汗流浃背,无地自容。
      新帝刘义隆起驾前往建康就任,出发前,秘密命荆州右领军到彦之镇守襄阳。襄阳地处荆州以北,成冲击之势。谢晦占据荆州,势必受其挟制。这着棋实在高明。徐羡之得悉,已是十日之后,追之晚矣。
      刘义隆到得建康,将登基之典推后,即行开始下诏。命代理荆州刺史的谢晦改为实任,擢升司空徐羡之为司徒,江州刺史王弘为司空,尚书令傅亮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谢晦加授卫将军,檀道济进号征北将军,录真擢升御史中丞。以对政务刑法不熟为由,仍请徐羡之、王弘二公主持朝政。
      徐羡之暗自庆幸。大局可稳,新帝重用。幸好自己当机立断,改立刘义隆。这位皇帝聪明过人,可一直不受先帝偏爱,朝堂根基不深,对自己既依赖又忌惮,不得不妥协。谁知轻敌不得。刘义隆出其不意,四日后,又发一道诏书,任命荆州长史王昙首、王华为侍中,调任建康赴任。第二日,又追尊生母胡婕妤为章皇后,封皇弟刘义恭为江夏王、刘义宣为竟陵王,刘义季为衡阳王。
      当五殿下刘义恭大摇大摆现身朝堂,背着众人朝他吐舌扮鬼脸时,徐羡之顿感怒气攻心,眼前一黑,竟当场晕倒。
      新帝刘义隆体恤臣僚,连放他半月病假。徐羡之再不敢小觑新帝手腕,深宅简出,暗中指使傅亮等人上奏,欲任命到彦之实任雍州刺史。趁殿内外禁军军权尚未明确,抓住先机,将新帝心腹驱逐出京。心想到彦之本就占据襄阳,皇帝定不会反对。岂知刘义隆不许,征召到彦之赴京就任朝廷禁卫军长官中领军。同时,任命傅亮负责宫城外军军权。徐羡之衡量,区区一到彦之虽控制殿内,但新来咋到,不愁日后无翻盘之望。且朝政大权还握于他手,外地又有谢晦控制荆州,笃定之下,勉强接受残局。韬光养晦,谋划长远。
      刘义隆三道诏书摆平朝堂,百官皆称其英明睿智。宋国朝堂新开气象,大有中兴之势。百姓见不动兵戈,即废昏立明,且市场物价逐渐回落,安居乐业,内外咸呼称颂。
      元嘉元年十二月丙子,立宜都王妃袁齐妫为皇后。
      ******
      “你可想好了?”录真孑然立于庭中,一身紫服,却在天光笼拂下映出悲默。
      明明是快成亲的人,偏还要装深沉!沅湘撇撇嘴,拉过身后绿蝶,直截道:“你看绿蝶,她出了宫无路可去,只能跟着我。而我离了他,同样无家可归,难道你还不明白?”
      录真神色复杂,目光在她二人身上逡巡,须臾不言而出。
      沅湘大感怪异。回头看向绿蝶,见她低着头,似心情落寞,以为她恼了录真。讨好地嘻嘻一笑:“绿蝶姊,别理他。他就是个纸老虎,还是带面具的那种。估计除了名字是“真”外,再无一点真实。”
      绿蝶“扑哧”一笑,拧了拧她脸。两人相处日久,早无主仆之分,倒似姊妹情深。福兮祸兮,宫变侥生,又得绿蝶一知心。本来忐忑录真是否会杀绿蝶灭口,不想他治好她伤,还将她送还自己。
      府外青壁马车整装待发,沅湘竟有片刻怔愣。真能见到他了?录真不理她失神,生生拽上,逼着与他同乘一车。
      再次与她共处,竟是此境。这个执拗如牛的女子,何时成他心中无法拔除的锐刺?犹记当日偶遇,她粉面含羞,喋喋诉说着为自己采买百合的心意。可如今,只剩怨嗔冷视。
      “录大人就快成亲了,还这般盯着其他女子看,是不是不应该?”
      偏偏还拿徐明珠来刺激他?录真心头火起,面上却笑着:“可知他为何要挑今日宣你入宫?”
      沅湘表情骤僵,似自言自语道:“为何?今日?”
      录真看向窗外熠熠日光,好整以暇地欣赏道:“百官朝贺,万众归心,普天同庆……真乃吉日。”
      在他干笑声中,心陡地往下沉了又沉。她再不说话,只低头抚着自己膝盖。
      玉坠在颊边摇曳,留下深浓变幻。录真凝视着她,倏觉后悔。今日共处,恐无来日,却还挖空心思伤害她。他鼓起勇气握住她手,柔声道:“其实我……”
      沅湘猛然挥开,“我不须你可怜。”
      录真无语,他和她,已成陌路,连一句慰言都不能。果真缘尽了么?
      彼此沉默,各怀心事。终到尽头,分道扬镳。
      马车进入宫门,停于外场。沅湘径自跳下马车。入眼甲胄林立、羽旗招展,文武百官行雁般列队进入内省。她微觉头晕,见迎面跑来一人。
      “你随同福去吧。日后万事……”录真声线低微下去。沅湘已无心倾听,身形飘远。
      场中鼓乐更甚。听在录真耳中,迸出别样意味。他蓦地唇角扬起,似悲似嘲,喃喃着:“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明白。他与我,殊无不同。”
      ******
      “皇后娘娘……”宫女如画惴惴,吉时将至,再不赶着妆毕,恐误了大典。
      袁齐妫捏着一支五彩鎏金凤钗,闲闲敲着妆奁一角,似悦心于那清脆的“笃笃”声。世间再没哪个女子有此殊荣。她应感到喜悦。
      腹中小儿不耐,突地踢了她一脚。她眉头微蹙,抬手轻抚,安慰道:“麟儿乖,今日爹爹和娘亲有大事要办,你可不许捣乱。”
      如画顺势接过她手中凤钗,细细簪入她髻间。如画看向镜中,见步摇颤颤,衬出皇后端丽雍容,却自那唇畔笑颜极不和谐。到底哪里不妥,却又无法明了。如画心中一痛,移开视线。
      ******
      太极殿前,翠华盖天,宫侍林立,十里红丈绵延开去,直铺展到宋国皇后袁齐妫脚下。
      耳边是锣鼓喧天,琴瑟共鸣,却于她是涓涓细流,在心头轻淌缓逝。她定定站在一端,仰望红丈尽头,高高连于阶上的宋国新帝刘义隆,她的夫君,亦是她腹中麟儿之父。
      赤玄龙纹冕服庄严肃然,十二绺东珠华彩静默。他于九天之上,渊临岳峙,俯瞮众生。
      红丈连着彼此,却又分隔两端。这似短似长的距离,该如何跨越?她凝望着他,眼眶蓦地湿了。她从未觉得他离她如此远过,看似触手可及的熟悉,却又远在天阙的疏离。
      那冠冕珠垂下的黯然,都交付于那不远处的高亭。她忍不住随他视线望去,纵使不合礼仪。
      青蓝天光下,那抹粉色正亟亟赶往高处,循着拾级而上的步道,仿佛即将奔向那九天之上的她的夫君。
      礼乐渐止。三声响彻寰宇的礼炮鸣起。自此册封皇后仪典正式开始。
      袁齐妫笑了。她步履坚缓,每一步似都要踏在他和那女子之间,生生凌迟那女人眼睛。
      凤钗巍巍,长裙逶迤。行至距他三丈,下跪行三叩九拜之礼。身后百官朝拜,赞礼唱诵声起。
      她敛眉低首,静静等待,极有耐心。
      似过了良久,他方扶她起身,携手与她并肩,面朝百官。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却于那手上交握,感到彻骨冰凉。
      终与他齐肩而立,登临至极。千秋万岁,史册上他的皇后永远是她袁齐妫。她,作为他唯一的正妻,还将为他诞下子嗣,接掌这祖先基业,延续这江山永固……这些,慕沅湘,你都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沅湘再难把持,身子陡然瘫软。
      “姑娘!”绿蝶抢上扶住她。见她面上一丝血色也无,双目涣散,骇惊失声。
      眼前缤纷渐变模糊。她嘴唇紧咬,沁出血丝。笑着:“好……”怪不得宣自己今日进宫,原是想让自己看他和她一对龙章凤姿。从此宋国朝堂,他和他的皇后,联手共对,再不惧任何风雨。自己应替他感到高兴……
      “姑娘小心!”绿蝶拉不住她趔趄身形,眼睁睁看着她跑下高亭。
      阶梯何时变得如此摇晃,似化成红丈、双影蒙住前方,胸口压石,令她呼吸难畅。她竟拼命朝禁军冲去。
      宫外禁军领军傅亮听到喧哗,率众长驱直入。见到扰乱典仪之人竟是徐大人一直想除掉的慕妃。心中暗喜,朝身边副官耳语。立刻有侍卫提刀上前。
      刀戟遮蔽天日,围成密网,似将她隔离尘世。她竟感到一瞬安心,全然不知险境。一马急趋前,长嘶蹄驻。沅湘只敢迎面猛窒,顺势坐倒。耳听“当——”的一声,一银盔人影及时挡落当头利刃。
      到彦之冷眼扫向傅亮。傅亮理亏,立时噤身,命撤回人马。
      “阿卢姊……”到彦之翻身下马,将沅湘扶起。虽口拙讷言,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沅湘抬头,骤见亲人,心中决堤,“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到阿兄……有人欺负我……”她靠在他肩上,眼泪不顾一切的涌出,打湿他衣襟。
      到彦之脸红,却不忍推开。沅湘嚎啕一场,心中压力释放,头脑变得清醒。自那日静安寺别后,就再无到帆鱼的消息。“到阿兄……你怎会在这……”沅湘以袖拭泪,不分喜愁。
      “阿卢姊,皇上派我来……护送你出宫……”他语声虽轻,却有如晴空霹雳,将她震得浑身发颤。
      她木然北望,太极殿上,他居高临下,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悲、她的怒、她的不甘、她的险境,他都看在眼底,却仍漠然以对。心头扎上冰棱,烈烈日光下犹如三九寒冬。她哀哀望着他,终在他和她的华丽双影中陷入死寂绝望。
      刘义隆转过身子,再不看她,携着他的皇后步入正殿。身后百官俯首山呼,声动震天。
      她拂开到彦之,抢马跃上,夺路狂奔。
      世间斑斓褪尽,仅余荒芜。是什么在胸口淤积,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耳边呼呼风作,逼仄呼吸。她再难压抑,清啸一声,苦痛尽出。口中腥甜,鲜血喷溅。
      马蹄过处,梅花烫……
      长啸百转,激得裘离心头一颤。他侍立在旁,偷眼朝皇上看去。珠冕密密,遮住他眸色。是了,帝王者,心思岂可度。可旁人无从知晓,皇上越是沉默,心中越是熬磨。他唇角微不可见的抿着,定是隐忍着极大痛苦。那赴往龙椅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慢。
      裘离手心紧捏一把汗,恨不得立刻将全殿之人赶跑。这般冗长繁琐的仪式,煎熬的何止一人。到了,皇上终端坐上九龙之位。雕金为饰,轧金为丝。世间尊贵尽集于此。裘离敬仰地看向皇上,却见他兀自望着天宇出神,微抬眸中映着珠光,隐现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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