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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怨恨未了 “什么不是 ...

  •   没想到,三日后,录真就来看她,留宿秦淮楼。
      幸福难道就是此种不真实的味道?他当着芸娘面为她夹鱼,剔去鱼刺,放到她碗中;他携着她在众人面前走过,踏着月色,笑语频频;他拥着她抚琴吹埙,默默相凝,气息缠绕进心。这一切都让她久久回味。
      心情好似眼前春色,绮丽绚烂,明媚清新。深吸一口花香,看了看录爷休憩过的屋子,小跑着离开。迎面碰上芸娘,满脸嘲讽。
      “芸姊姊……”沅湘不解她神情。
      芸娘抿了抿嘴,没好气的问道:“录爷今晚来不来?”
      沅湘红着脸,点了点头。
      “好了,知道了,你去吧。”芸娘转身而去。
      沅湘无奈,若说复杂,有时觉得芸姊姊比录爷都难看透。
      ******
      封禅,是帝王受命有天下的典礼。自周朝始,凡改朝换代,皆要封禅昭告天下“神权天授”。历代大典一般选在泰山进行。而如今宋国版图,恰恰失却泰山一域。
      宋国封禅大典定在建康城郊的钟山。亦是一处虎踞龙盘、风水极佳的胜地。
      国库空虚,一切从俭。仅安排三品以上官员临场及外国使节朝贺。大典安排在最高峰玉牒峰,途中须经过紫霞湖。
      谢晦握紧佩刀,临湖远眺。作为中领军,责无旁贷的承担一路安保。
      清明雨纷,若有若无的雨丝敲在湖面,泛起涟漪。湖面芦苇迎风飘荡,摇摇欲坠。一群野鸭“嘎嘎”惊叫,游向另岸,惊悸不安地看着一群不速之客。
      谢晦突感寒意,更加不敢怠慢,朝手下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声断喝,人皆寒噤,肃穆以待。无人留意的一簇芦苇丛中,微微漾起水晕。
      ******
      “芸姊姊,你看这身绿云衫好不好看?”沅湘对着镜子打旋,欣喜无限。
      录爷替自己选的这身衣裙不光合身,而且堪堪配头上的萱草花簪。约好今日让三斗来接她。沅湘满心欢喜,按照录爷吩咐梳洗打扮。猜道也许要带她去见什么人,故如此郑重。难道是他的长辈?不由羞喜忐忑。
      碧云掩红霞,乌丝玉牙簪。一身绿云衫,挽发插簪,竟似美娇娘。怎么那么像……
      芸娘一脸恍惚,眼中情绪复杂,心底隐生不详。这几日暗中打听来的消息浮上心头,渐觉寒心。叹了口气,试探一问:“沅湘,你可还记得当日和我的赌注?”
      “嗯?”沅湘回首,笑道:“当然记得。姊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芸娘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还算不算数?若我要求你无条件做一件事情,你可愿意?”
      “愿意啊。姊姊现在就要吩咐?能不能等过了今日?录爷约我……”沅湘忸怩道。
      芸娘心中冷笑,脸上温和:“快去吧,不要让录爷等急了!”
      沅湘感激地点点头,小跑而出。待跑到大门口,骤觉不对劲。驻足回眸,见芸娘无限落寞,独坐房内。她操起一旁古琴,曲调高亢,澎湃激昂。
      沅湘困惑,却无暇多想。忽听三斗在门外唤她,忙应一声,跑了出去。
      马车奔向郊外。雨丝渐止,鸟鸣啾啾。
      沅湘掀开车帘,望向露白天空,嘴角上扬。四周草青木华,樱红柳绿,山气涤荡心胸。看着前方模糊山影,她笑问:“三斗,我们这是去哪?难道录爷在山上?”
      三斗头未回,紧握马缰,故作轻松道:“录爷只吩咐我来接你。其他什么也没说。”
      沅湘浑不在意,只道他想给自己惊喜。与三斗闲聊,心情雀跃。
      马车沿着山道,蜿蜒而行,停在半山一处空地上。沅湘随着三斗,七拐八绕,钻入林木深处,分花拂树,停在一片碧绿的芭蕉林前。蕉叶高低错落,疏密有致。日头渐高,云蒸霞蔚,整个芭蕉林若仙女披着绿云纱,舞姿曼妙。
      沅湘看了看自己衣裙,恍惚步入林中。蕉叶掩映下,摆放一凳一桌。石桌上安放一架古琴。琴身质朴纯厚,在绿影中散发墨般光泽。沅湘心如鹿撞,跑近细看,见琴身内侧刻有铭文“桐梓合精”。竟是“绿绮琴”无疑!
      沅湘喜上眉梢,前阵与录爷月下抚琴,曾随口抱怨琴质不佳。不想他记在心上,还寻了四大名琴之一的“绿绮”来送给自己。传闻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获得此琴,以琴心挑文君。卓文君得遇知音,星夜相会,最后喜结良缘,成就一番佳话。
      沅湘拨弄琴弦,一串清音自指尖流泻。她会心一笑,蓦听远处传来一阵鸟鸣。回头看去,遥见另一山头,林间鸟惊叫飞起,扑翅急冲蓝天。
      “三斗,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
      “可能是有人在打猎,惊了鸟兽。请慕姑娘小坐会,我去请录爷前来。”三斗平静道。
      沅湘听到录爷就在附近,心即放下。笑点点头,目送三斗离去。
      倏然,一阵悠扬埙音响起,千转百回,勾魂摄魄,浑厚低沉的曲调竟牵引人心随之缠绵悱恻。
      沅湘心有所感,情不自禁抚琴随音,身心融入曲调,已入忘我之境。
      身后悉索。沅湘以为是录爷,笑着回头。不料见到一浑身湿漉漉血淋淋的人,伸手朝自己扑来。
      太过愕然,她被吓得呆住,身体如被钉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那人约莫四十,身上带伤,有伤口正汩汩向外冒血,显然刚经历一场激烈打斗。他满脸杀气,手握利斧,不敢置信地盯着沅湘。眼内全是因欺骗而燃起的愤怒火焰,熊熊燃烧,似要将她焚化。
      埙音戛然而止。沅湘刹那回神,拔腿就跑。不想被石块绊倒,慌乱间,手无意乱抓,连人带琴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恶盯沅湘,因失血过多似精力衰竭,却气势不减,凶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扮作夫人?”利斧劈头罩来。
      斧锋犹滴血水,令她心胆俱寒。惶急之下,用尽所有力气,将手边绿倚掷出。骇叫一声,发足狂奔。
      身后一声巨响,利斧劈开琴身,似以卵击石。她哪敢回头,只知逃奔。一路芭蕉丛生,横拦竖挡,难以健步如飞。雾气湿重,裙摆濡湿,更增羁绊。她心中惶惑,却是隐忧:录爷可否遇险?
      前方突现两个身影。当先一人斗篷遮面,披风当肩,却于那临风而驰的翩然,重合她心中所想。
      “录——”狂喜之下,脱口而喊。却听身后那人惨叫一声。她后脑剧痛,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琴木挟风裹势,被乔爷一掌击出,砸中沅湘。
      录真飞快赶到,目光冷寂沉静,扫了眼地面。身后一人会意,忙俯身察看沅湘伤势。录真一刻未停,身法迅疾如魅,起落间赶到乔爷面前。
      乔爷被两柄钢爪从背后刺透,锋利爪牙深嵌皮肉,直捣脏腑。二斗、三斗分列其身后,牢握相连铁索,控制住他。
      乔爷目蕴苦楚,眼光如电,似了然,似绝望,张口无语,只频频点头,来回一字顿在舌尖:“好……好……”
      录真冷冷,如看死物。
      乔爷气沉丹田,咆哮一声,肝胆俱裂,钢爪抓着皮肉,生生被弹开。
      二斗、三斗毫无提防,被钢爪击中,应声而倒。
      录真不料乔爷如此顽强。一愣之下,撩起披风挡在身前,手起剑落,一剑刺中他心脏,血溅四周。扑哧一声,刃入心肺,声音暗哑,仿若刺入己心,让他心颤。
      乔爷气力衰竭,无法避过。
      录真见他已死,用力拔剑,不想抽不出来。他有些懊恼,看向乔爷。见他怒目圆睁,不是瞪他,而是盯住前方,双手茫然远伸,跪在地上,竟屹立不倒。
      录真放弃拔剑,随他看去。却见远处怪石嶙峋,幽深可怖。急忙回转视线,又瞥了眼他尸体,匆匆朝蕉林深处走去。面上虽平,内心却掀起波澜。乔爷须死,既决定刺杀刘裕,就无退路。如此方能保全教内势力。当初教主起兵失败,正是乔爷延误军情,这样做便是替教主报仇而已!
      录真除下染血披风,扔给二斗。身形未停,急忙赶到沅湘晕倒处。却见自己手下躺倒在地,喉中暗器,已气绝身亡。
      虽早有心理准备,脸上还是刹那血色全无。瞬间见血封喉的暗器功夫,芸娘好手段!终于和自己撕破脸了!
      “大公子,谢晦追来了!”三斗捂着胸口,赶来报信。
      录真微一颔首,“撤!”
      二斗抱起地上兄弟尸首,紧随跟上。三人依靠蕉林掩护,迅速消失在山谷间。
      谢晦带着一队禁军,寻迹追来。刚才一幕,他仍心有余悸。
      大典庄严肃穆,有条不紊。忽从湖中蹦出一手持利斧的刺客,直砍向皇上。众人呆若木鸡。侍卫不敌,被他斧风一扫,跄然而倒。那刺客目标明确,只攻击皇上,甚至不惜暴露自己要害。如此玩命打法令人胆战心惊。起落间,他跳到皇上面前,砍中圣上手臂。索性陛下会武功,腾挪闪避,方护住性命,却身受重伤。刺客被逐,一路逃窜。
      此人能在湖中掩藏良久,武功高深莫测……是何人?难道与当年皇上歼灭的南粤“五斗米教”有关?南粤人水性极佳,号称“海人”。谢晦不寒而栗,当年火烧卢循惨景似又掠过眼前。
      “谢将军,前方发现刺客尸体。”
      谢晦下马探看,不免愕然。葱郁蕉林中跪立一人,怒目圆睁,鲜血汩汩,流淌一地……
      ******
      头好痛好晕……沅湘迷蒙,睁开眼睛。见自己躺在一狭小房内,房顶不时微晃。她愣了会,勉力坐起,浑身酸痛,怎么都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无奈打量四周,屋子密闭阴暗,只一角点了油灯,昏暗灯光渲染得屋子阴气森森。一角影壁供奉几块牌位,凑光隐辨:“教主卢循之位”、“夫人卢氏孙绿玉之位”、“教主护法乔道傅之位”等。牌位前方设一香炉,几个酒盅,盅内酒水泛红,散发着血腥气。
      以人血祭祀!沅湘只觉头皮发麻,心内作呕。正想起身,查看如何逃离。突然一侧小门“吱呀”打开,一身形修长的男子钻入房内。
      沅湘本能后缩,待看清来人样貌,不禁讶然失笑,“芸……姊姊……,你怎么这幅打扮……哈哈……”沅湘笑得直打跌,拍着手道:“芸姊姊扮成男子也如此美丽,不知要成为建康城中多少香闺遗梦呢。姊姊怎么弄的,让我看看,下次我也扮了玩玩……”她凑到芸娘面前,手脚“不安分”的“摸”上她胸口,“我猜肯定用绫带绑了,要不……”她拍了拍芸娘胸部,却触手坚实,心里不免“咯噔”,抬头迎上芸娘嘲讽目光。她惊骇无比,身子欲倒。被二公子一把搂住,死死按在榻上。“你是谁……放开我……”沅湘拼命挣扎。
      二公子一手抓住她,牢牢按倒,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扳过她脸,逼视她眼睛。
      他志得意满,笑声充满男子浑厚,“我的真名叫卢芸。记住了,可不要做了我的女人,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沅湘满脸惊疑,大叫道:“你为什么要瞒着录爷和我?你到底什么目的?”
      “瞒着录爷?哈哈——”卢芸大笑,笑声悲凉苍茫,“只有你这个傻丫头被他利用了还这么相信他……” 卢芸恶狠狠道:“全天下的小人中,再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卑鄙无耻的……”说完,扳着下巴的手滑向她胸口。
      “你胡说……你才混蛋……”沅湘羞怒,奋力挣脱两手,又抓又打。这才想起,自己醒前经历的事情。可脑子一团浆糊,怎么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明明看到录爷走过来救自己,怎么又落到芸娘手里?!
      “啪——”卢芸的脸被抓破,恼羞成怒,反手一个巴掌打回。沅湘白皙的脸上顿时显出五个指印,又红又肿。“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脸内疚心疼,颤抖着手想去摩挲。
      沅湘心内厌恶,用力推开他。缩到榻内,捂着红肿的脸,骇然而视。
      卢芸伸着手,呆看她半晌,缓缓侧过身,语声疲惫,“我们曾打过赌。你说过愿意无条件为我做一件事情。我现在要你兑现。一起杀了录真,和我远走高飞。”
      沅湘气结,当日她并不知芸娘身份。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东西,竟然还要她诚信的兑现承诺?沅湘不屑地瞥过头,“我只记得和芸姊姊打过赌,不是和你。”
      卢芸回身盯住她,一把揪起她衣领,将她从榻上拽下,拖到那些牌位前,忿忿道:“到现在你还这么护着他!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些人都曾经是我和录真的养父养母师父长辈,被刘裕所杀。可他竟然不思报仇,反与刘裕勾结,将前去报仇的乔爷给杀了。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应该千刀万剐!幸好我发现得早,但终究迟了一步,没能阻止他,被他得逞……”
      沅湘的脖领被他拽得生疼,话只听到一半,便觉心惊肉跳,摇着头道:“不会的……不是的……”
      “什么不是!” 卢芸恼怒无比,一手拉着她头发,迫使她后仰,“别以为他对你柔情蜜意就是承诺,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此人城府深沉,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对你好,就是利用你迷惑我,冒着让你身犯险境的危险设下陷阱,杀乔爷灭口,妄图吞并教内产业。你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
      见他双眼发红,失神般地疯言疯语,沅湘抬脚,狠踩向他脚背。卢芸吃痛,大叫一声,推开了她。
      沅湘倒地,抬眸见小门虚掩,尚未锁上。哪怕拼了一线生机也要逃走。她不及细想,挣扎爬起,趔趄钻出小门。前方竟是一串曲折向上的逼仄木梯,木梯尽头隐透天光。
      沅湘一喜,发足朝光亮奔去。奇怪的是卢芸没有追上来。她一口气奔到木梯尽头,一个纵跃,跳到外面。
      “嘭”的一声,落地竟是木板!四周白晃晃的。她一阵头晕,勉强稳住身子,定睛一看,方知自己身在船上。周围水天茫茫,逃无可逃。怪不得卢芸没有追来。沅湘跑到船边,江涛河浪,水深莫测。而她根本不会凫水。踌躇间,蓦地后脑一酸,软倒在甲板上。
      卢芸冷冷扫了一眼,对齐叔吩咐道:“给我绑起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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