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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旧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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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或许会帮人杀精怪,却不会管这些闲事。
见方兰生朝自己看过来,他转身便逆着人流离开了。
方兰生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瞪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大喊:“死木头脸!臭木头脸!你个没良心的混蛋!”
百里屠苏全然无动于衷,确切来说,他离开的步伐似乎更坚定了一些。
方兰生被孙家下人一人胳膊一人腿的抬了起来,还在仰天大叫:“没良心的木头脸!亏我还觉得你功劳被人抢走替你不值!”
随后的声音便隐没进了阁楼之中,越发辨识不得。
百里屠苏的脚步慢了下来,似乎略有犹豫,正转身,天空上传来一声鸟啼——
“啾!”
百里屠苏精神一振,“阿翔?可是找到她了?”
“啾!!”海东青展翅朝前方飞去。
百里屠苏往孙家阁楼看了一眼,嘴角抿成一条线,最终先跟着阿翔快步离去。
再说这倒霉的方兰生,不仅被人关进了孙家后院还派了几个家丁看守。
这幅模样看起来不像他要娶亲,倒像是被娶亲的那一个。
方兰生气得在屋里跳脚:“你们这是强抢民男!!我要上府衙告你们去!”
孙家奶娘捏着嗓子在外头敷衍,“等拜完了堂,你要怎么告都可以。今晚上可是许多人看见你接下了绣球,难不成我们还为难你了?”
方兰生在屋里转圈圈,“我都说了这是误会!谁知道你们在抛绣球!”
孙家管家在外头好一番尊尊教诲,“咱们孙家也是琴川大户,哪一点配不上方家?我家小姐貌若天仙,性格更是温婉贤淑,你能接到绣球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方兰生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貌若天仙?跟孙奶娘一样的“天仙”谁稀罕啊!这琴川谁不知道孙家小姐体弱多病,从不出现在人前,指不定就长成了一个妖怪模样,现如今这抛绣球选亲根本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怎么偏偏就是自己这么倒霉?!
都是那个女妖怪的错!若不是她追自己,自己怎么会……
他又想起袖手旁观的百里屠苏,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像遇到那家伙自己就没好事!连少恭都被他抢走了!
百里屠苏……死木头脸,臭木头脸,等他从这里出去,他要与他势不两立!
咚——
窗边突然传来古怪声响。方兰生一顿,默默抬脸,却见之前追自己的红衣女妖怪正笑眯眯站在屋内。
“你这猴儿真是有趣,如此好的姻缘你竟不答应,又是为何?”
“你还敢说!”方兰生终于找到出气筒,一下蹦起来,“若不是你,我怎会遇到这样的事!你……你还缠着我不放!我告诉你,我身上可有宝贝,你不要随便过来,否则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红衣女子顿时捂嘴笑了起来,“魂飞魄散,哈哈哈哈哈,行了行了,这事便算姐姐我对不住你,这样吧,我帮你逃出去如何?”
“当、当真?!”方兰生吓了一跳,“为、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不愿么?不愿我就帮你逃出去,敢是不敢一句话的事。”
“这……”方兰生有些犹豫,“外头的人只是普通百姓,你、你想怎么对付他们?”
红衣女子撇嘴,“起初我不过看你顺眼才找上你,原以为是个有趣的猴儿,哪知竟如此胆小。”
她轻挥衣袖,“罢了,你若不敢便当我没说。姐姐这便走了……”
方兰生见她当真要走,赶紧道:“等等!我答应我答应!”
那红衣女子又是一阵轻笑,身形却是消失在了屋内。
片刻,就听外头传来闷哼,随即屋门自然打开,红衣女子站在外头看他,“还不出来?”
方兰生赶紧跑了出去,却见家丁都倒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苍天啊!我、我早该知道妖怪的话不能信……”
红衣女子嫌他啰嗦,啧了一声,“啰嗦什么,只是晕过去而已。”
“啊?”方兰生眨巴一下眼,低头仔细看看,“呃……天太黑,没看清楚……”
待二人终于从孙家后院逃出去,红衣女子说:“现如今我帮了你,你可也得帮我一件事。”
方兰生顿时绷紧了神经,“你、你果然想吸我的精血!这不行!绝对不行!”
说着竟是不顾人家救命之恩,转身便跑得无影无踪。
红衣女子当即愣住,听那人一边跑还一边念叨什么精血妖怪,苍天救命之类,忍不住又捧腹大笑,只觉这猴儿怎的如此多想法,也太有趣了一些。
方兰生这边一阵没头没脑地乱跑,到了偏僻处,竟看到前头隐隐闪出别样亮光。
半空中一只熟悉的白影飞过,方兰生一歪脑袋,“咦?那不是肥鸡吗?”
心里顿时起了报复心思,忘记身后的女妖怪,双手将袖子往上一抹,气呼呼道:“死木头脸定在前头,我要找他说理去!”
想着竟毫不犹豫朝前跑去,很快绕过灰墙撞进院内,竟发现百里屠苏正与一蓝衣姑娘过招。
这这这、怎么打起来了?
方兰生瞪大眼,见二人身手都不差,衣袂翻飞,完全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便有些无措地站在外围,这才发现百里屠苏那边赤红的剑正背在蓝衣姑娘身上。
难怪之前没见着那把剑,原来是被一个姑娘给抢了?
方兰生心里暗搓搓地嘲笑了一番,却又见百里屠苏周身气势不对。那股杀气似乎更重了,在皎洁的月光下整个人竟散发出一丝丝黑气,眼睛通红,与白日看见的冷静模样全然不同。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直觉那人身上出了问题。连肥鸡也在墙上蹲着有些不安地搓着爪子,那蓝衣姑娘似乎也不想打下去了,一个劲地道:“我还你剑便是,你别生气了……”
方兰生皱眉,几步冲了出去,“喂木头脸!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百里屠苏赤红双目看他,似乎又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着其他什么人。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固定的焦距,见谁打谁,那带着煞气的剑意瞬间便到了眼前,方兰生吓得啊地一声,抬手遮挡,手上佛珠发出光来,一时竟挡下了浓浓杀意。
蓝衣姑娘将方兰生往后拉了一下,“你当心!”
“多谢姑娘,在下没事……”方兰生心有余悸,见蓝衣姑娘转身挥出一到冰霜,竟将百里屠苏冻住了,只是那杀气太过强烈,瞬间便破冰而出,卷着浓浓黑气冲撞过来。
方兰生虽然膝盖发软却还是挺着胸膛往姑娘身前一挡,双手合掌低低念了什么,浑身竟发出淡淡青芒,勉强挡住了那肆意黑气。
蓝衣姑娘好奇往那头瞅瞅,“他好凶。”
方兰生哼唧一声,“死木头脸就会装模作样欺负人,少恭还说他是好人,我看根本就是被他骗了!”
蓝衣姑娘有好奇看他,“你们认识?”
方兰生还待再说,那黑气已破开结界冲撞进来,瞬间将方兰生打退几步。
方兰生只学过一星半点儿的法术,矮子里能拔个将军,对着百里屠苏这类的人却万万不是对手,顿时被打都胸口发闷,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心里又是一股气恼,之前还上山救他们一行人,这会儿却是翻脸不认人了?为哪般啊这是?
只是眼前黑气却陡然散了,再抬眼,百里屠苏竟是昏了过去。
蓝衣姑娘匆忙上前,一探脉搏便道:“他内息紊乱,似乎有什么旧疾……”
旧疾?
方兰生皱眉,捂着胸口爬起来,踉跄走到他们身边。
百里屠苏昏过去也不忘皱着眉头,脸色惨白,唇色全无,看起来竟是一副异常痛苦的模样。
自己这个挨揍的还没抱怨,他这幅样子又是为何?
方兰生觉得百里屠苏真是莫名其妙,揉着胸口问,“他生了什么病?难不成是疯病?”
所以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
蓝衣姑娘摇头,“我也不知。”
说着却是运气内力,手上发出淡蓝色光芒源源不绝灌入了男人身体里。
百里屠苏的脸色顿时好转许多,眉头间的痛苦神色也逐渐淡了下去。
隔了会儿姑娘收起手,站起身左右看看,“我们总不能让他躺在大街上。”
方兰生叹气,认命地蹲下身,“把他放到我背上来,我带你们去客栈。”
百里屠苏可不轻,方兰生一个读书人的瘦弱身板这一路上简直没要了他的命。
待几人走进客栈,先前的红衣女子才突然在街头拐角现身,目光看着客栈的招牌,低声念叨:“原本还想找猴儿帮我寻人,没想到这就遇上了,也不知是什么缘分。”
待将百里屠苏扔进房内,方兰生简直想破口大骂。对自己见死不救,还揍得自己差点吐血,自己居然将他背回客栈,这这这……这天下当真是没有公理了。
蓝衣姑娘却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伸手又把了会儿脉,才道:“真是奇怪,淫、贼的脉象我从未见过,说是内息紊乱……又像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里头乱闯一样。”
方兰生的注意力瞬间跑偏,“你说什么?!淫、贼?!”
“啊。”蓝衣姑娘点点头,一副淡定模样,“对了,我叫风晴雪,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小女子定然不吝赐教。”
说完她还自顾自傻乐起来,“老早就想这么说一次了,可是说对了?”
方兰生:“……”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在下方兰生。”方兰生忽略掉‘不吝赐教’,指着床上还在昏迷的人,“他如何成了淫、贼?”
不知道为什么,方兰生总觉得这人可以是杀手,是让人闻听色变的魔头,却一定与淫、贼扯不上什么关系。
大概是那人太过冰冷的面容与没什么感情的双眸的缘故。
“淫、贼……就是淫、贼啊。”风晴雪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笑了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人叫什么就能叫做淫、贼吗?
方兰生觉得光是震惊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算了。”方兰生揉揉脖子,“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诶,你要走?”风晴雪有些惊讶,“你不等他醒来吗?你不是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就要等他醒来?为何?让他再揍我一次?
方兰生扭脸,“不用了,估计他也不太想见到我。”
“为何?”风晴雪好奇,“你们就是……传说中的仇人?”
仇人还有传说中的?
方兰生挥挥手,“总之在下先行告辞……”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我见姑娘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姑娘家行走江湖颇有不便,这些你拿着吧。”
说着也不等对方拒绝,将钱袋往桌上一放转身便走。
风晴雪眨巴一下眼睛,将钱袋拿起来往里看了看。
银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难道就是婆婆说过的钱?这么多钱?
风晴雪笑弯了眼睛,看着离开的方兰生,心里想:这个人是个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