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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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刚出客栈又遇到了那红衣女子，女子捂嘴轻笑：“猴儿，咱们可真是有缘。”
“谁跟你有缘！”方兰生蹬蹬往后退几步，“你这妖怪怎的阴魂不散？！我到底是哪里招惹了你？”
“猴儿莫急。”红衣女子笑起来，“我并不是什么妖怪，也不吸你的精血。你是误会了，我起初本是想让你帮我寻人，这会儿我自己寻到了，便也不麻烦你了。”
说着竟还像模像样给方兰生施了个礼，声音温柔，“先前给弟弟添麻烦了，真是抱歉得很。”
方兰生见她说得淡然，纳闷地看看她，“你不是……妖怪？那你为何……”
他睁大眼睛，“莫不是哪里的仙人？”
“仙人？”女子微微一愣，笑容却模糊起来，“猴儿信这世上有仙道之说？”
“为何不信？”方兰生来了兴趣，“我爹就是外出修仙去了，我自小跟着他学了一些佛门心法，虽然派不上大用场，小小灵力却还是有的。”
说着摊开掌心，就见掌心泛起莹莹微光，竟像是那么回事。
女子盯着他看一会儿，摇摇头，“猴儿家境殷实，看起来也是自小备受疼宠，修仙之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一心向道！”方兰生说得理直气壮，“每日过着重复的日子好生无趣，我就想跟着仙人学些法术，日后也能除魔卫道保、保一方太平！”
后面几句明显是随口胡诌，红衣女子叹了一声，“猴儿年纪尚轻……罢了，我却也做不得主。有些事总归命有定数。”
说罢她又看了看方兰生身后客栈，略一犹豫，“今日晚了，这便先行告辞。”
方兰生一愣，“诶……你还没说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那女子却已凭空消失在原地。
方兰生张口结舌，“乖乖，这若真不是妖怪，定然是某位上仙！”
“啾……”
身后传来微弱鸣叫，方兰生下意识回头，却见一只浑身金灿灿的狐狸正站在客栈门口探头探脑。
那小狐狸看起来眼熟得很，尖尖的耳朵有些害怕地后趴着，四条腿更是略微发抖，却又不肯离去，固执地站在台阶下小心翼翼往里瞅。
“啊，是你。”方兰生想起来了，走上前几步想伸手将狐狸抱起来，“你是地牢里那只小狐狸吧？怎么也跟来了琴川，你跟着谁来的？”
小狐狸躲开他的手，跑到石柱后头竖起尾巴对着方兰生呲牙咧嘴。
方兰生眨巴眼，有些无辜，“是我啊，不认得我了？我们一起在地牢待过……”
啾——
一声悠扬远啼从半空响起。阿翔扑扇翅膀停到客栈一边的大树上，双目炯炯盯着方兰生和小狐狸。
那狐狸吓了一跳，顿时收起尾巴，转身飞速地跑开了。
“诶！”方兰生原本觉得小狐狸可爱，还想着带回家送给二姐，二姐一定会喜欢。
没想到就这样跑了。
“啧。”方兰生直起身瞪了树杈上的肥鸡一眼，“跟主人一个德行，欺软怕硬，呸呸呸。”
阿翔似懂人语，顿时伸展开翅膀做出攻击姿势，对着方兰生凶神恶煞地“啾”了一声。
方兰生怕被它啄脑袋，捂着头朝集市的方向跑了。
花灯节还未过，集市依旧热闹非凡。人群你来我往，小孩儿手里提着鱼灯，也有人在河边放着写有心意的河灯，黑黝黝的河流被河灯照亮，仿若人间银河，美不胜收。
方兰生早已错过了饭点，加上孙家抢亲的举动他眼下不敢回家。只得漫无目的沿河溜达。
不知走了多久，河边传来琴铮之声，声音悠扬安静，又仿佛蕴藏无边星河故事，听起来颇有一番韵味。
循声走去，却见是欧阳少恭在河边租下一船，此时正点了灯在船舷上悠闲弹琴。
古琴旁还放了小小四方桌，上头点了古香，旁边摆了两只瓷杯，看起来是欧阳少恭在与谁对酒抚琴。
“方兰生。”风晴雪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声音里带了点点笑意。
方兰生惊讶回头，见风晴雪正带着一群孩子在河边放灯，灯火照亮了她姣好的面容，在阵阵琴音里更像是某副美好的画，引人向往。
“你怎么在这里？”方兰生惊讶询问。
“你走后没多久，少恭就来了。”晴雪道：“据他说是苏苏的朋友，帮苏苏调理了身体又邀我们来河边游玩。”
“苏苏？”
“苏苏……就是苏苏啊。”晴雪笑得单纯，“我取的，好听吗？”
方兰生想起百里屠苏那张冰冷的脸，再想想苏苏二字，顿时忍不住想笑。
“好听。”他点头，只觉裤子被谁拉住，低头见是一圆滚滚的团子娃娃，正抱着他的小腿流口水。
“吃的！”那团子叫。
“……”方兰生一头黑线，将他拉了半天没拉开，只得道：“你想吃什么？”
周围的娃娃便都叫了起来，一股脑不认生的扑上来。
风晴雪笑得开心，“兰生要给他们买吃的？你人真好，我也可以吃吗？”
方兰生：“……”
原本只是散步，却哪想招来了一堆讨债的娃。方兰生挠挠脑袋，只得挥手，“走吧走吧，我请你们吃夜宵。”
说着像个孩子里的领头王，率先朝小吃铺走去。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远。半空一只白色大鸟长鸣一声，停在了河边的大船上。
欧阳少恭停了抚琴的手，抬头看了看河岸边依稀被小孩簇拥的蓝色身影。又转头看向靠在船舷边的男人。
百里屠苏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双眸里仿佛什么都没装，又仿佛装尽了天下沧桑之事。
他怀中抱着长剑，脸色因之前身体原因还有些发白，精神头却是好了许多。
“百里少侠似乎对小兰格外关注？”欧阳少恭漫不经心地问。
屠苏收回一直看着远处的目光，淡然摇头，“之前听说是他背我回客栈，只是想道谢。”
“小兰是刀子嘴豆腐心。”欧阳少恭笑笑，“平日虽说不着调了一些，也容易得罪人，心底却是不坏的，只是脾气直率了一些，心里有话藏不住。”
屠苏顿了顿，点点头，“你弹的曲子……很好听。”
“多谢。”欧阳少恭挥袖起身，夜风吹起他的黑发，看起来有那么一瞬仿佛要与夜空融为一体般，让人觉得敬畏却又无端觉得他遥不可及。
百里屠苏收回心思，“先生……觉得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欧阳少恭笑笑，不答反道：“既然咱们有缘，以后又要一起寻找玉横，这样先生来先生去未免见外了些，唤我名字便可。”
百里屠苏也不是扭捏之人，点头，“少恭也不必称我为少侠。”
“屠苏说得是。”少恭笑得温和，这才慢条斯理说道：“这起死回生之说古往有之，曾几何时秦皇为寻长生之法派了无数人前往大陆各地，他们有没有找到，我也不清楚，可留下的古籍却有提到这类药物，其中便有起死回生之法，只是寻求之路难免坎坷崎岖，非常人可为之。”
屠苏点头，“若轻易便能寻得，这天下早已乱套。”
“正是这个道理。”
屠苏起身抱拳道：“只要少恭有法可得，无论做什么屠苏也会去做。”
欧阳少恭看他片刻，淡淡笑了笑，“屠苏当真不愿道出为何寻药？”
屠苏蹙眉，半响低声道：“为了复活我的族人。”
“族人？”
“我原本的族人，居住在一个叫乌蒙灵谷的地方。我……以前的记忆许多都模糊了，也不清楚缘由，只依稀记得故乡被毁，娘和族人都遭了大难，我想要救回我娘和我的族人。”
“原来如此。”欧阳少恭很是感慨，“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与至亲别离，真是难为屠苏一番苦心了，我还从未见过比屠苏更有孝心之人。”
“只因年幼记忆模糊，总觉得这是遗憾之事，况且……”屠苏皱了皱眉，“当年故乡究竟因何被毁，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很想查清楚。”
少恭点头，“无妨，有屠苏这般坚定心意，真相总有大白于天的时候。”
屠苏抿了抿嘴角，不再开口却又陷入习惯性的沉思之中。他看着远处黑黝黝的河面，耳边不时听到方兰生与小孩的争执之声，心思转念又有些跑歪，只觉这天底下还有如此聒噪之人，声音大，脾气也大，明明是个书生却十分不好相与。
揉揉眉心，察觉原本沉郁的心思竟因为想起方兰生而消散些许，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也很快收敛心情，与少恭一道抬头朝对岸看去。
河岸边一群孩子又吵吵嚷嚷跑了回来，每人手里拿着精致小吃，又提着花灯带着面具，蹲在河边放样式不一的河灯。
方兰生头上也顶了个面具，腰带上插着一只小风车，看上去就是个大孩子。
“苏苏！”风晴雪在对面叫：“少恭！你们也来玩啊！”
方兰生顿时大嚷，“干嘛要叫百里屠苏！不要找他！”
少恭一笑，“小兰真是个孩子脾气。”
屠苏心情复杂，一时搞不清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前道谢。正想着，天边却绽放出灿烂烟火。
五彩缤纷，恍若琉璃。风晴雪第一次看见这东西，惊讶地瞪大眼连惊喜的呼声都没能发出。
身边的小孩子倒是开心大叫起来，手舞足蹈地差点将方兰生推河里去。
方兰生嘴边也荡出笑意，烟火照在他脸上，只是一瞬，却灿若桃李。
“少恭！”方兰生喊着欧阳少恭转头朝大船看去，却恰好与屠苏双眸相对，一时没了声音。
欧阳少恭负手而立，站在船舷看着天边烟火，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有些游离。
耳边是晴雪和孩子们的欢笑声，街头人来人往的喧哗，还有小贩高声的吆喝。
明明是如此热闹场景，百里屠苏却仿佛融入不了任何地方，他双眸安静沉着，在如此喧嚣之中也仿若游离在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与方兰生目光相撞，二人沉默对视，竟觉身边声音有些飘远。
又或许这只是方兰生一人感觉。那人隔着人间银河远远望来，方兰生竟觉得心里一颤，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情绪涌上心头。
阿翔在半空呼哨一声，轻轻落在屠苏肩头。屠苏移开目光，抬手蹭了蹭阿翔尖喙，阿翔喉咙里便发出有趣的咕噜声。
仿佛它也很开心很开心。
方兰生有些局促地转开视线，往后几年再回想——原来这一幕便是一切的开始，又是红玉姐所说命定的源头。
那年河灯之上，烟火琉璃，我们与众人相聚一起，却又与众人略有不同。哪里不同，当时却分说不明，琴筝和鸣，剑出长空，百鸟展翅，人间银河川流不息。
当时只道是寻常，经年回首才惊觉，莫悔当初，便从无别离。
翌日。
为躲避孙家婚约，方兰生跟随百里屠苏等人离开琴川，前往虞山珍珠滩。
途中又遇红衣女子，名唤红玉，以及奇怪丫头襄铃和风晴雪共路，直到珍珠滩前，乘船离开，前往江都，寻花满楼占卜之人——锦娘。
少恭说：“人生岂非如夜间行船，黑暗之中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时岁与生死本事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少恭不自量力，妄想逆天行事，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日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种光景。”
几年后方兰生或许懂了这其中深意，又或依旧不懂，他宁可回忆当年一行人相聚苏苏谷，听风晴雪哼唱那幽都古老歌曲，满天繁星，不见离愁。
身边只要有那人陪伴，十指相牵便是一瞬，便是一生。
屠苏说：“今日之缘，明朝逝水。”
而他方兰生要说：“人生生死死是大梦之境，其实我们活着……就跟做梦似的。”
只愿美梦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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