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当时少年》若素青衫

3、第三回 乌龙

　　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定下了琴川再见之约，便与方兰生先行离开了。一路上方兰生不满地念叨，总觉得少恭如此温良或许会被歹人所骗，可少恭看上去心情十分得好，对方兰生的絮叨也并未出声阻止。
　　等回了琴川，方兰生站住了脚步看他，“少恭，你为何如此相信那人？莫名其妙寻求什么起死回生，难道不是有所图谋？再者说，这种逆天之事世间真有可行之法？”
　　欧阳少恭负手而立，看着琴川桥头下徐徐奔流的河水，轻声道：“我曾在古籍里读过起死回生之事，或是逆天，却并不是断不可为。这世上总有人不想屈服于既定的命运……小兰，你生在殷实之家，自小备受宠爱从未遇过不顺心的事，你可想过，这世间却也有人吃不饱，穿不暖，又或被欺压于人下，只因“命定”二字便永世不得翻身。这些人的苦，又要找谁去说呢？”
　　方兰生抿了抿嘴角，与少恭并肩而立，看着河对岸热闹市集，脸上露出一些稚嫩的茫然。
　　“话……虽是这样说，可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无论命是不是由天定，却也自当尽力而为，怎可拿这作为借口，寻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乱七八糟？”少恭眯了眯眼，轻轻笑了一声，“小兰果真还是个孩子。”

　　方兰生不喜欢别人将他看做孩子，在家里他年纪最小，上头五个姐姐成天围着自己转悠，这其中最以二姐为首，总是让他头疼烦恼不已。如今连总角之交也当他是个孩子，心里自然老大不服气。
　　“我不是孩子了。”方兰生挺起胸膛，“少恭说得那些我懂，可爹也说了，天下诸事皆有定律，花开花谢自有轮回，我看起死回生什么的本就不合常理，那人执着也就罢了，少恭你……你怎好与他牵扯到一处去。”

　　少恭摇摇头，“在我看来，百里少侠性格坚韧，话虽不多却为人可靠，另人信赖。执着于此必定是有难以解脱之苦，无论这事最后成是不成，能帮帮他也是好的。”他说着又低头看向方兰生，“你不也常说，尽人事听天命吗？”
　　方兰生撇撇嘴，脚下踢了小碎石子，喃喃道：“少恭说得是……”
　　欧阳少恭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看起来却不知为何带了些诡测之感，方兰生还想再说，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

　　“少恭……方少爷……”
　　欧阳少恭转回头，脸上的笑容蓦然真实了许多。
　　“桐姨。”
　　方兰生也跑上前扶住前来的老妪，“桐姨，你怎的出来了？”
　　“见你们一直没回来，心里担心。”寂桐是照顾欧阳少恭多年的随侍，少恭早已将她当做亲人，一直以来都照顾有加。
　　欧阳少恭不赞同地摇头，“先前地牢里冰冷潮湿，你的身子骨就已经受不住了。眼下该多卧床休息，我一会儿去给你拿点药。”
　　桐姨满是皱褶的脸露出温柔的笑容来，点点头，并不拒绝，“那就多谢少恭了。”
　　方兰生笑起来，“桐姨总是这么客气，来，我扶您回去。”
　　“多谢方少爷。”
　　“诶！我们是哪儿跟哪儿呢，怎的还说这些！”

　　翻云寨中事很快成了琴川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小故事，只有方兰生诸人因经历过那段可怕的日子才知晓那并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打发过去事。
　　因百里屠苏未曾与他们一起回琴川，救下琴川百姓的功劳放到了一直等在山下的几个衙役身上。
　　方兰生听说这事的时候正与书院同窗起了争执，因方家老爷早些时候出门修仙，这事在琴川也不是秘密，有些书生便总爱那这事打趣，又觉得方兰生之所以能坐在书院里与他们一起念书，不过是因为方家有钱，却不是他真有几分本事。

　　方兰生听不得别人说道自己家人，便拐着弯不带脏字的将几个书生给骂了一遍，却还未等那几人恼羞成怒挥拳揍来，方家二姐方如沁便出现在了书院门口。
　　“方兰生！”女人叉着腰，一身金银华贵却偏是嗓门奇大，没有半点闺门之风。
　　琴川无人不知方家二姐性格彪悍，说一不二，更不是好惹之人。那几个书生见她走来便飞快地找借口跑了。

　　方兰生也想跟着跑，这时候他也忘记那几个人给自己找得不愉快了，只觉好歹同窗一场怎能如此不讲义气，将自己留在了这里。
　　“你敢跑！”方家二姐提着裙摆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书院外头就听见你声音了，不好好念书又是惹了什么事！”
　　我冤枉啊！方兰生瞪大眼，“二姐，不是……我……”
　　“你还有理！”
　　“……”
　　方家二姐气道：“之前一声不吭跑出去，被抓进翻云寨让家中人好是担心。这回又是哪里的皮痒了？一天到晚不做正经事，只会惹麻烦！”
　　方兰生捂住脑袋，低低念叨：男人就是难，男啊难啊，这念起来就注定一辈子难，不男就不难，是男就很难……
　　二姐顿时扭住他耳朵，“又在嘀咕些什么！”
　　“啊啊啊疼疼疼！要掉了！耳朵要掉了！”
　　方家二姐眯起眼，“晚上市集放花灯，你给我回来吃饭，不许偷溜出去玩听见没！”
　　方兰生倒抽冷气连连点头，二姐这才放开手，拍了拍袖口道：“之前看衙门口贴了告示，前些日子救了你们的几个衙差都领了赏，我看改日你也送点礼去，当做报答。”

　　方兰生捂着发红的耳朵，愣了愣，“谁？那几个衙差？他们做什么了？不就是在山下接了我们一下？”
　　他想起那个背着长剑一言不发的沉默男子，皱眉，“那些功劳不是他们的。”
　　“那是谁的？”二姐奇怪地看向他，“却是没听说还有其他人。”
　　“是……”方兰生顿了顿，又挥手，“算了算了，是谁都无所谓，我看那家伙也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方家二姐盯着他看了几眼，转身便走，“记得早些回来。”
　　“……是。”

　　不想回方家，却也没什么新鲜的可玩。方兰生觉得人活一世真是太过无趣，想着什么时候能去修仙，什么时候能练出一身仙法让那些小看自己的人大开眼界，想着想着却是没心没肺地在书院窗下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睡到夕阳西下，再睁眼却见窗下站了一位红衣女子，一头乌黑秀发披散在后，眉头画着繁复图腾，样貌秀丽，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竟有种说不出风华绝代。
　　方兰生一愣，坐起身，“你你你谁啊！”
　　这书院怎会让外人随意出入？他左右看看，却见院内早已没了其他人。
　　女子捂嘴轻笑，“弟弟别急，我只是想托你帮个忙……”
　　方兰生见她身形忽从窗边闪到眼前，顿时吓了一大跳，“女、女妖怪！！”
　　未等女子再开口，他便笃定对方是来吸自己精血的，竟是怪叫一声转身便跑，速度飞快。

　　那红衣女子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愣了愣，回过神却见那人已没了踪影，顿时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这小哥真是有趣，一惊一乍似猴儿一般。嘻嘻嘻嘻。”

　　方兰生一阵气喘吁吁地跑，挤开前面的人只觉那女人笑声还如影随形地黏在背后，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什、什么怪物！自己难道被缠上了不成？！可不要啊！他还有大好年华，还没能修仙，还没讨着老婆……

　　“救命啊啊啊——”
　　他扯着嗓门大叫着往人多的地方冲，却不想此时集市已热闹非凡，许多人结伴出行赏花灯，被他这么一撞纷纷没有好脸色。
　　“那是……方家少爷？”
　　“他又在做甚？成天闹腾的个没完……”

　　不远处一个黑衣身影停下了步子，遥遥看着方兰生跌跌撞撞冲过人群，那蓝色的衣角随风翻起，腰上挂的翠绿玉佩极有个人特征，让人轻易从人群中分辨出他来。

　　方兰生余光似也瞟到一个熟悉身影，静立于人群中却也极有存在感。周身气势冷冽与这喧哗集市格格不入，尤其是背后那柄赤红长剑……
　　咦？
　　方兰生放慢了步子，转头认真看过去，那黑影却是不见了。
　　看错了？方兰生摸摸脑袋，若真是木头脸，怎的没见他那把剑？

　　“丢啦——！”
　　“我来我来！”
　　“是我的！！！”

　　一声吵杂突然从耳边炸开，方兰生吓了一跳，抬头却见一个红色东西迎面飞了过来。
　　“什么东西？！”
　　下意识接住，却见周围人都古怪看着自己。
　　还有之前书院里争执的书生，瞪大眼看他，“方兰生！怎么哪儿都有你！”
　　方兰生有些无语，低头看看手中玩意儿，竟是一只刺绣精美的绣球。

　　……绣球？！

　　“恭喜方少爷贺喜方少爷！”阁楼上顿时传来浑厚笑声，方兰生抬头，见那人正朝自己抱拳，“接到小姐的绣球，方少爷便是我孙家女婿了！”

　　方兰生顿时傻了眼。
　　“你你你说什么？！”
　　“你接到绣球啦。”那人看起来是孙家管家，“我孙家今日在此抛绣球选亲，方家少爷难道不是慕名而来？”
　　方兰生顿时觉得手中绣球滚烫，连忙扔给了旁边的人，退后几步，“不不不，你们搞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刚从那边跑过来，我……”
　　那孙家管家顿时满脸不悦，“方少爷可是看不起我孙家？”
　　“不不不不！”方兰生脸色惨白，向来口舌如簧如他此时却成了结巴。

　　阁楼里又走出一人来，五大三粗壮如男人，却是擦脂抹粉，头带朱钗，叉着腰道：“小兔崽子，能娶到我家小姐可是天大福分，你还想赖？”
　　方兰生一眼看过去，就听耳边几人道：“天啦，是孙家奶娘。这奶娘可不好惹，性格泼辣为人彪悍，不输男子啊！”
　　又有人幸灾乐祸，“方家少爷可是要倒霉了。”

　　方兰生忍不住动了动喉咙，战战兢兢道：“你们、你们是误会了，我不是来参加这个……这个……”
　　“你休要再说！”孙家奶娘几步走来，竟是比方兰生还高出几个头，居高临下瞪着他道：“我家小姐从小养在深闺，久不出门，不食人间烟火，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女子，更是貌若天仙……”
　　前头几句话尚还听得，方兰生也知这孙家小姐从未出过门，没人知道她长得是何模样，如此说来，果真是个美人？
　　却又听奶娘接下去道：“跟老娘年轻时不相上下！”

　　众人：“……”
　　方兰生：“……”

　　“不不不不！我不能娶！”方兰生转身就要跑，“这是个天大的误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只是他还未走出两步，便被那力大如牛的奶娘给抓住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说着便要将人拉进阁楼中去，方兰生顿时想哭，一眼看见人群外百里屠苏正抱臂站在那里，当即大叫：“木头脸！木头脸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