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当时少年》若素青衫

2、第二回 玉横

　　欧阳少恭说得没错，不过一炷香时间，百里屠苏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看上去依然是那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表情冷淡，只是将包袱里的药翻出来给众人服下，等软筋散的药性化解了，便带着众人往回走。
　　方兰生见少恭对百里屠苏赞赏有加，心里不太服气。他与少恭是总角之交，情同手足，还从未见他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如此另眼相待。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依赖的温柔兄长陡然被别人抢了去……虽然方兰生一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是在嫉妒。
　　回程的路上他怎么看百里屠苏怎么不顺眼，待快出翻云寨时又道：“我们就这么走了可以吗？之前被抓去的那些人呢？”
　　苏文顿时大呼小叫：“我们先离开，再找人来救他们不也一样？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多危险一分！”
　　方兰生皱眉，“我们若是走了，难保他们不会被人下杀手。”
　　百里屠苏并无二话，“你们先走，我去找人。”
　　欧阳少恭摇头，“怎能任由少侠独自前往险境，若不嫌弃，不若让在下同行。”
　　方兰生自然不愿被丢下，“我也去！少恭就由我来保护！”

　　百里屠苏看他一眼，待方兰生狠狠瞪回去时转开视线，冲天空吹了声口哨。
　　“啾——！”
　　阿翔扑扇着翅膀在半空打转。
　　“阿翔，去找其他人。”
　　“啾！”
　　苏文苦了张脸，“那，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顺着这条路下山。”百里屠苏道：“山下自有衙门的人做接应。”
　　“太好了！”苏文赶紧道：“少侠恩情苏文没齿难忘！苏文会备好谢礼等少侠回来！”

　　其余百姓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为难。欧阳少恭便劝道：“我与小兰陪少侠前往即可，乡亲们还是先下山吧。”
　　这般劝说后，众人才互相扶持朝山下走去。一路上尽是妖怪尸首，想必是那百里少侠在上山路上所斩杀，心里更是钦佩不已。

　　翻云寨内妖气熏天，越往里走，遇到的妖怪越多。有好些竟是人类模样，骨瘦如柴，双眼或赤红或发绿，行动方式无比僵硬，表情更是十分呆滞。
　　方兰生缩在欧阳少恭背后，战战兢兢，“这些、这些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欧阳少恭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曾经是人。”
　　“曾经？那现在是……？”
　　“我也不知。观其神态动作似已丧失神智，或许是被药物控制了。”欧阳少恭话音未落，前方百里屠苏的剑已落下，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立时栽倒在地，方兰生瞪眼一看，对方竟是首身分离了！

　　“你你你！！”方兰生忍不住大叫起来，“为何要杀了他！待我们找到解药指不定还能救上一救！”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剑回鞘继续朝前走去。
　　方兰生顿时气急，“你这人，杀人不眨眼！你你你……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小兰！”欧阳少恭厉声呵斥：“休要胡言！若不是百里少侠，你我怎能安全从牢里出来？”
　　“可、可他……”方兰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觉初见百里屠苏时便被那人气势所慑，直觉对方是不好相与之人。

　　“他、他身上好重的杀气。”方兰生小声嘀咕，“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思？若他与翻云寨是一伙的，将我们引进炼药的地方怎么办？”
　　“百里少侠不是这种人。”欧阳少恭想也不想地摇头，“小兰你想太多了。”

　　方兰生：“……”
　　方兰生偷偷瞄了前面一言不发走着的人一眼，心里怪不是滋味。他自小与少恭一起长大，头一回见他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信赖，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关切和热情在里头。
　　虽说少恭对任何人都温柔以待，这也跟他身为大夫有些关系，可方兰生还是敏锐地觉得这里头是有区别的。至少少恭对百里屠苏的态度，与对其他人都不同。

　　可这只是一种感觉，时而出现，时而又模糊了。说不清楚，也没有证据，方兰生挠挠脖子，低着头不吭声，却是越发看百里屠苏不顺眼。

　　切。不就是带了一只肥鸡，身手又好了些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小习得方家佛门心法，身上还带着有灵力的宝贝，他才不怕翻云寨里的人，就是没有百里屠苏，他也能救少恭他们出来！

　　似是感觉到背后怨念的目光，百里屠苏微微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那双沉甸甸的目光让方兰生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看什么！”
　　百里屠苏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冷声道：“你若看不惯，自当下山离去。”
　　方兰生顿时跳脚：“我是来保护少恭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有什么权利赶我！还有，难道我说得有错吗？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少恭是琴川最好的大夫，他一定能救那些人，可你倒好，问也不问两刀杀了干净，还不准人说道吗！”

　　百里屠苏皱眉，眉眼里露出稍许不耐之色。这模样更是刺激了方兰生，他正要再说，百里屠苏却道：“闭嘴。”
　　方兰生：“……”
　　欧阳少恭抬了抬手，“小兰，行了。”他又看向百里屠苏，拱手道：“少侠担待，小兰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偶尔嘴快你便当做没听到吧。”
　　方兰生一脸不敢置信：“少恭！”
　　少恭皱眉，“小兰，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百里少侠救了你我之命，你就是如此报恩的？”
　　方兰生被堵了回去，蔫蔫地垂了脑袋。
　　欧阳少恭摇头，压低声音，“我知你有些怕他，方家老爷好修佛法，你自小跟在他身边学的都是降魔除妖之术，百里少侠身上染了杀气，你自然不舒服。且忍着些吧。”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方兰生撇撇嘴，便将这当做了自己看那人不顺眼的理由，后面的路程倒是真没再多嘴过。

　　直到三人跟着阿翔寻到了一处山洞口，那山洞前还下了禁制，隐隐闪着不祥之光。
　　“就是这里。”方兰生肯定道：“好重的血腥气。”
　　百里屠苏抬手，将之前从主帐处拿来的钥匙往禁制上一按。
　　轰地一声，那石洞门竟是缓缓开了。

　　一股绿蓝色的气体随之弥漫而出，方兰生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好难闻！这是什么？”
　　欧阳少恭皱了皱眉，“应当是炼药炉所在的地方。”
　　百里屠苏道：“你们在外面等着。”
　　方兰生正要点头，少恭却道：“怎能让你一人入这危险之地，少侠且放心，在下本是大夫，其他本事没有，保护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百里屠苏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坚定，只得点头，“如此……便可。”
　　方兰生只得举手，“我也能保护自己。”
　　百里屠苏懒得看他，径直朝里走去。

　　方兰生咬牙切齿，“死木头脸！”
　　多说一句话是会死？

　　待入了洞中，随着空气的灌入那不明气体倒是减轻不少。就见石洞中放着一只硕大的鼎，里头正燃着熊熊大火，鼎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人，不知死活。
　　方兰生认出其中一人，连忙跑了上去，“醒醒！你……啊！”他摸了摸那人鼻息，脸色刹那惨白，“他、他死了……”

　　百里屠苏四下环顾一圈，“看来这里的人都死了，我们回去吧。”
　　“且慢。”欧阳少恭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捏开尸体的嘴巴将药丸送了进去。
　　百里屠苏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男人的动作问：“你喂他吃了什么？”
　　“死马作活马医。”少恭顿了顿，“我也不知有没有用，倘若是这人死的时间不长，兴许可以……”

　　方兰生忽然大叫：“他、他睁开眼睛了！”
　　百里屠苏神色极为触动，往前紧走几步，死死盯着那“死而复生”之人，“这天下当真……当真有让人死而复生之药？”

　　可那人不过坚持了一会儿，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方兰生有些不忍，抬手摸了摸那人脖颈，“……少恭……”
　　欧阳少恭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叹气，“看来是不行了。”

　　百里屠苏看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尊敬，拱手施礼道：“欧阳先生好生厉害，先生可是略懂起死回生之术？”
　　欧阳少恭摇头，“不过是读过一些古籍，看到过一些偏方。却不知是真是假。”
　　百里屠苏少有的有些激动，“可否将方法告知屠苏？无论有什么条件，屠苏自当答应。”

　　欧阳少恭还未开口，方兰生已站了出来，“不行！起死回生这么大的事，怎能随便告诉外人，你要这法子来做什么？”
　　百里屠苏看他的神色有些发冷，“与你无关。”
　　方兰生顿时瞪大眼，“少恭！你可不能信这家伙，他定是有所阴谋！”
　　百里屠苏往前走了一步，“屠苏从不做下作之事，更不会无端害人性命，确实是身负重任正在寻找起死回生之法，若欧阳先生能告知屠苏，屠苏……什么都愿意做！”

　　方兰生见他神色坚定，一直沉寂如深井的眼瞳里竟隐隐发出期待的光来，到嘴边的拒绝又变了味道，竟是有些不忍再刺激他。
　　他转头去看少恭，“少恭，真有这个法子？可、可人死如灯灭，怎么可能会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古籍中有。”欧阳少恭想了想，“百里少侠救少恭一命，少恭还你一命并不为过。只是这药的炼制非寻常人所能办到，你当真能坚持下来？”
　　百里屠苏点头，“屠苏原本以为这一生都找不到此药，现在既然有一线希望，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为先生办到。”

　　欧阳少恭点点头，“那么首先，我们要找到玉横。”
　　“玉横？”方兰生忍不住问。
　　“那是炼制起死回生之药不可或缺的东西，传闻是上古神物，拥有吸取天地之灵气的能力。”欧阳少恭看看二人，耐心解释：“所谓活着，便是这世间万物的灵不灭，之前在翻云寨看到的那些人，他们行动僵硬，表情木讷早已失了神智，更没有人性，便是灵已散了，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就算是我，也回天乏术。”

　　方兰生点了点头，“少恭是说，我们活着都是因为身体里有灵。这话我听过，爹曾经说，万物生而有灵，人死了，灵便会回归它们该去的地方。”
　　“正是如此。”欧阳少恭点头，“而上古神物玉横便是能吸灵之物，只要有了它，将死者的灵找回来，便能起死回生。”

　　百里屠苏握紧了拳头，“那玉横，长何模样？”
　　“我只在古籍里见过它的样子。”欧阳少恭道：“通体翠绿，隐隐流着暗光，如此神物我想……定然是一见便能认出的。”
　　屠苏似想起什么，从身上摸出一块发着绿光的玉石。那玉石看起来是哪里的碎片，并不完整。

　　欧阳少恭一愣，“这、这便是玉横碎片！少侠是从哪里得来？”
　　百里屠苏道：“先前去为你们找包袱，这东西便在翻云寨寨主身上，待我收拾了他，这东西便落了出来。”屠苏有些激动，“这便是玉横？”

　　“这是玉横的一部分。”欧阳少恭点头，伸手接过玉横左右看看，“看来古籍说得是真的，只要我们找齐玉横碎片，复原玉横原有的样貌，起死回生之药便不是难事了。”
　　百里屠苏点头，“多谢先生！屠苏自当尽力寻找玉横碎片！”

　　方兰生见二人气氛良好，似乎有些插不上话。闷闷在旁边也不言语，只是皱着眉，看着那发着光的玉横。

　　这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