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绝归何处(清)》阿鼻寇色

5、第 5 章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漫长的，漆黑的道路，一个人影走走停停。背影单薄，披衣散发，神情慌慌张张。孤单的走在茂茂丛丛的林子里，焦急的找寻着什么。穿过大片草地，面前的竟是万丈深渊。那么大的崖口，龇牙咧嘴般的咆哮着，巨大的气流将她卷起，惊慌的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后被狂风卷了进去。

　　......

　　妤苏是被吓醒的，清醒的时候看见纥司侧靠在床边睡着，大手紧紧的握着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阴影，头一点一点，想来睡的极不舒服，两道浓黑剑眉微蹙。她心里一暖，伸手要碰他的脸，顺即想起那块怀表。小心挣开手，摸索着起身下床，不想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倒在纥司身上。纥司惊的一颤，醒过来，待看清她人醒了，高兴的一把搂了她。

　　“姐，你终于醒了。姐，你吓死我了！”这家伙力气大，抱的她快断气了。

　　“轻点儿，疼！”全身没什么劲，身子乏软，连带声音都是软糯糯的。抱着的人稍微松开些力道，只是依旧不放手。“那块表呢？我要表。”妤苏仰头问道。

　　纥司垂了眼，盯着她的眼睛放开她。“那东西有什么好，我已经丢了，姐姐若喜欢，我再买块新的。”搂着她要将她往被子里送。

　　“丢了？”妤苏脸色刷的苍白，喏喏的动着嘴唇。“你竟然丢了！你......你去找回来！快去，我只要那块表！快去！”妤苏激动的面颊抽动，“你怎么能丢了它，你怎么能丢了它？”

　　那是她回去的唯一媒介呀，怎么能丢了？不行，绝对不行！推开纥司拦着的手，强撑着起身。奈何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力不从心的跌坐回去。刚刚的怒吼已经用尽了全力，现在只觉的眼冒金星，浑身酸软无力。心慌意乱间眼泪唰的流了满面，滴在纥司手背上，烫的他一缩，慌忙扶着她。

　　“姐你别激动，我这就去找回来，你先躺好。我立刻就去！”纥司慌忙的唤了人进来，吩咐好好照顾着。几个丫头见她醒了，眼圈红红，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妤苏已经再次晕倒，剩下几人慌乱的尖叫！

　　抱着怀里轻盈的身子，纥司愧疚万分。姐姐也只是个孩子，可是这些年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反观自己，什么也没干，除了淘气耍混惹她生气，一点儿事情没为她着想，处处麻烦她，处处与她对着干。

　　看着正请脉开方的大夫，纥司没来由心慌气短，想着那块表，再看看床上的人，一头冲了出去。

　　喜欢就给她找回来！幸好，没丢多远，还能找回来！

　　只是这样一块表，却引得她情绪如此激动，纥司心下好奇，却未多言。

　　妤苏这一睡又是两天，恍惚的耳边总有声音叫唤她。一声声，肝肠寸断般，叫的她无法安眠。母亲的声音，纥司的声音，连丫鬟的声音都能清晰辨认。只是她好累，身心俱累！所以，那声声叫唤，只能惹的她焦躁不安，烦躁的大叫一声后，耳边终于清净，再次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自从到了这里，还从未生过甚么大病，这一次，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病的如此严重。许是那块怀表的缘故，让她多年的心结得到放松缓解，再加上操劳过度，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如此大的消耗病了。

　　多好，生病了！

　　妤苏想，心里满是欢喜。

　　*********************************

　　昏暗的房间里，清晰的听得见‘嗒--嗒’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吧嗒’的金属开阖声。一个清冷的瘦影靠着窗户，举着手里的东西对着月亮研究着。

　　怎么办呢？

　　妤苏拿着怀表，思索着如何能启动它，或许它能将她带回去也说不定！对着月光换了各种角度看了良久，无甚效果。又将表在身上磨擦一番，依旧无效！咬着唇，皱着眉，只盯着它发呆。倏的眼中精光一闪，眉开眼笑起来。转身在梳妆台上翻找着什么，一会儿，拿着根簪子出来。踌躇的看着手掌，犹豫着要不要刺下去。

　　血引呐！千万要灵，全指望你了。

　　狠狠心，一咬牙，妤苏朝着旧伤口刺了下去。‘咝’，疼的她倒抽凉气，伤口上撒盐也疼不过如此吧！看着涌出的血，一把抹在表上，静观其变！

　　一分钟过去，手上的血继续流，表，无异样！

　　一刻钟过去，手臂麻木，抽着嘴角看着手中依旧无异样的表，有些郁闷！

　　都快一个小时了，妤苏全身僵硬，表上的血已经凝结，可是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会无效，莫非方法不对？可电视上书上不都这么演的吗？怎么到我这全没效果？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妤苏忿忿的想。表情里有掩藏不住的失落感！妤苏垮了肩膀，拖着麻木的身子，将自己摔进大床里，却百思不得其解。心里空落落的，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发呆。

　　在这里已经呆了八年，说不留念那是假话，可若说有机会离开她一定义无返顾。这身体已经占了这么多年，早该物归原主。细想着这些年的过往，脑子有些混乱，烦躁的揉着头发，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泪眼模糊。

　　奶奶的，真他娘的不厚道！这么耍我很好玩么？姑奶奶诅咒你们这些千年乌龟王八蛋！

　　若是这么骂了真能解气也还好，只是，为什么心情更糟了。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她回到过去？这块表的出现又代表什么？还有到底怎样才能回到以前？

　　一连串疑问搅的妤苏不得安宁，辗转反侧，到了凌晨时分，在一阵狗吠中方入眠！

　　************************

　　这几天眼见要入宫了，妤苏反而懒散起来。每天出去溜达，当起了甩手掌柜，生意交由纥司博朔打理。进宫前一天，她带着心爱的大猎犬‘方便面’，跑到西安门的大教堂去了。

　　熟门熟路的进了乔的房间，见无人，直接上了画室。果不其然，乔正专心致志修改前段时间那副画。小心栓好方便面，轻轻走了进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仔细观摩起来。

　　她与乔相识有五年了，第一次到大教堂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人就是他。后来也不知什么原由，两人熟络起来，渐渐成了关系匪浅的好友。每次妤苏有什么烦恼郁闷，都来乔这儿倒苦水。

　　乔是瑞典人，十几岁的时候入了教，对上帝崇拜的一塌糊涂。刚开始妤苏不了解他个性，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信徒，没成想后来才发现，乔就是个鸡婆！不过只限于在她面前，一到那些教友面前，就规规矩矩，严肃谨慎起来。

　　妤苏只要见乔摸着胸口，低着头对她放电，用低沉温和的声音对她说：“亲爱的凝，我要向你深切感悟，我忠诚的上主啊！我......”就一阵恶寒，外加口吐白沫状。不是被电的，完全是给吓的！这家伙只要有了这表情，绝对的要发表长篇大论，帮她洗脑，让她入教！有了一次教训，后来见他这副德行，她必然是落荒而逃，却惹的他哈哈大笑。

　　她最爱乔的地方，该是他的画。乔的画有种现代化的浪漫气息，写实且传神。与别的信徒不同，乔一直坚持不做改变。清朝的油画，那些信徒将古典与西方结合，怎么看都有些别扭。所以，乔能坚持不变，妤苏很高兴。也因为固执己见，乔至今仍然没能得到赏识。有时候看着乔一脸向往的想面见康熙传教的表情，妤苏只能为他心酸难过。

　　好好的跑到大清朝干什么，在他的瑞典呆着多好！非要学唐僧普渡众生，连带她也被荼毒！

　　妤苏抱臂埋怨！

　　“汪汪汪...”一阵不大的狗吠声，成功唤起两人的注意。乔笑容满面的看着妤苏对方便面做着封杀的动作，放下画笔，一伸手做了个懒腰。

　　“今天不是来画画的吧！有什么事情吗？”乔关切的看着妤苏，蓝眼睛有如碧蓝的大海，声音是如此美妙，听的妤苏感动万分。

　　“没事情就不能来看你？”妤苏习惯性的歪了脑袋，凤眼似笑非笑。

　　乔耸耸眉毛，耸耸肩。“好吧！看你心情不好的样子，我就委屈一下，陪你练练手消消气，免得别人遭殃。我的主啊！我多么仁慈的主啊！”乔轻轻拂了拂妤苏好看的眉毛，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一起朝里屋走去。两人拿了包东西，拉着狗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