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陈记》颜不周

5、第五章 有些事，好

　　有些事，好吧，比如这件事，今时莫名其妙，大抵只能用一个“缘”来解释。不要怪谁没有原则胡乱推诿，有时候这是最靠谱最实在最根本的最真实。
　　苏牧不想把这些事告诉常乐，那还不如直接投稿给校广播；不想告诉何必，他年纪最小，不一定懂这种奇怪缱绻的情怀……告诉叶渭可能还行，但是是敌是友又不明朗，到时候白白被嘲讽一阵，那也太丢人了。
　　想到这里，头脑简直一阵眩晕，本来就晒得灵魂就要出窍了，注意力转移的方向也出了问题。李振在后面队伍里中暑了，本来满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同情，活活被这么大个的太阳和其乘树荫喝凉水的事实折磨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愤恨。这第一天军训的天气出奇的好，颇有一焰焚城之感，估摸旁边叶渭、何必的情况跟自己一样摇摇欲坠不容乐观，常乐大概会不错。
　　可惜苏牧不敢回头看另一人。

　　逾时分开这帮乌合之众，一列一列即将标齐排面踢着正步走过来走过去，心里怒吼着“为什么这么用力结果根本砸不出那么大声音来啊为什么啊啊”的苏牧简直被全程也在怒吼“听不见”“踢高点”“标齐了”的教官整到掉魂了，汗珠流过眼角的时候，那种痒感要命而只能任由它要命的无力感简直让人想就地来回打滚。直到教练貌似很不满很无奈地让苏牧一队转身立正，自己走去带领下一队，眯着眼观察估计这尊凶神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头“扫射”，终于可以抹一把婆娑的汗眼，苏牧如此满足地将汗“唰”地一抹一甩，等等！
　　对面怎么换成了他？
　　常乐也跑何必对面了，什么情况？
　　呃，李振缺失的位置引起了这么大的变动吗……
　　苏牧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楚泽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摆臂，踢腿，两眼平视，不急不缓，沉稳矫健，哇，甩头敬礼的时候感觉好是冷峻刚毅啊……
　　这时苏牧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貌似踢得没有常乐好嘛。

　　日后聊天谈到这个事情，常乐很有感触般一脸深沉地拼命点头。
　　博得了大家一致的深沉鄙视。苏牧也怀疑当时应该是看瞎了。

　　就像是某某文艺作家写过的：
　　他一定会穿越这个世界上汹涌着的人群，他一一地走过他们，走向你。
　　他一定会怀着满腔的热，和目光里沉甸甸的爱，走到你的身边，抓紧你。
　　他会迫不及待地走到你的身边。
　　他一定会找到你。
　　你要等。
　　如果苏牧之前读过这段话，必然会以此话为背景展开最丰富的意淫。
　　而阅完此等寥寥几语微是怅然，一人黄鹤杳杳，一人皓首穷经。
　　矫情只是无常中无计可施的玩笑。

　　对面逐渐推进携来海浪汹涌的压迫感，苏牧很想扇自己几巴掌怒吼到底是哪来的压迫感，但搞不清楚之后发现居然就是单纯的压迫感，谁知道哪来的压迫感。
　　目光上下急速抖动着不知该停在哪儿好，高了吧怕太傲，低了吧显卑微，直着吧像断电，斜着吧像中风，看哪儿都觉得无措。
　　他的身躯欺压过来。
　　贴的很近，教练是不是故意的？
　　简直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低深而略是粗重，私自打在自己前额的头发上。
　　有风了……

　　打眼是他的嘴唇，向下瞄下巴，向下瞄……太近了看不到全部的脖颈，可以看到喉结，整个线条是很流畅，汗珠停滞得也很性感。对了没有看他点点绒毛一样的胡子……嗯……
　　太阳底下，楚泽身上的味道，缠缠绕绕，欲拒还迎。
　　苏牧顺势又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楚泽之后，苏牧对密友这样说，他唯以嗅觉找到过爱情。

　　忙偷偷向旁边瞄上几眼，本以为叶渭同自已类似颇为不耐有所作为，没想到这小子一副木头样子一动不动，还真以为自己当兵了么……
　　常乐对着何必一副耀武扬威的表情，感觉到苏牧的眼光，略略偏过头来，一侧嘴角斜斜扯上去，挑起眉来。
　　何必一脸淡定，像看着一只自导自演的傻逼。
　　这几个人果然让人很蛋疼。
　　苏牧转过眼光来，他们已经转了过去。
　　稍微抬起头来盯后脑勺总没问题了吧。

　　接下来的练习是原样返回去，苏牧苦苦支撑着已经风雨飘摇的身躯，在教练又一轮咆哮中向对面努力挪动。从标准身高上讲，苏牧只达到楚泽的鼻尖，所以保持平视的话，基本不会担心视线相撞的问题。
　　多么痛的领悟……
　　怪就怪在立定之后，教练怒吼了一声，挺胸抬头。
　　之后教练的各种对比各种嘲讽各种怒，苏牧都没有在听了。
　　楚泽给的第一个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很成功地没有遮住突来的惊悚与尴尬，这些在苏牧后续同样崩溃的眼光中逐渐融化成一次生硬的微笑。

　　“当时你抬头太猛了。”楚泽停下笔，侧过头想了想，貌似很认真，“惊到我了，无言以对了直接。”
　　“无言以对？教练本来就不让说话！还有你那个表情是笑吗？哭吗？我有那么丑吗？”
　　“……”
　　“没话说了吧，哼哼。你这个表情是什么？又惊到了？喂喂喂……”
　　“唐老师。”
　　夜色中，唐宋元站在走廊，屈肘撑在窗台上，笑嘻嘻地将目光牢牢定在了两人身上，苏牧偷偷一瞥，顿感后背一阵发毛，忙抽过刚被楚泽塞过来写满一半对话的白纸翻过来当演算数学的草稿，然后向窗外投过去认错的表情。
　　唐老师笑的更加灿烂，和阴险了。
　　“苏同学，据有些同学说你每天晚自习都会跑到楚泽这里问问题？就算李振走了之后这里还没人坐，你是不是也得消停点？三天两头也行啊。”
　　“……我这就回去……”
　　“嗯。把草稿纸留下。”
　　“……”
　　高一上学期，国庆后的晚自习。